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看得上的玩意,直接拿就好。”穆衍看她兴致颇高,笑着道。
“不用不用,看个新鲜就好。”江沁月只是对一些没见过的小玩意感到新奇。
然而穆衍还是把她多留意两眼的东西全都买下了,打包丢给了云霏,沉重的体力劳动终于让他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云霞对此表示十分满意,并且不打算搭把手帮他忙。
“沁月,要看看衣服吗?新岁将至,正好穿新衣。”穆衍指了指不远处京城最富盛名的成衣铺。
“不用了吧?我那满满一柜子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几件……”江沁月道。
“之前不知你喜好,便让云霞将时兴的样式都备了一些,今儿个你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吧。”
也不好拂了他一片好意,江沁月便答应了进去逛逛。
穆衍带着她直接上了楼,边走边解释道:“用料最好、做工最细的成衣都在二楼,一楼那些货色不必看了。”
江沁月一瞧,楼上楼下的陈设风格确实是大不相同,大概就是楼下是快消品,楼上是奢侈品吧。
既看得出这些服饰价值不菲,她也无心挑选了,转悠着看了一圈便打算寻个由头离开。
欸?角落里那件青色的袄裙倒是别致,冬衣甚少用这样清透的颜色,而衣领袖口处的银灰色貂绒滚边也恰如其分地让这分鲜妍不会显得太过跳脱。
“你穿上那件一定好看。”穆衍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在那件袄裙上的一瞬停留。
“但这颜色不太适合冬天穿……”
“不必适合冬天,适合你就是极好的。”穆衍不给她推辞的机会,直接叫人来打包,“尺寸应当也合适,稍有差池的话让人
改改就好。”
你的眼睛就是尺?江沁月目瞪口呆,她自己都看不出来那袄裙穿上是否能合身。
“这青色袄裙与方才买的那几朵绒花发饰也很相配,发间再插上玉簪作点缀更佳。”穆衍说着又点了几件衣裳,让人一并包上。
不得不说,穆衍不仅容貌出色,审美也是极佳。
他自己日常的衣着首饰便极为讲究,没想到对女子服饰的搭配也是得心应手,他另外选出来的那几件,也颇合江沁月的心意。
毕竟是她笔下的世界,这里自然不缺美人。然而美人千千万,有人美而不自知,如清水出芙蓉;有人美而自知,并用心加以妆饰,当真是赏心悦目。
穆衍应当是属于后者,他肯定是知道自己好看的,但他不会妄自菲薄,亦不会顾影弄姿。
这几件衣服加起来的价格可不便宜,穆衍随手抽出几张银票付了钱,随意得仿佛只是在路边买了俩包子。
真是……有颜又有钱,江沁月承认自己心动一秒,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男人。
但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她只是因印书之事暂居王府,他们能不能算朋友都难说,毕竟穆衍对她应该是有疑心的。
走出成衣铺时,江沁月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他为何。
“不必在意,于我而言算不上几个钱。”穆衍怔愣一瞬后回答道。
“王府少有客人,这是我以为该有的待客之道,更何况沁月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想用最多最好的东西招待你,抱歉让你感到不自在了。”
“不不不,殿下跟我道歉干什么……是我不识好歹了……”江沁月不好意思道。
是她自己太别扭了,总是很难坦然接受他人的好意,或是急于偿还。
来到这里之后遇到的人大多充满善意,她喜欢笔下这样的世界,却又怕安宁祥和之下酝酿着更汹涌的恶意,更怕自己会乐不思蜀,失去回家的执念。
不会的,那里有她的家人朋友,那才是她最无法割舍的。
而再不堪的现实生活,也才是她真正面对的人生。
可以享受当下的一切,但不要忘记唯一的最终目的。
江沁月朝穆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殿下,我今天……很开心。”
……
除夕夜,梧桐苑中,江沁月和穆衍以及云霏兄妹二人一起吃上了年夜饭。
年夜饭的具体内容,自然是无数穿越者的保留节目——火锅。
其实这个世界本身就是有火锅存在的,江沁月只是稍作改良,制作了来自家乡的火锅底料。
穆衍给王府中的大半下人都放了假,但云霏和云霞对他而言本就是家人一般的存在,自然是留下一起过年。
江沁月这些日子来与兄妹二人也混熟了,便拉着他们一起捣鼓火锅底料。
熬好了牛油,备好了辣椒香料,但她自己以前也没尝试做过,各种东西的配比只能估摸着来。
之前第一次和穆衍在王府吃饭时,据她观察,他似乎不太喜欢吃辣,于是她特意少放了些辣椒。
不过最后端上桌的,还是进一步妥协改成了鸳鸯锅。
“江姑娘,你这个底料配方可以给赵老板一份,邀月轩肯定又能在京城里名声大噪一回。”云霏一边倒吸凉气缓解辣意,一边涮菜夹菜动作不停。
云霞也一味地夹着红锅里的食材:“有点辣,但好吃。”
穆衍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他看起来也是被辣到了,额上沁出细密的薄汗,眸中也带有雾蒙蒙的水色。
“你们喜欢就好,”得到认同的江沁月十分欣慰,“昭兰姐回老家过年了,等她回来了我就把配方拿过去,说不定她还能改良一下。”
四人围坐在窗边的案几前,铜锅中的热汤“咕嘟咕嘟”地翻涌沸腾着,腾腾热气将本就温暖的室内熏得有些过于燥热,幸而支起窗户后吹进来的冷风让众人都舒爽了不少。
京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盛大的一场雪,此刻窗外仍有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院中早已积起了厚厚一层落雪,屋里明亮的烛火却把雪色映得暖了几分。
夜已深,但京城的万家灯火彻夜辉煌,守岁的人们共同期盼着新岁来临。
对江沁月而言,这是一个特别的新年,但是独在异乡为异客,她也有些思念亲友了。
她扒在窗沿上,仰头看着漫天落雪,有雪花飘落在她的鼻尖上,转瞬间便融化消失不见。
“咚——”悠扬的新年钟声响起,夜空中随即绽放开无数绚烂的烟火。
穆衍给四人杯中都斟满了酒,江沁月本想劝穆衍爱惜身体别喝酒,但又觉得新年之际何必扫兴。
她毫无防备地将杯中淡棕色的液体一饮而尽,结果被这辛辣涩口的味道呛得说不出话来。
“咳咳咳……这是药酒吗?好难喝……”江沁月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这是屠苏酒,里面加了大黄、白术等十余种药材,确实也能算药酒了。”穆衍适时地递上一方丝帕,“沁月的家乡在过年时,没有喝屠苏酒的习俗吗?”
“很少有吧,我家反正没有……”她突然想起自己编造的寡妇人设,严谨地补充道,“我娘家和夫家都没有,今日第一次喝。”
“原来如此。”穆衍的眸色微不可察地黯了黯。
云霞笑道:“难怪江姑娘一口闷了,我们都是浅抿两口意思一下。”
“阿霞最有发言权!她来京城第一次喝时,也是猛灌一大口被呛得不行哈哈哈……”见妹妹收敛笑意飞来一记眼刀,云霏立马噤了声。
今夜偌大的王府灯火通明,但只梧桐苑一处热闹所在,唯此一隅,却足以叫人安心。
第18章 佳礼贺喜同赴宴
年还没过完,颜桃便带着签好名的厚厚一沓纸笺来拜年了,她是过年期间王府迎来的第一位客人。
尽管穆衍手中已无实权,但以他的功绩与身份地位,自是不缺上赶着攀关系讨好的人。其实不少人都登门拜访过或递了帖子,但穆衍都以养病为由回绝掉了。
“殿下逢年过节时都不见外人吗?那那些人巴巴地凑上来做什么?”江沁月悄悄问过云霞。
她之前就知道穆衍其实温和又淡漠,就像一块看似温润的寒玉,但是……
云霞摇摇头,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一般都会见一些应付一下,也就今年直接闭门谢客了。”
或许是鬼门关里走一遭后身心俱疲,让他再无余力去与人周旋逢迎了吧。
颜桃此番还带来了一样东西——她与穆灼的婚礼请帖。
“日子定在下月十五,殿下到时候会来的吧?”颜桃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沁月闻言来了精神,仔细观察着对面穆衍的神情。她也十分好奇,穆衍会答应去吗?
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这就像是舔狗收到了前女友的婚礼请柬……
“好,我会去的。”穆衍修长的手指在请帖上敲了敲,平静地答应了。
嘶……这么云淡风轻的吗?而且他居然愿意去?
“沁月姐姐,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能来。”颜桃说着将另一封请帖递到了江沁月面前。
江沁月怔怔地接过请帖,澎湃感慨的心潮如同接到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