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看见皇室发布的悬赏。
一片荒无人烟的禁林,竟生出了只无人能摆平的邪祟。
别人看到的皆是死局,在他眼中却是家族生机。
他揭了皇榜,与几个兄弟姐妹拼尽全力才降服恶灵,最后只有他活了下来。
损失惨重的一战后,吕家的名号冲破层层封锁,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他手里起死回生的吕家,早就不只是他的家族,而是融入他骨血的责任,更是他生命的延续。
他身着黄袍登上家主之位的那天,吕家就和他紧紧绑在了一起,成了他活着的意义。
无论是谁,都不能把吕家从他的手中夺走。
即使是他的子孙后代。
吕家只有在他的手中,才能永盛不衰。
他的情感早在一次次磨难中扭曲,像只刚生产完,疯狂护崽的母狗,无论谁敢靠近都要被撕掉块肉。
【吕正德】的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响了起来,他咳嗽两声,强撑着直起来的身子又歪了。
他挣扎两下也起不来身,只好索性躺在地上,看向吕沐歌:“杀了我吧,为你,为你父母,为……那些人报仇,这不是你们这些小辈,最喜欢的桥段吗?为什么要哭?”
吕沐歌抹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你只想跟我说这些?这么多年,你要是早些告诉我,你哪怕只是半个月前跟我坦白,我都……”
她闭了闭眼,咽下了后面的话。
太迟了,说什么都太迟了,她满腹怨恨,在看到【吕正德】时,竟只剩下委屈。
她恨了一路,最想问的却是:他有没有真心待过她?
脚步落地声在她身后响起,吕沐歌回过头,几步扎进来人怀里,喉咙里的哭声再也压不住,暴露个干净。
姜尧抱着颤抖的吕沐歌,轻抚着她的后背。
仓琦和马辰辰紧随其后,看见狼狈不堪的【吕正德】,二人默契地都没有出声。
“你确实不知道怎么杀了那恶灵?”姜尧声音清冷。
【吕正德】咧开嘴,语气带着恶意:“有你们给我陪葬,我下去也不会是孤家寡人。”
姜尧不再理他,反而看向燃着的蜡烛。
“你不必拖延时间,上面有安宴和姜宇顶着,起码能跟那鬼东西薅一整夜。”
【吕正德】的喘息声一顿,重新抬眼看向姜尧。
姜尧毫不避讳地回望过去,一双不带感情的眼睛像一把刚开刃的刀,凌厉得让人心惊。
“你当初囚禁安宴时,点的也是这种蜡烛,这不是还魂烛,到底是什么东西?”
【吕正德】脸上的从容裂开道口子,他松垮的面皮轻轻抽动了一下便被他很快压下,却没逃过姜尧的眼睛。
果然不是普通的蜡烛。
说来也是,他们这一路都因为氧气稀薄,不曾燃起的火折子,在这里蜡烛竟燃了十几根。
他难道不怕地底氧气耗尽,自己憋死在这里吗?
姜尧抱着吕沐歌不方便移动,侧头看了仓琦一眼,仓琦迅速领悟,大步流星朝最近的那排蜡烛走去。
【吕正德】顿时眼中浮现慌张,他颤抖着手去抓仓琦,张开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气声,四肢扑腾挥舞着,像只翻壳的老龟。
没人理会他想说什么,仓琦吊儿郎当地弯着腰,一根根吹灭蜡烛。
随着这一小块空间越来越暗,【吕正德】终于发出了声沙哑的嘶吼。
声音中透着恐惧。
姜尧在仓琦准备吹灭最后一根蜡烛时,抬手打断。
随后抬起长腿,一步步走近胆战心惊的【吕正德】。
“说,这些蜡烛是做什么的?”
【吕正德】的瞳孔都在颤抖,他飞速朝周围看了一圈,视线才聚焦到姜尧脸上。
姜尧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
“是、”【吕正德】重重咽了下口水,面皮止不住地抽动,“是照明用的。”
姜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吕正德】额角冷汗顺着崎岖的脸缓缓下滑,他缓了缓气息,试着让自己平稳下来。
片刻后重新睁开眼,对姜尧道:“我没骗你,这个地方如果全黑了,这些人能勉强通行的地缝,可就全合上了。”
姜尧挑眉,像是不信。
“真的!到时候我们都会被活埋在这!”
“你刚才不是还不怕死?”姜尧轻飘飘一句戳破了他的伪装,“你还是不老实的话,我就只能先杀了你。”
【吕正德】脖子一凉,他低头,看到了那把铜镜。
“你在哪找的它的?”
“什么?”姜尧不解。
“镜子,镜子!你在哪找到的?”【吕正德】气息粗重,神色带上几分癫狂,“这是我的东西,它为什么在你那?”
在他亲自将安宴的尸骨埋藏在各个带着怨气的角落时,遗失了自己的法器。
可那把无论如何都照不出他原貌的镜子,在离开他的瞬间便切断了与他的联系。
彻底易主。
这件事对一个家主来说,简直是天大的丑闻,可无论派多少人去找,消息都石沉大海。
没想到竟会在今天见到。
姜尧的手腕用力,边角圆润的镜子竟切开了【吕正德】松垮的皮肤。
粘稠的黑血流了下来。
【吕正德】质问的声音随着痛感渐渐小了,他抿唇,不甘地道出了真相。
“那蜡烛,是当初为安宴布置的。”
第98章 大结局
与“还魂烛”的效果不同, 一个是吸魂引怨,一个是将怨气压制。
当初是为了压制安宴身上天生的怨气, 如今是为了压制邪物的怨气。
姜尧了然,拾起最后一根蜡烛,在【吕正德】愤怒的叫骂声中,带着众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吕正德】的罪恶,就由当年的敌人亲手了结吧。
离纷争最远的马辰辰听不懂大人们的对话,百无聊赖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看了一圈,锁定了【吕正德】手中一块红色的东西。
像是个哨子。
看姜尧几人背过身, 【吕正德】眼神狠厉起来,他颤抖着手把那东西放在嘴边, 用尽全力一吹。
马辰辰的血管瞬间燥热起来,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而出。
可还没来得及尖叫, 那股怪异的感觉便消退了。
【吕正德】不信邪地吹了一遍又一遍,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虚弱到吹不出任何声音。
大抵是被气急了, 他头一歪,手无力地落在地上,手里的东西也滚了出来。
这个插曲没激起半点水花,但依旧让马辰辰警惕起来。
那个东西不能落进坏人手里。
眼见姜尧几人要走远, 马辰辰还在原地踌躇不定。
他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猫着腰, 小心翼翼挪到家主身边, 伸手快速抽走了那哨子。
他第一次在家主身边偷东西,紧张极了,下意识摩擦手里的东西, 结果又被那东西吓了一跳。
那原来是一截猩红的指骨。
上面打了孔,被造成了一支骨哨。
没人注意到矮小的马辰辰,他最后看了一眼气运散尽
【吕正德】,一路小跑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了。
等彻底看不到那人,吕沐歌回过头,跪在地上发泄似的,狠狠磕了三个响头,抬头时满脸泪痕,额头的血蜿蜒而下,她却像感觉不到痛。
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等来【吕正德】的道歉。
姜尧想说什么,最终都化成了一声叹息,她拉起吕沐歌,给她轻轻拍去身上的土:“走吧。”
仓琦也于心不忍,开口劝道:“其实他一开始也只是想复兴家族,给族人带来好日子,只是被欲望和执念扭曲成了怪物。”
吕沐歌却摇头:“不能这样算,如果要追溯苦难的源头,每个人都是无辜的,可那些被他利用的人呢?他们就该死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她看得明白,故事的开始,【吕正德】……不,吕家家主是英雄,是救世主。
民间为他立的庙宇,过去这么久依旧香火旺盛。
但做过天大的好事,就能与之后的罪恶抵消吗?
不能。
所以在不甘中死亡,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吕沐歌看向默默前行的姜尧,心底泛起感激。
不管吕家家主死在谁的手里,对吕沐歌来说都会是此后一生的阴影,所以姜尧压抑着满腔怒火,让恶灵的怨气终结他。
姜尧在这种时候,依旧在顾及她的感受。
老巢里的蜡烛全灭了,那恶灵不再受压制,身体瞬间暴涨数倍,带着死亡气息的怨气在地缝中蔓延,所到之处哀嚎一片。
地面被重新撑开,姜尧举着蜡烛,蜡烛在飓风中形成一个微弱的光圈,被光圈包裹的几个人逆风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