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沁月唯一能想到从这里下去的方式,便是将房间里的纱帘被单什么的都扯下来,绑成一条长长的绳子,将她从这里吊下去。
能想出这个法子,还得多谢从小学开始的消防安全教育。
但是且不说这里能不能凑出三十米的布,光是这些看起来就很轻薄的纱帘,也不知是否能承担得起她的重量。
这要是一个不注意摔下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江沁月可不想把小命交代在这儿。
她可是身穿,只有一条命,没了那就是真没了。
穆衍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场景,也不见她穿件厚实些的衣裳,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单薄得像是摇摇欲坠的落叶,一阵风就能将她刮走。
她是想伺机逃走,抑或是想一跃而下?
穆衍不知道,但他唯一知道的是,她不想留在他身边。
“阿月,你在看什么?”
好几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陡然出现,进来时竟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江沁月被吓了一大跳。
她慌慌张张撑着窗沿想直起身,却一下子没站稳,不偏不倚地正好倒进了他怀里。
穆衍从善如流地环上她的腰,搂着她好让她站得更稳当些,又温声问道:“在看什么?”
“看雪呢,今日的雪下得好大。”江沁月还是拿那套说辞应付他,低着头莫名有些心虚。
她当然不能告诉他,她正看着底下的下人们将积雪扫到两旁,盘算着这雪若是再厚一些,摔下去生还的几率会不会大一些。
穆衍半晌没吭声。
江沁月有些不自在地挣开了他的怀抱,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又回过头莫名地看着他。
穆衍看出了她的疏离抵触,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心底却生出几分怨。
他的阿月一点都不如前些日子里那般乖巧可爱。
“别趴在窗边,这窗框经年累月地风吹日晒,小心里面朽坏了承不了重。”他面上不显,仔细叮嘱道。
江沁月应了一声,只觉得穆衍在杞人忧天瞎胡说,这久思阁原先可是皇家的藏经阁,里面的木头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朽坏了?
穆衍又随口问起:“想去外面看雪吗?”
江沁月闻言眼睛都亮了,满目期待地望着他:“可以吗?”
他人就在这,想逃跑是不太可能的,但能出去透透气玩玩雪也好啊。
“嗯,我和你一起。”穆衍说着从一旁架子上取来斗篷给她裹上,接着便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江沁月大惊失色,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反应过来后又不老实地挣扎起来。
“等等等等!你这是在干嘛?快把我放下来!”
穆衍道:“你还没恢复好,我抱你下去。”
就他现在这身子骨?抱她下去?江沁月都怕给他累出个好歹,自己还得爬回来。
“算了算了,我在窗边看看就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又为他的身体着想,江沁月打起了退堂鼓。
谁知穆衍又犯起了偏执劲,不依不饶道:“是阿月自己说想下去看的,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江沁月立刻道:“那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慢慢下去。”
穆衍还真就听话地将她放了下来,很有耐心地一步一步陪她挪出了门,又看着她扒着扶手颤颤巍巍地下楼梯。
江沁月虽然已恢复了不少,但手脚上到底还是没多少力气,穆衍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又逼得她心急地想走快些。
然而欲速则不达,好不容易下了一层楼,她便两腿一软跌坐在楼梯上,好在她双手一直紧紧扒着扶手,穆衍又接了她一下,才没从楼梯上滚下去。
身上裹着毛茸茸的斗篷,这一下倒也没摔疼,但江沁月还是觉得难堪极了。
穆衍不再与她多废话,直接重新抱起了她,就要迈步向下走去。
江沁月急道:“不行不行!你放我下来,你身体还没好全,别再累着了。”
“我行,你少乱动,倒是能让我省些力气。”穆衍淡声道,赌气似的还把她往上颠了颠。
大概是男人听不得人说他不行,江沁月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乖乖不动了,任由他抱着自己下了楼。
一出了久思阁,她便迫不及待地踏进了雪地里,这边门前的积雪还未来得及轻扫,待走到院落中央,回头便能看见留下的一连串脚印。
以及旁边紧挨着的另一串脚印。
穆衍看她兴致颇高,便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慢些走,别摔着了。”
江沁月确实很兴奋,她的家乡冬天里很少下雪,更遑论在这白茫茫一片的雪地里玩了。
她正是新鲜的时候,连带着对穆衍也多了几分好脸色,笑眯眯问他要不要一起堆雪人。
见穆衍一脸懵,她才想起这会儿还没发展到有雪人的时代,便道:“差点忘了,你们古人应该不叫堆雪人,那你会塑雪狮吗?”
穆衍这下了然了,江沁月便兴致勃勃地要和他比赛,看现代雪人和古代雪狮谁能更胜一筹。
不一会儿二人的杰作便完成了,穆衍塑的雪狮简单却也神似,江沁月堆的雪人倒是珠光宝气,因为缺少道具,她就从穆衍的腰带上抠了好些宝石作装饰。
穆衍看着这两个大雪球插上俩树枝堆成的玩意,一时竟没看出来这哪里像人。
江沁月不服道:“这样的雪娃娃才可爱,太像人的话,看着就只剩恐怖了,而且你这雪狮子也不像真狮子嘛。”
穆衍挑眉看她:“你见过真狮子?”
除却镇宅的石狮,穆衍只听说在十几年前有西域使者进贡过一只狮子,在禁苑里养了几年便死了,所以他也从未见过。
“见过啊,你不是看了我手机吗?在照片里没看到吗?”江沁月得意洋洋道,“在我们那,你想看狮子的话,周末……休沐日去动物园看就好了,你们皇宫里那些奇珍异兽也都能看到呢。”
穆衍摇了摇头,他自然只仔细看了与她有关的照片,旁的都是走马观花,哪还记得看没看到过狮子。
他们的比试当然也不会有结果,穆衍看了看并排站好的雪狮子和雪娃娃,又唤来下人给它们搭个棚子,好让二人的杰作多保存几天。
他垂眸拂去江沁月发顶的落雪,见她眉目间生出几分倦色,便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了。
江沁月其实还很想打雪仗,奈何这么闹腾一番后,她也实在提不起力气了,便点了点头。
这上楼更是个力气活,二人站在长长的阶梯前僵持不下,江沁月不想再劳烦他抱着走,穆衍也不想放她自己走。
好在这时云霞回来了,穆衍便直接让云霞背着她上了楼。
这点事对云霞来说自然是毫不费力,但江沁月是个很怕麻烦别人的性子,心底愧疚不已,思忖着以后不能再这样没事找事,给自己徒增烦恼了。
之后的日子里,她也的确没再从这儿出去看过雪。
第87章 朝夕不离妄挽心
不知不觉间, 江沁月已在这座华丽高阁之上待了快一个月了。
自那次看雪归来后,她便没再提过要下去玩,本想着等身子多恢复些再说, 也省得兴师动众劳烦人。
然而她的身体状况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勉强维持着那个不好不坏的状态,也能在屋子里转转, 但走三五步就得歇口气,实在提不起多少劲来。
江沁月当真是闲得发慌,每日除去吃饭睡觉, 就只能靠在窗边看看风景,或是读读那一架子的书。
虽都是些话本闲书,但那一个个的方块字她愣是没心思看进去,倒是把那几本春宫图册都给品鉴了一番。
“食色性也,不过如此。”江沁月看完后意兴阑珊地评价道。
穆衍这几日似乎清闲了些,白日里也会抽空过来, 一日三餐更是雷打不动地要和她共用。
江沁月其实不是很想见到他,他总爱与她缠缠绵绵耳鬓厮磨, 见她面红耳赤受不了了, 又温言细语地诉说着露骨情意 ,让她快要招架不住。
他像是勾人的妖精,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又像是蕴着一池春水, 一旦对上便引得人失了神, 连魂也被勾了去。
他又像是让人上瘾的毒药, 与他的亲近无异于饮鸩止渴, 江沁月明知不该如此,又难以自抑地沉浸其中。
末了还得嘴硬,做出一副冷面冷心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也快被逼成神经病了。
实在是憋闷太久,这日她终于忍不住问穆衍道:“你不是说过些时日我就能恢复吗?这都一个月了还没好全,别是给我留下什么后遗症,再也好不了了。”
“许是那日出去玩雪时劳累过度,引得情况反复也是有的。”穆衍温声宽慰她两句,又体贴问道,“阿月若是实在闷得慌,要不要我再抱你下去透透气?”
江沁月哪敢再答应,只能话锋一转问道:“你从哪找来的这破药?把我弄成这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