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打着为她好这样冠冕堂皇的旗号，其中却又隐含着想与她亲近的私心。
江沁月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因他渡得太急太快，不仅有茶水从二人唇边溢了出来，她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穆衍松开了她，一手轻抚着她的背脊替她顺气，待她缓过劲来后，他又如法炮制，接着将茶水渡进她的口中。
这一次他渡得慢了些，龙井茶淡淡的甘冽清香在二人唇齿间蔓延开来，穆衍却更想品尝她的气息。
他舔舐着、啃咬着江沁月的嘴唇，带着更多别的意味。在彼此缠绵厮磨间，她干涸苍白的唇瓣重新变得嫣红润泽。
穆衍渴望与她亲近，却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贪恋地结束这一吻后，他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颗蜜饯塞到了她嘴里。
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江沁月染着红晕的脸侧，方才呛咳出的泪花挂在眼睫上，衬得她眸色水光盈盈，梨花带雨。
恰在这时，侍女也将晚膳重新送了上来，待人布好菜退下后，穆衍直接将江沁月抱到了案边坐下。
“我陪阿月一起吃，这下阿月总能相信我了吧？”
江沁月怕他又要霸王硬上弓给自己喂饭，连忙主动拿起了碗筷：“我自己吃。”
穆衍本也没来得及用晚膳，便和她一起吃了起来。
席间二人相对无言，江沁月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碗筷：“我吃好了。”
她两日水米未进，却只吃了不到平日里一半的饭量。
穆衍也知她心存芥蒂，如今好不容易肯吃饭喝水了，便也没再过多强求。
自此以后，二人的关系陷入了微妙的僵局。
江沁月的身体明显恢复得更快了，也映证了穆衍没骗她，他的确是没再继续下药了。
她较前两日吃得多了些，但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苍白憔悴，眉目间永远笼罩着淡淡的阴云。
她疲惫不堪，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穆衍，实在拿他没办法。
江沁月只能选择用沉默来逃避面对，对他的讨好视而不见，忍无可忍之时再奚落他两句，刺得人落荒而逃。
穆衍知道自己离不开她，他铁了心不愿放手，锲而不舍地日日找她，又被她夹枪带棒的言行刺得鲜血淋漓地离开，仿佛自虐一般。
当江沁月听到有脚步声乍然响起，她都懒得掀起眼皮看一眼：“你又来干什么？”
“沁月，是我。”一道熟悉的清泠女声响起。
江沁月僵了一瞬，猛地抬眼看向来人。
许久不见，漆桐一如既往笑盈盈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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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日（2.22）从24章开始倒v，感谢支持～
这两天暂时不更，周日不出意外的话会直接更两三章
第90章 长谈问心寻终局
“漆桐？！怎么是你？”
江沁月当真是惊诧万分， 自去楚阳前最后一次见她至今，已有半年多了，从楚阳回来之后更是连消息都通不上， 再之后她的手机也被穆衍捡了去，还被那厮给玩没电了。
“怎么不能是我？我们这么久没见，你脾气怎么也越发大了？”漆桐调侃道。
江沁月惊呼出声后又猛然想起外面还有两个看门的侍女， 忙又捂住了嘴，眨巴着眼睛向漆桐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漆桐了然道：“我在门上施了术法，外面的人听不见我们的对话。”
她说着走到江沁月对面施施然坐下， 大有要与她促膝长谈的架势。
江沁月放下心来，言辞间颇有些委屈：“你也知道这么久没见！我见不到你人又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再也不管我了……”
漆桐难得主动地道了歉：“怪我怪我，这段时间天庭事务繁忙，我实在抽不开身，也无暇与你联系。这不一忙完便下来找你了？谁知紧赶慢赶， 你这里也已过去半年了……”
江沁月瞧她今日环佩叮当，衣带飘飞， 与往日里随意的打扮截然不同， 真有几分飘飘然的神仙风采，也信了几分她的说辞。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吗？我还有救吗？”
漆桐摇摇头：“知之甚少，不过看这个情况……你是被穆衍金屋藏娇了？看不出来他还喜欢玩这套……”
“……你不是可以通过什么水镜看到这边的情况吗？”江沁月无语道。
“都说了我很忙了！哪里还有时间去看？而且我只能通过方天水镜看到实时画面， ”漆桐很
是理直气壮， “你说说之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我洗耳恭听。”
江沁月一时竟有些语塞， 想起她在马车上偷亲他的那一次，又想到之后越发荒唐离谱的纠缠，以及这些时日来和他半推半就的亲昵， 她莫名很是心虚。
她默然片刻，心底挣扎良久，还是将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我承认，我是对他有不轨之心，”江沁月闭了闭眼坦诚道，“但是漆桐你平心而论，要是有这么一个绝世大帅哥与你朝夕相处，对你千好万好，你也会动凡心的吧？”
漆桐云淡风轻道：“仙者博爱苍生，不拘泥于凡心情爱。”
死装货！江沁月白了她一眼，却是敢怒不敢言。
“且不说我这边，单是他的感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江沁月话锋一转道。
她有些欲哭无泪：“我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谁知道他会喜欢上我？还这般要死要活纠缠不休……”
“罢了，反正事到如今，你的乌鸦嘴算是应验了，”江沁月叹了口气，“你直说吧，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也好断了我的念想……”
漆桐半晌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叩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了江沁月的心上。
江沁月觉得自己像是供认不讳的罪犯，静候着头顶那把铡刀落下。
漆桐却没有立刻宣判她的死刑，转而问道：“沁月，你当真明确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这重要吗？江沁月被她问得有些发懵。
漆桐斟酌着又道：“你确定你对穆衍当真是爱情，而非见色起意后，又被他对你的好所打动，从而色令智昏，一时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江沁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把自己当成什么色中饿鬼了不成？
“我不知你在天上过了多久，反正我这儿可是实打实地过了半年，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我明确自己的心意了。”
“我甚至还想过，若我从未得知回家的可能，我是当真愿意与他在一起，”江沁月自嘲地笑了笑，“但是除了爱情，除了他，我更舍不得我的家，我的朋友。”
“但他说到底也只是你创造出来的一个角色，甚至这个世界都因你的笔墨而诞生，”漆桐道，“就像神明博爱众生，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的爱或许只是怜爱？”
“我不是神仙，无法做到像你这样高高在上，从来到这里后我就很清楚，这里不是有边界会穿模的游戏地图，也没有人是死板的NPC。我只知道他是真实的，这个世界也是真实的，爱也是真实的。”
江沁月转头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一字一句轻而笃定：“我对他，怜亦有之，爱却更甚。”
漆桐又不说话了，二人相对无言，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沁月，你想得很通透，”漆桐终于又开了口，“我觉得，你应该还是有机会回家的。”
“真的吗？！”江沁月蓦地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竟还有转圜的余地？
漆桐若有所思道：“依我之见，既然你早已以身入局，又何必苦苦坚守，非要将自己置身事外呢？”
江沁月被她意味不明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你这话什么意思？”
“在来你这之前，我特地抽空去了一趟观星台，”漆桐道，“我无法得知任务的具体进度，于观星一术也实在只是略通皮毛，但穆衍红鸾星动的确不假，甚至时至今日，愈发熠熠生辉……”
她深吸一口气道：“我觉得，咱俩之前都想错了，或许他命中注定之人，真的就是你。”
江沁月只觉得荒诞不已：“这怎么可能？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又怎么可能真与他牵上姻缘线？”
“他如今的人生，也本不该存在的，是你再三救他，才替他改了命，”漆桐讪笑一声，喃喃道，“他命格孤煞却红鸾星动……也是我们当局者迷，才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她最后道：“我想……大概要行至他人生的终点，才算是他真正的结局。”
江沁月闻言却并没有多少欢喜，甚至有些恐慌：“那我就要牺牲掉自己的人生来成全他吗？还得等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回去，哪怕回去了，也早已物是人非！”
她心底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难道要付出如此大的牺牲，才能成全爱吗？这还能算爱吗？
她归心似箭，想快点回家，却也没盼着穆衍死，她希望他能好好活着，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