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脸被过多的脂肪撑得五官扭曲,那双细小的眼睛像是肥肉堆积起来的缝隙,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尧。
咔嚓
男人像是玩够了游戏,猛地发力将门彻底撞开。
姜尧终于看清了这个一直只用一只手和脸顶门的男人的全貌。
他的双腿与笨重肥大的上半身不符,像是真正的小女孩的腿——细小,皮包骨头,完全无法撑起自己的体重。
一直以来的拖地声,都是他在用双手拖着身体走。
整个人透着像是被后天缝合的怪诞感。
他撑地的手里拿着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上面残留着人类的皮肉,这就是杀了那个口音奇怪男人的凶器。
他的身体移动起来并不笨重,尤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想抓到一个人更是瓮中捉鳖,姜尧极力闪躲着那把锈迹与血迹交错的刀,整个人左支右绌,不出半柱香就见了血。
她的包裹里有之前在老庙带出来的镜子,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派上用场,可她现在离床边太远了,中间还隔着这个男人。
姜尧看着男人的动作,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脚尖点地,轻盈地跳上了房间中间摆着的木桌。
那男人动作一顿,随即像是被羞辱了一般,那张能炸出三斤猪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喘了两口粗气,接着往地上一躺。
整个人像是婴儿般在地上胡乱挥舞着四肢,嗓子里爆发出尖锐的哭声。
那声音钻入耳膜,让姜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人一边哭,一边将眼睛睁开一条小缝,瞄着姜尧所在的桌子上,趁姜尧不备就滚了过去。
桌子被撞得剧烈摇晃,姜尧脚下不稳,跟着桌子一起掀翻在地。
那男人狞笑着,双手快速倒换,朝着姜尧爬了过去。
姜尧摔倒后就地一滚,在闪着寒光的菜刀兜头劈下的瞬间离开了原地,在巨力的作用下,菜刀劈进了地面,在缝隙里牢牢卡住。
男人拔刀的间隙,姜尧一跃扑到床上,翻出那面铜镜将刚才受了伤的血涂在上面。
血液瞬间被吸收,铜镜在黑暗中发出莹莹白光。
男人用前肢从地面跳了起来,对着姜尧的头砍去。
听见身后菜刀的破空声,姜尧动作迅速,转身将铜镜举过头顶——菜刀在碰到镜面的瞬间就被吸进了镜子里,男人来不及收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刀穿过镜子,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劈了上去。
一声惨叫在男人肥厚的脖子里爆出,他保持着手拿菜刀的姿势,头顶裂了条巨大的口子,掺杂着油脂的血液在伤口流出,连血都比常人黏腻。
姜尧死死压着即将涌出喉咙的恶心,移开了目光。
可那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他睚呲欲裂,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着,配着头上的血宛若厉鬼索命。
意识到姜尧手中铜镜的古怪,他将手一抽,照着姜尧的脖子横砍过去。
姜尧一时来不及躲闪,眼睁睁看着那菜刀朝自己而来,生死一线间,胸前的木牌突然腾空升起,抵住了杀气腾腾的刀。
哐——
不过小指厚的木牌纹丝不动,而男人和刀被一同震了出去,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姜尧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冷汗打湿了后背的衣服,黏腻腻的粘在身上,她后知后觉地粗喘了起来,指尖发麻地将木牌捞回了手里。
翻过来一看,木牌上有一道被菜刀劈出的缝隙,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怨气。
姜尧现在顾不上管这条缝隙,她站起身,手上拿着铜镜一步步朝那男人走去。
男人脸朝下,头上的血流到地上,后背不再起伏,似乎已经死了。
可在姜尧靠近的时候,他突然暴起,一把抓住了姜尧的脚腕,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的脚腕生生捏碎,姜尧疼得脸色发白,举起手中铜镜狠狠砸下。
嘭!
一切终归于平静。
姜尧抽出自己已经被捏得青紫的脚腕,将手指按在男人脖子的动脉上,男人的动脉已经不跳了,想必是彻底死了。
她软着腿跌坐在地,靠着倒地的桌子喘着粗气。
缓了一会才软着手脚起身,捡起裂缝的木牌,轻唤着安宴的名字。
没有回应。
她试图用手捂住冒着怨气的缝隙,可也只是徒劳,缕缕怨气像是有生命般缠住她的小指——那是安宴发誓时,缔结契约的地方。
姜尧没由来的有些难过,如果安宴消失了,她就不用这么拼命的赚那万两黄金,只靠自己接缝尸的活也能养活自己。
况且退一万步讲,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难过也许是因为安宴是为了救自己而生死不明,姜尧勉强找了个理由。
努力忽略心里的怪异感觉,姜尧动身去门外看一开始开门的男人的情况——那男人倒在血泊中,脸上是来不及收回的惊恐,眼睛瞪得几乎要把眼球挤出眼眶,死不瞑目。
期间巨大的声响没有引来任何人,不知是这客栈只有他们几个住户,还是其他人对此习以为常。
看着天空已经破晓,一缕阳光冲破黑暗,姜尧心里紧绷的一口气终于松了,她感觉自己没有力气回到床上了,于是在没沾到血的地方随地一躺,闭目养神。
“啊——”
一声尖叫将神游天外的姜尧拉回了现实。
店小二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他在楼梯口手脚并用着爬上来,略过门口躺着的姜尧和死掉的房客,扑到那胖男人的身边:“少东家!!!”
店小二摇晃着胖男人的身体,本就肥硕的身躯砸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困倦和意乱齐涌的姜尧烦得太阳穴突突的直跳,正要制止就听身后一个甜美的女声响起。
“他已经死了哦。”
第9章 吕沐歌
姜尧睁开眼睛,侧头看去。
不知在楼上何时下来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孩,约莫只有十几岁,扎着少女的发髻,手里拿着个几乎有她脸大的包子——像个年画娃娃。
见姜尧看过来,还俏皮的一眨眼睛。
姜尧没理她,默默收回眼睛。
这个客栈里住的都不是正常人,她再可爱也不是。
“你说什么?少…少班主死了?”
店小二牙关颤抖的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这个人哆哆嗦嗦仿佛濒死的鹌鹑。
姜尧皱眉——这人怎么一直在害怕?
人又不是他杀的。
店小二抖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瘫倒在地,身下流出难闻的液体。
下一秒。
他整个人悬浮起来,充血的眼睛瞬间瞪大,惊恐地四处乱瞟。
姜尧翻身坐起,眼睛紧紧盯着店小二。
而那个年画娃娃坏了心情似的“啧”了一声,转身上楼。
接着,店小二像是刚被打捞起来的鱼,在半空中扑腾起来,他的脖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一寸寸收缩,骨头的形状在皮肤下格外明显。
他徒劳地伸手去抓,却只在脖子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面色青紫,凸起的血管布满整张脸,嘴巴无意识地大张,已经发绀的舌头从嘴里掉了出来。
咔
这条鱼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生机。
姜尧目瞪口呆,在她的眼里,店小二脖子上并不是空无一物——那是跟木牌里安宴的怨气如出一辙的黑气。
但比木牌浓郁千倍百倍。
木牌开始发烫,像是同样感应到了什么,那条破了的缝隙不再外泄怨气,而是将萦绕在店小二身边的怨气一点点吸进了木牌。
木牌的吸收对这漆黑如墨的怨气不痛不痒,甚至在店小二死后还悠哉悠哉地将胖男人的尸体吸成了个披着巨大肉皮的骨架子,才慢悠悠的消散了,连看都没有看姜尧这个罪魁祸首一眼。
店小二死了,姜尧想知道这间客栈的详情和那个活死人的传闻的话恐怕……
姜尧看了看楼梯上已经消失的身影。
只能去找那个女孩了。
“安宴,活了吗?”姜尧轻唤。
“不好意思,还死着。”安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木牌中传来。
那条缝隙不再泄露怨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姜尧松了口气,继续问道:“你能不能感知一下,这个客栈里有多少人?”
安宴沉默一瞬,道:“算上你还有四个。”
四个?
一个不知深浅的小姑娘、一个摔碎瓷瓶的黑影。
还有谁?
二人说话间,谁都没注意到地上的几个尸体融化在地板上,被瞬间吸收了。
“客官,早饭做好了,您下楼吃还是我给您拿上来?”
姜尧脚步一顿,回过头。
是店小二那张熟悉的脸。
姜尧目光下移,看向他的脖子——完好无损。
“你有孪生兄弟吗?”姜尧问。
“没有啊客官。”
“那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