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剧本,这里本应是借位,两人贴近错位,看似吻上实则未触。叶远潮原本计划得明明白白,可当真正闭眼靠近时,鼻尖萦绕着宋引棠身上淡淡的甜香,心跳骤然失控。
他脚步一个不稳,竟直直向前踉跄——
宋引棠正闭眼等着叶远潮轻拍肩示意借位完成,却猝不及防被温热柔软的东西擦过唇角。她倏然睁眼,正对上叶远潮近在咫尺的、同样震惊的脸。
刚才那一下,是真真切切碰到了。
叶远潮慌忙后退,耳根红透,语无伦次:“我、我不是故意的!方才脚下打滑,小棠,对不住……”
宋引棠起初是懵的。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觉得排斥,或许早在围猎那几次拥抱时,她已习惯了这人的气息。她眨眨眼,正想开口说“没事”,目光却突然定在叶远潮脸上。
下一秒,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指,语气惊恐道:“殿、殿下……您流鼻血了。”
全场死寂三秒。
叶远潮抬手摸了摸鼻子,低头一看——满手鲜红。
“太、太子殿下流鼻血了!”
“快叫大夫!不对,叫校医!”
“校医在哪儿——”
也不知是哪位好同窗,中气十足地一嗓子吼出了门。今日虽是休沐,可因文艺汇演在即,太学里挤满了自发排练的大一新生。这一嗓子,直接让太子排练流鼻血的消息长了翅膀。
好事不出门,八卦传千里。很快,太子因亲到宋引棠而激动飙鼻血的衍生版本火速席卷太学。
更绝的是校医的诊断,那位白须老先生拎着药箱飘然而至,把脉观色后,淡定道:“殿下无碍,阳火过旺而已。”说罢挥挥衣袖,仙风道骨地走了。
阳火过旺四个字,又为八卦添了把猛火。
叶远潮面上一片平静温雅,心里已经死过一遍又一遍。
其实鼻血擦净就没事了,排练本可继续。但众人秉持同窗之爱,硬是将太子殿下团团围住,递水的、擦汗的、嘘寒问暖的,就差把他当重症患者抬下去了。
一片忙乱中,唯有礼部尚书之子林国辉静立一旁,目光在叶远潮和宋引棠之间微妙流转。
他从小和叶远潮一起长大,自认对这位太子了如指掌。今日种种反常,突然提议加感情戏、对戏时的紧张失态、围猎时抛下兄弟去陪宋引棠照顾小鹿……桩桩件件,在林国辉脑中迅速串联。
“破案了。”他眯起眼,心中笃定的想,“这家伙,一定是春心萌动了。”
再往前推,莲香楼那次,叶远潮突然失态要查在场所有人资料,当时宋引棠不就在场?莫非那时就一见钟情?虽说有点不合理,他们两人应当见过,但宋引棠是个资深宅女,连他都二十几年没见过几面……说不定太子真忘了她长相,重逢时惊为天人?
不管怎样,林国辉迅速理清现状:兄弟想追姑娘,刚才是意外,但加戏绝对有意。身为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此时不助攻更待何时?他摩拳擦掌,眼中闪过“交给我”的笃定光芒。
此时叶远潮已调整好心态,挂上完美微笑:“多谢诸位关心。许是东宫近日新炖的汤太补,多喝了几碗有些燥。明日我便带些来给大家尝尝,当真鲜美。”这锅必须甩给汤!他暗自决定,今晚就让厨子熬一锅绝世好汤,明日务必让所有人深信不疑。
既然太子无恙,排练还得继续。按原剧本,吻戏后互诉衷肠,两人便该下山了。但林国辉突然举手:“我觉得……可以加个小细节?”
宋引棠和叶远潮停下动作,回头看他。宋引棠问:“什么细节?”
“既是月夜登山,山上必然寒冷有风。”林国辉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分析,“苏婉婉为见情郎,定不会穿得臃肿。不如加一段,夜风起时,她轻咳一声,江清砚解外袍为她披上。苏婉婉心疼他受冻,便提议共披一袍,直至下山……如何?”
叶远潮越听眼睛越亮,忍不住
侧目看向宋引棠,眼神分明在说:“此计甚妙!”
宋引棠几乎没犹豫:“好啊,我没问题。”
“我也可。”叶远潮立刻接上。
加戏就此敲定。
第二次排练,吻戏借位完美,互诉衷肠顺利。待到苏婉婉轻声说“清砚,该回了”,由同学在旁边扇蒲扇模拟一阵夜风拂过——
“阿嚏。”苏婉婉轻轻一颤。
江清砚当即解下外袍,温柔披在她肩上。系带时,苏婉婉抬手轻拦:“你把袍子给了我,自己穿什么?”
“我不冷,”江清砚含笑,“但你着凉我会心疼。”
苏婉婉垂眸,耳尖微红:“那……我们一同披着这袍子下山吧。到了车前再解,可好?”
“自然。”
至此一切完美。
然而意外再次降临。
林国辉的提议本意是为二人制造靠近机会,那外袍也确实宽大,足够共披。但系带时需贴得极近,叶远潮刚靠近,那股熟悉的淡淡甜香又萦绕鼻尖。
他心跳骤乱,手下意识地一扯——
系了个死结。
宋引棠起初并未察觉,两人共披一袍在教室里绕了半圈权当下山,戏份结束时她正要脱身,却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了叶远潮身侧。
她茫然抬头。
叶远潮尴尬一笑,耳根通红:“抱歉小棠……方才太紧张,系成死结了。”
全场又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比之前更响亮的哄笑声几乎掀翻屋顶。林国辉痛苦地捂住了眼睛,没眼看,真的没眼看。平时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怎么一碰到宋引棠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还没追到手呢,智商就已经岌岌可危,要是真成了……他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
叶远潮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耳根通红,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那个死结,谁知越解缠得越紧,最后彻底成了一团乱麻。
“小棠,”他有些绝望地抬头,“要不……你蹲下,从袍子下面钻出来?”
宋引棠全程看着他急得额头冒汗、手足无措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非但不急,反而觉得有点可爱。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叶远潮正纳闷她在笑什么,便看见宋引棠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声音软软的:“殿下,不急呀,没关系的。我不在意。”
那笑容像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叶远潮所有的尴尬和慌乱。他怔怔看着她,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咳咳!”林国辉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殿下,咱们就不能拿把剪刀把这袍子剪了吗?又不是没备用的!”
叶远潮如梦初醒:“……对哦。”
智商火速回归。林国辉找来剪刀,“咔嚓”一声,将两人从爱的捆绑中解放出来。
脱身后,叶远潮歉然道:“小棠,抱歉,今天好像总在连累你……”
宋引棠却笑着摇头:“我不觉得是连累呀。排练嘛,意外才有趣!这些事儿以后回想起来,说不定都是特别开心的回忆呢。”
宋引棠笑容坦荡,眼里没有丝毫介怀。叶远潮心里一暖,那点残存的尴尬也烟消云散了。
排练继续,下一幕是两人走到各自马车附近,为防仆人察觉,在稍远处停下,解开共披的外袍,依依话别。
原定台词是苏婉婉羞涩道:“清砚,我等你。”
或许是叶远潮此刻的眼神太过专注温柔,宋引棠望着他,不知怎的,脱口而出的台词就变成了:“清砚,我等你……娶我。”
话一出口,宋引棠自己先愣住了,糟,她说错词了!
可没想到,叶远潮眼睛倏然一亮,几乎是立刻接上,声音坚定:“好。等我,我一定会娶你。”
“喔——!!!”围观众人瞬间起哄,口哨声、笑声乱成一团。
宋引棠脸颊爆红,慌忙低头:“殿、殿下,对不起,是我说错词了……”
叶远潮看着她连耳尖都红透的模样,心跳如鼓,却仍柔声笑道:“无妨。我都错两次了,你这才一次,算不得什么。”
听他这么说,宋引棠才松了口气,抬起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带了点小崇拜:“不过殿下刚刚接得好快!反应真棒,我还以为我忘词会卡住呢。”
看着她全然信赖、毫无杂质的笑容,叶远潮心口一热,那句憋了许久的话竟不受控制地滑了出来:“我方才……并非临时起意接词。”他声音低了几分,目光灼灼的看着宋引棠,“那是我心中真实所想。”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住了,是不是太直白了?会不会吓到她?
谁知宋引棠听后,眨了眨眼,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甚至拍了拍手:“太厉害了殿下!您这入戏程度,简直人戏合一啊!”
叶远潮:“……”
他沉默了整整五秒。
这已经不是言外之意了,这根本是明牌了吧?要么是她对自己毫无感觉,借此委婉回避,要么就是……她真的迟钝到了这个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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