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乱做一团,姜尧收好铜镜,一溜烟没了影子。
她一路跑回住处,便拉着小丫鬟开始收拾行李。
此地不宜久留。
快跑!
所幸她东西不多,除了往小丫鬟怀里塞了点干粮就没别的了。
她出门的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对。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
跟那群人待了不过几个时辰,竟让她生出了自己属于这个世界的荒谬想法。
这里充满恶意的人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她的心智,改变她的记忆。
姜尧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若她没有逃出来,听着陈夫人的话每日跟那两个嬷嬷“学规矩”,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成为这里的一员了。
即使她恢复了现实世界的记忆,还是会被影响。
可不逃出陈府又该怎么办呢?
那两个嬷嬷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陈夫人也会杀了她。
必须在他们刚过来前找到破除幻境的方法。
她给一脸迷茫的小丫鬟递了个安心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肩膀便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小丫鬟怔怔地看着风风火火回来又风风火火离开的姜尧,有些摸不着头脑。
姜尧一路躲着侍卫,回到了陈夫人的院子。
没人想到她会回来,所以这里的人手并不多,她轻而易举地绕开几个忙碌的丫鬟,摸进了大堂。
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就闻到了挥之不去的禅香味。
而在刚刚跑过来时,被带起的凉风一吹,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解开那几句话的思路。
只是还不能确定,要试试才知道。
姜尧屏息凝神,小心摸入了大堂。
大堂还是十分幽暗,高台上已经没有了陈夫人的声音,但在屏风后,一句句低声吟诵飘进了姜尧的耳朵。
陈夫人在佛堂诵经。
一般人们会在诵经后三次叩首以示恭敬,而这就是姜尧的机会。
姜尧自认对“逆则无法无天”的解读是正确的,只有将什么东西反过来才能破除幻境。
而可以逆的东西只有排列的字。
所以,拜垫下的“叩首消孽,挥刀守财”反过来就是——“财守刀挥,业消首叩”。
刀挥与挥刀,首叩与叩首排列虽反,意思相同,所以真正要“逆”的其实是财守和业消。
而陈夫人和陈老爷的名字……
“你还不知道我爷爷奶奶的名字吧?”
陈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爷爷叫陈财守,我奶奶叫王叶萧。”
业消……叶萧……
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这二人若同时一个叩首,一个挥刀,或许就是她逃离的关键。
而那句“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大概是说这里经过了多少天,外面也经过了多少天。
如果她迷失在这里,外面的一切就都与她无关了。
姜尧咬紧牙关,她一定要出去。
咚——
咚——
咚——
三下钟声像是在天边被敲响,巨大的声音将地面震得微微颤抖。
随后,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像是吸了血,红色掺杂着黑色一点点在天空中蔓延,太阳也不见了踪影,只有滚滚天雷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所有搜查的丫鬟小厮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姜尧也不例外。
不祥的预感将每个人笼罩,一场灭顶的灾难即将来临。
第66章 第 66 章
姜尧轻手轻脚离开了住院的佛堂, 如果她没判断错,陈夫人大概会在手边香燃尽时结束诵经。
所以她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她现在……要去找陈老爷。
那个轻轻一捏便能折断她骨头的人。
姜尧思考着, 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
她回过头,看着空荡的身后皱起眉。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门帘在随风摆动。
帘子后影影绰绰有个黑影。
姜尧绷紧身体肌肉,有些紧张。
但下一秒帘子便被整个刮起。
不过是个盆栽。
安宴的脸隐藏在墙后,露出玩味的笑容。
一道人影缓步走到他的身后,发出令人不安的笑声:“你想要她?我可以……”
“李六,别多管闲事。”
……
陈府已经炸开了锅。
可两位主人却奇怪地都没露面。
像是有十足的把握与自信,相信没人能在他们手中翻出水花。
姜尧焦头烂额地一边躲着侍卫, 一边寻找着陈财守的身影。
会在哪里?
她找遍了陈财守可能在的地方,甚至去祠堂找了一圈。
可陈财守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连脚印都没留下。
她一次次排除着脑海里陈府的院子,直到只剩最后一个地方。
少爷院。
未来的陈老爷现在的陈少爷的院子。
说起来, 她从来到这里之后竟没见过他。
未来那样叱咤风云的人在陈财守活着时竟如此低调。
少爷院中不止住着未来的陈老爷和陈夫人,还有一众妾室,
以及陈二与他那个病秧子大哥——陈大。
所以姜尧刚到院门前,便闻到了浓郁的胭脂水粉味掺杂着呛人的药味。
姜尧看着血染的天空,知道今天凶多吉少。
如果陈财守在这里,以她的能力抵挡陈财守如螳臂当车, 但如果陈财守不在这……
那她必死无疑。
如此重要的院子里竟无一人把守,姜尧压低身影,躲在院墙后静步前行。
而后, 在一间屋门内听到了女人温柔的歌声。
“月儿明, 风儿静……”
姜尧一时间甚至没认出未来的陈夫人那尖锐的嗓子里能发出这种声音。
她探出头,用指尖将窗户抵开一道缝隙,朝里看去。
珠光宝气的女人坐在床上, 脸上的慈母柔情将眉眼间的刻薄相毁了个干净。
那是姜尧从未见过的神色。
她轻哼着曲子,手掌柔柔地拍着怀里的孩子。
看起来比陈二瘦小的孩子正伏在她的膝盖上,呼吸平稳已经进入了梦乡。
即使姜尧没见过他,也能在他灰败的脸色中看出,这是陈大。
姜尧视线在屋里扫视一圈,并没有陈财守的身影。
一道凌厉的气流声在姜尧耳边响起,姜尧侧过身子,一把雪亮的刀紧擦着姜尧的鼻尖落下。
她脚尖用力,死死踩住长刀,回过头——是陈少爷。
他现在还颇为年轻,眉间也没有未来那般刀刻的皱纹,只是眼神中的阴狠与未来分毫不差。
陈少爷见刀拔不出来,将手中刀柄一扔,双手成拳对着姜尧面门砸下。
两拳皆空,但也将姜尧逼得远离了长刀。
他冷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刀,眼见要再朝姜尧袭来。
时间来不及了。
姜尧目光一肃,顶着直逼颈部的刀光,拔下簪子死死插入了陈少爷的手背。
一寸短一寸险。
姜尧虽然堪堪躲过致命一击,但脸颊上还是被划了不深不浅的一道。
“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在陈少爷喉中响起,逐渐有脚步围近,姜尧不敢多留,转身跑开。
“要去哪?”
洪钟般的声音在姜尧身后响起,生生让她停下了脚步。
当啷。
扳指磕到刀柄的声音让姜尧咽了咽口水。
她咬住舌尖,强压住想要逃跑的本能,回过身。
陈财守肥硕的身体几乎遮天蔽日,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将姜尧死死罩住。
姜尧看着陈财守的脸,脚腕再一次幻痛起来。
“爹。”
陈少爷因疼痛声音都有些扭曲:“快杀了她!杀了她!”
他咬牙切齿地喊道。
陈财守的小眼睛不耐烦地撇了陈少爷一眼,大手抓住簪子,没怎么用力,簪子便被生生拔了出来。
陈少爷的鲜血如柱般喷了出来,溅在了陈财守的脸上。
陈财守面无表情,伸出舌头卷走了唇边的血,声音冰冷:“滚。”
陈少爷脸色惨白如纸,只是即使如此他也不敢惨叫一声,生生将下唇咬出了血。
他颤抖着双腿,晃晃悠悠地滚了。
姜尧看着陈财守捡起地面的刀,放在手中掂了掂,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
“你知道怎么离开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几乎要将姜尧压倒在地,她瞳孔剧烈颤抖着,身子有些不稳。
他、他发现了!?
为什么……为什么幻境制造的人会知道离开幻境的方法?
“我说了。”他裂开肥厚的嘴唇,嘴巴里露出泛黄的牙齿,将刀随手扔到一旁,“除非死,不然你别想离开这里。”
此刻,距离陈夫人诵经结束,还剩半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