骸骨吞噬了这段记忆,魂火中多出七点痛苦的星光,最后星光散去。
三根主藤彻底枯萎,其余四根重伤逃往幽蛊林入口,噬魂藤群被瓦解。
桑榆因使用禁术遭到反噬,三日灵力尽封,她唇角溢血,单膝跪在地上喘息,心跳快得要炸开。
骸骨和泡泡也没好到哪去。
一个,玉骨出现细密的裂纹,需温养七日。
一个,损失三成灵力,无法制造孢子。
正当桑榆准备带昏迷的两人撤离,地底传来沉闷爆裂声。
逃遁的四根噬魂藤、连同地底百丈根系,同时剧烈抽搐。
藤身由暗红转为灰白,表面浮现淡金色网状纹路,纹路所过之处,整片噬魂藤群彻底湮灭,只剩一地金灰。
异变再生?
桑榆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震颤,她强撑着身体走近,指尖轻触金灰。
一股熟悉的气息与青玉环相撞。
骸骨的魂火再度传出画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地面,淡金色的毒气如涟漪扩散,瞬间渗透百丈地底。
桑榆失神一瞬跌坐在地,泡泡用触手轻拭她唇角血迹,骸骨疲惫地盘回她的手腕,魂火微弱。
她喃喃道:“又是他。”
他不是该在宗门吗?为何又出现在幽蛊林附近?
为何对一个替身那么好?一个替身也能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吗?夏为天。
入口处,夏为天背靠古树滑坐在地,他被本命毒反噬,七窍渗血。
释放了灭绝毒气的代价是掌心焦黑,皮肉溃烂,他静静地摊开右手。
蚀心藤疯狂缠绕他的右臂,试图吸收过量毒素,哪怕藤身已变漆黑也未停下吸食。
蚀心藤问:“值得吗?她仍怀疑你。”
怀疑你的心。
夏为天擦去眼角血渍,看向桑榆所在的方向,宠溺的语气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她今日用了禁术,若我不在,她必耗尽灵力,遭幽蛊林反噬。”
他声音低哑:“徐止行那小子,护她时倒有几分血性,可惜太弱。”
药蝶传来讯息。
桑榆正费力背起徐止行和林泪往出口移动。
夏为天眼神暗了暗,最终只是弹出一缕药风,默默地托起她和两人,替她减轻重量。
“走吧。”夏为天起身,踉跄一步,“回去给她炼续骨丹,骸骨裂得太重。”
转身时,他袖中落下一物。
是一朵被毒气波及半枯的野花。
花瓣上,淡金毒痕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安”字。
桑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两人背出幽蛊林,把他们交给医修后独自回了青幽堂。
推开门,石桌上放着一个醒目的木盒。她呆住了几秒,更加证实心中的想法。
打开玉盒,里面放了三颗九纹续骨丹,丹气凝成迷你的骨龙形状。
盒底压着张纸条。
“喂骸骨,每日一颗,你亦服半颗,治内伤。”
落款无字,只画了一根简笔藤蔓。
桑榆拿起丹药,嘴唇抖了抖。
所以,他一直知道她在何处、经历了什么、受了何伤。
她的每个动作,都在他眼里。
窗外传来极轻的振翅声。
桑榆走过去推开窗,看见一只药蝶摇摇晃晃飞远,蝶翼边缘,沾着血。
她眼底的内疚藏也藏不住。
密室,药池沸腾。
夏为天浸泡在池中,蚀心藤已蔓延全身,在帮他吸收失控的毒素。
宗主怒斥:“为了救她,你动用了本命毒!那是你保命的东西!蠢货!”
他闭目不语。
药蝶飞回,落在他肩头,将消息带回。
桑榆捧着玉盒,在灯下看了许久。然后,将那张画着藤蔓的纸条,小心翼翼收进了枕边的小匣。
他唇角微扬,心底涌起一丝涟漪,甜滋滋的,还能止疼。
蚀心藤不解:“笑甚?”
夏为天低声答:“她收了。”
又补充:“没扔。”
这就够了。
够他再熬三池毒炼,再吞五只蛊母。
够他继续演这场冷漠道侣的戏,直到桑榆能坦然地站到他身边。
第6章 疗伤夜
月淞学院内的百草医阁第三层单人病室烛火摇曳,药气弥漫。
徐止行昏迷未醒,他呼吸微弱,右肩紫黑色毒斑已经蔓延至锁骨。
桑榆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药材,三百年份的青萝草,五滴玉髓液和一些祛毒覆草药。
毕竟徐止行是为了救她而伤,她内心有些过意不去。
桑榆听了医修的话,用小丹炉控温,并分三次投药,每次间隔一刻钟。
她盘膝坐于炉前,控制灵力来调控火候,白日遭禁术反噬未愈,灵力运转滞涩,额角渗出细汗。
第二投药,她手指微颤,一滴玉髓液落在炉沿,瞬间蒸发,药香四溢。
窗外梧桐枝头,一片叶子无风自动。
徐止行在昏迷中眉心紧蹙成一根麻绳,似陷入噩梦。
泡泡飘至他枕边,伞盖转为柔和的暖黄色,释放出孢子,为他编制了一场梦。
是少年时,首次契约碧鳞蟒的欣喜,是在后山练剑,偷看远处采药的桑榆的害羞,是他与她并肩立于山巅,云海翻涌的心满意足。
泡泡灵力还未恢复,孢子过量释放导致它灵力消耗过度,伞盖边缘渐渐透明化。
骸骨从桑榆腕间滑出,尾针轻点泡泡,渡去一缕时光之力。
两兽对视,不言而喻地达成了某种互助协议。
药成时已是子时。
桑榆动作很轻,她扶起徐止行,小心喂药。
指尖擦过他嘴边的药渍时,忽然想起昨夜,夏为天饮下她泡的冷苦茶喉结滚动的模样。
她手一抖,药碗轻响,随后摇头,将那画面甩出脑海。
喂完药,桑榆出门打水。
走廊尽头,月光倾泻处,一道身影倚墙而立。
夏为天仍着月白色常服,但罕见的披上了墨色大氅,面色在月光下苍白如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右手戴上了黑皮手套。
桑榆见到他憔悴的模样完全怔住。
夏为天缓步走近,脚步声极轻,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上。
在桑榆下意识后退半步时,他停了,随即递出一个墨玉瓶。
“极品解毒丹。”夏为天声音沙哑地像砂纸磨过石面,“用这个,他的毒三日可清。”
“我已煎了药。”桑榆没接,她欠夏为天的太多了,她怕还不起。
夏为天解释:“玉髓液解噬魂毒,需配赤阳花中和寒性,你未加。”
桑榆一震,眉毛上扬。
他怎知她用了玉髓液?又怎知未加赤阳花?
难不成真在监视……
夏为天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淡淡补了一句:“药香飘出三里,我路过,闻见了。”
见夏为天波澜不惊的神情,桑榆疑心降了三分。
毕竟药修出身,他说这话的可信度在桑榆心里还是挺高的。
病房内传来徐止行梦呓:“桑榆。”
听见自己名字,桑榆下意识回头,透过门缝看见徐止行紧锁的眉心和额角渗出的冷汗。
她朝夏为天匆匆颔首:“多谢,我先进去了。”
两人擦肩而过,夏为天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她的发丝,最终只是取走落在她发间的一片枯叶。
“去吧。”他语气很淡,淡到看不出一丝情绪。
桑榆推门入内,拿起帕子为徐止行拭汗。
夏为天并未离去,他透过门缝,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眼神沉如寒潭,右手在袖中缓缓握紧。
黑皮手套下,未愈的焦伤崩裂,渗出血迹,染红了内衬。
桑榆照料完毕,走出医阁,人影已不见。
她正松口气,却见院中停着熟悉的叶青色药舟。
夏为天立于舟头,背对着她,平静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上来,顺路。”
桑榆不好拒绝,她坐在舟尾,抱膝看着夜晚的星空。
她腕间的青玉环微微发烫。
行至中途,夏为天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里:“徐止行的碧鳞蟒。”
他停顿了下,似在斟酌用词,“平日也那般亲近你?”
桑榆抬头,看见他挺拔背影,墨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说:“只是同窗。”
夏为天没有反应。
桑榆有个大胆的猜想,他吃醋了。
她今日的确跟徐止行走得有点近,但那是因为徐止行救了她一命,她不能恩将仇报,把人晾在百草医阁里。
桑榆恍然大悟,可能是她这张脸!
“碧鳞蟒喜药草香。”她转动脑子,别扭地说了句:“我身上有你的气息。”
说完耳根发热,染上红晕, 她低下头连星空都无法入眼。
夏为天未回头,但很明显的听出来语调的开心:“以后少沾他人灵兽,有些蟒,看着温顺,毒牙藏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