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尸匠也会怕鬼么_何安汉汉【完结】(93)

  姜尧咽了咽口水,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

  安宴此子,心机颇深。

  用怨气化成的外袍衣襟大开, 露出里面白得毫无血色,但紧实的薄肌。

  四肢的部分还露着姜尧亲手缝合的细线。

  他身边萦绕的怨气如雾, 让一切虚虚实实,越是看不清就越引人朝深处看去。

  姜尧从小在山上长大, 哪见过这个阵仗?

  只一眼,她便被自己心中的猥琐想法冲击得身形不稳, 一边念着非礼勿视,一边看清了安宴胸口上殷红的小痣。

  安宴没错过姜尧眼中的痴迷之色,他骄傲地抬了抬下巴,衣襟在他的动作下又滑落几分, 语气却带着委屈:“我以为你讨厌我,不会回来了。”

  等姜尧被打断回过神,看到的就是安宴轻垂的眼睛, 像是在难过。

  姜尧的心脏抽痛了一下:“我只是出去透气。”

  “你知道刚才亲我意味着什么吗?从来没人这样对我。”安宴抬起眼, 眼尾更红了,泫然欲泣般控诉着姜尧的良心。

  让姜尧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理直气壮轰然倒塌。

  “我、我……”

  她刚才在外面想的说辞是什么来着?

  姜尧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那颗痣,怀疑自己被那东西摄了魂。

  怎么会有人长痣都长得正正好好。

  “没事, 你不懂男女之事我不怪你,如果你不打算对我负责……”

  “谁说的!”姜尧一个激灵回神,赶忙反驳,“我定会对你负责的!”

  安宴终于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挑眉轻笑:“哦?如何负责?”

  嘴比脑子快的姜尧瞬间哑了火,她怎么负责?

  她就要死了。

  复活了安宴之后让他自己忍受无边寂寞吗?

  “我不需要你考虑那么久的以后。”安宴起身,把彷徨无措的姜尧轻轻揽在怀里,“只要有一瞬的光照在我身上,就足矣让我熬过漫漫寒冬。”

  姜尧鼻子一酸,在安宴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紧紧回抱住了安宴。

  安宴的胸口凉凉的,像一块细腻的玉,平息了姜尧脸上的燥热,她的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朝下面看去。

  “在看什么?”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安宴的眼睛,他笑得眉眼弯弯。

  姜尧没理安宴,她自顾自道:“你知道我们这行有个规矩。”

  “什么?”

  “不能爱上客人。”

  ……

  第二日一早,姜尧揉着酸痛的脖子出了房门,在秋竹艳羡的目光中朝吕家族内那座最高的建筑走去。

  她要去见吕正才,吕沐歌那位德高望重的爷爷,吕家掌权人。

  姜尧缓缓吐出一口气,她有些紧张。

  安宴不在身边,他被强行留在了玉佩里。

  这是姜尧考虑了一晚上的结果。

  吕家是除鬼世家,而吕正才未必没有其他手段能探查到安宴的存在。

  一旦安宴暴露,不止安宴危险,他们一行人,甚至吕沐歌都会陷入更加被动的处境。

  也彻底把吕家推向了对立面。

  “来者何人?”凶神恶煞的侍卫手持巨斧,质问声拉回了姜尧的思绪。

  她已经到了族堂门前。

  “在下姜尧,受吕家少主吕沐歌所托,拜会家主。”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不亚于天子朝堂庄严的正厅展露的姜尧面前。

  四大长老侍立主座两侧,神态各异。

  主座上的人垂垂老矣,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几分毫不匹配的诡异感。

  他身后站着两个像侍从般的人,二人隐在黑暗中,只能看出轮廓。

  几道视线齐齐聚集在姜尧身上。

  姜尧面色如常,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你就是沐歌说的那个,那个姜尧?”

  年迈的声音响起,还不等姜尧回答,吕正才继续道:“上前来,上前来。”

  他老极了,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一会,与姜尧想象中的威严,肃穆的身影相去甚远。

  姜尧看了大长老一眼,大长老没看她,却轻轻点了点头。

  姜尧会意,上前几步。

  “再近点,我太老了,看不清了。”吕正才抬手,枯木般的手对着姜尧招了招。

  姜尧又走近些。

  这一走进,她就闻到了吕正才身上陈旧腐朽的味道。

  那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味道。

  下一秒,她的手便被毫无生气的藤蔓缠住。

  吕正才抓住了她的手。

  “好孩子。”

  吕正才的温度传

  递到姜尧手上,像是在提醒姜尧他还活着。

  “我听说沐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告诉我,是什么事?”

  姜尧没有回答,她抬眼看向吕正才的身后,站在暗处的两人在她靠近后露出了样貌。

  一人面无表情但脸上的肌肉似乎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一双眼睛泛红,死死黏在姜尧身上。

  而另一人带着厚重的面具,连眼睛都没露出来,隔绝了姜尧所有视线。

  “吕沐歌说,只能告诉您一人。”姜尧收回视线,说道。

  吕正才喘息着,费力地扭头看向身后的两人,随后抬起手,让他们退下。

  “你们也走吧。”他对着四大长老点点头。

  那几个实力莫测的长老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姜尧重新看向这个传闻中叱咤风云的吕家家主。

  他与世上的老人没什么区别,一头稀疏白发,松弛的一层皮挂在骨头上,佝偻着窝在那把象征权力的家主之位中。

  若非那双如鹰般的眼睛,姜尧甚至不敢信这就是家主。

  “英雄迟暮”四个字浮现在姜尧脑海。

  “咳咳,现在可以说了吧?”他打断了姜尧的出神。

  “是。”姜尧垂下眼睑,挡住视线,“吕沐歌让我带给您的是:‘吕家内外,群狼环伺,必有大乱’。”

  这当然是姜尧自己编的。

  也是她这几日根据吕家的动乱推测的。

  但她现在更好奇吕正才会是什么反应。

  姜尧缓缓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可惜,她想象的所有可能性都没有发生。

  没有愤怒,没有焦虑,没有疲惫,没有无奈……

  吕正才像一块历经风霜的石头,就静静地坐在那。

  脸上是与刚才别无二致的表情。

  “唉。”

  良久,他发出一声叹息。

  “让沐歌别担心,我知道她会处理好的。”

  姜尧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吕正才这句话表明看是对小辈寄予厚望,可……

  他说的为什么是“知道”?

  正常不该说“相信”吗?

  他就这么笃定?

  姜尧打量吕正才的时候,吕正才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他眼中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像打量一件物品一样,双眼定定地锁在了姜尧的那双手上。

  最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沐歌没让你带别的消息给我?”吕正才问。

  姜尧想起吕沐歌写得满满当当的那本竹简,沉思片刻终是摇头。

  吕正才本就佝偻的脊背更弯了,像是被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耗空了心力。

  “主人,到时间了,该喝药了。”

  那个表情怪异的男人端着黑乎乎的一碗汤药推门进来。

  他瞥了一眼姜尧,意思不言而喻。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识相告退,可姜尧却有太多问题想问。

  比如吕沐歌的事吕正才真的没收到任何消息吗?

  比如吕正德潜伏在吕家吕正才没察觉吗?

  比如那三千烦恼丝到底是不是吕正才散播的?

  还有那群活死人

  ……

  可她什么都不能问。

  吕家风云诡谲,背后盘踞的几方势力实在太过危险,贸然露头只会让人当靶子打。

  可还不等姜尧想出借口,吕正才竟挥退了那人。

  姜尧一愣。

  “难得有小辈愿意来陪我说说话,你便晚些再离开吧。”

  他刚喝过的药味飘进姜尧的鼻子,带着丝丝腥气。

  “是。”

  ……

  “来人啊!”

  悲切地哭喊声响彻牢房,几个提着重刀的侍卫闻声赶来,就见到他们的少主躺在血泊里。

  而血来自她的胸口。

  上门插了一块尖锐的瓷片。

  而牢房中的另一人,满手鲜血,恐惧又无措地缩在角落里。

  正是阿昀。

  时间回到前一天夜里,吕沐歌轻声对刘妈说着自己的计划。

  “他们把我和阿昀抓来这么久没有动作,我们一定有其他用处,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出击。”

  “阿昀一直昏迷,醒的时候神志不清,如果他不小心有了一片利器,未必不会伤了不曾对他设防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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