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定后,穆衍将两张身份文牒递给了江沁月,一张上的名字是“纪云起”,另一张上是“白月秋”,还写着他们虚构的籍贯身份。
“白月秋”自然是江沁月给自己取的假名,作为一个资深起名废的小说作者,她灵机一动将自己的笔名“秋月白”给直接倒了过来。
“纪云起?殿……这名字有什么说法吗?”江沁月好奇问道。
“纪是我母妃的姓,云起是他们为我取的字。”穆衍道,“云霏和云霞,也是他们取的名。”
“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殿……你们这些皇室中人也会取字。”
穆衍闻言笑道:“有字是有字,不过基本上没人会用罢了。”
“那太子殿下也有字吗?他的字是什么?”江沁月身为作者亲妈十分好奇。
穆衍摇摇头:“不知道,这恐怕得去问他本人了。”
他接着道:“夫人可得记清楚,莫要在外面叫错了人,我想还是尽快改口为好。”
“……”江沁月选择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马车很快便顺利地出了城,天色微微擦亮时,繁华的京城已在他们身后缩成了小小一点。
“我们一路向东南而行,边走边玩的话,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到楚阳,”穆衍道,“这次回去我还打算,将那边府中的藏书都运到京城来。”
他接着道:“反正久思阁上面几层空着也是浪费,陛下命我整理藏书古籍,若是真被人揭发了行踪,也能以运书为由将功折罪。”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和太子都向着你吧?谁吃饱了撑的去揭发你?”江沁月道。
“或许是瞎子,或许是眼高于顶的人,”穆衍笑了笑,“不过他们大概已是自顾不暇了。”
曾经的李相已被贬数年,蠢材儿子不成器还丢了性命,连带着整个家族都不得圣心,他们应该是没工夫再继续咬着穆衍了。
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一晚上没怎么睡的江沁月依然毫无困意,时不时就会撩开帘布瞧瞧窗外的风景。
穆衍忽然从桌下摸出个小瓷瓶,又对江沁月道:“差不多是时候服药了,夫人那边桌下也有个暗格,药都放在里面。”
正在兴头上的江沁月早已忘了他们二人现在都是药罐子,被穆衍这么一说才陡然想起。
依他所言打开暗格一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几排小瓷瓶。
“我提前让太医院的人将我们的药都制成了足够量的药丸,方便携带些。”穆衍解释道。
“身体最要紧,出门在外是有诸多不便,但夫人也莫要忘了按时吃药。”
“……”江沁月倒出一颗药吞了下去。
夫人长夫人短,穆衍是看她一直不肯改口,怕她露出破绽所以开始给她洗脑了吗?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似的。
江沁月深吸一口气,朝穆衍露出一个柔情蜜意的笑容:
“多谢夫君关怀,我记住了。”
第45章 静夜春声心不宣
他们一行四人也不赶时间, 一日多走少走些都无妨,便商量着晚上尽量都留宿在沿途的各大城邑中,一来更安全, 二来城中的客栈住着也更舒适。
第一晚他们便决定住在安阳城中,赶到城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安阳城是京城之外的第一大城,离京城百余里远, 来去京城的人大多都会选择在这里歇歇脚。
“安阳城中往来商贾众多,特别是许多外邦商人不喜京中管制,便会在安阳交易货品, 有不少稀奇玩意呢,”穆衍道,“我们明日可以在城中逛逛,后日一早再出发。”
“好。”江沁月点点头。
说话间他们到了安阳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前,几人进去时,大堂里只有小二在柜台里打着算盘做账。
“小二, 要两间房。”穆衍道。
他们本来的打算是穆衍和云霏住一间,江沁月和云霞住一间, 两个人一起也能互相照应着。
结果那小二见他们一行四人, 面上露出了几分歉色:“哎哟几位贵客真是不巧,今晚上只剩下一间房了。”
“要是不嫌弃的话,两位的仆从要不住我们后院里的杂役房凑合一晚?明儿个再给几位加开一间房。”小二接着提议道。
江沁月直接道:“那我们换家店吧。”
云霏和云霞在王府都不住杂役房, 出来玩自然也不能委屈了他们。
却听那小二又道:“夫人心肠真是好, 不过小的也多说一句, 眼下已近亥时, 其他店家也未必有空房了,而且他们的条件肯定是比不上咱们家。”
“……”江沁月开始思考起四个人挤一间的可能性。
云霏忽然道:“夫人不必管我们,我和阿霞在马车上将就一晚就行。”
“那怎么行?!”江沁月脸色大变, 他们去将就一晚,那她岂不是真要跟穆衍住一间房?
你家殿下的清誉不要啦?
这当然不行,但她也没法直说,毕竟她和穆衍扮的是夫妻,住一间房在外人眼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小二见她反应这么大,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穆衍一把揽过江沁月的肩膀,将她带到自己怀里,温言道:“我知道夫人一向心疼他们,不过这会儿出去寻不到住处的话,再回来怕是这最后一间房也没了。”
说着他还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江沁月的脸颊,像是亲昵的安抚。
江沁月也知道自己有点激动过头了,便也乖乖配合他演戏,靠在他怀里柔声道了句好。
接着她抬起头,楚楚可怜地望着穆衍:“那夫君明日可别忘了给他们加一间房,赶路本就辛苦,休息不好可不成。”
小二忙道:“二位不必忧心,小的这厢都记下了,定会安排妥当的。”
“那劳烦你给他们准备两床薄被,虽然已经入夏,夜里总还是有些凉。”江沁月叮嘱道。
“是是是,这是自然,”小二赔笑道,“几位应该是才入城吧?用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你去吩咐后厨随便上几个菜吧。”穆衍道。
“得嘞!”
小二也不敢怠慢,好酒好菜端了上来,待他们酒足饭饱,又引着江沁月和穆衍去了楼上的房间。
“二位贵客舟车劳顿,今夜便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吩咐小的。”小二说完便退了下去。
房门一关,二人齐齐陷入沉默。
作为安阳城中最好的客栈,这条件自然是没得说,大概就像是现代的豪华大床房。
嗯……没错,只有一张床。
江沁月被火燎了似地移开目光,四下打量着就是不再去看那张床,心里思忖着这可如何是好。
住进一个房间已经很是逾矩,这要是睡到一张床上去,那可真是太不礼貌了。
好死不死,在这一片寂静中,隔壁房间里忽然传来一些不可名状的动静。
咯吱咯吱,咿咿呀呀……
饶是安阳城中最好的客栈,房间之间也只有一层薄薄的墙板,隔音那是相当不好。
所以在这愈发诡异的沉默中,隔壁男欢女爱的情语荤话也一清二楚地传进了二人耳中。
他们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孩子,一听便知隔壁是怎样的干柴烈火、活色生香。
江沁月的脸一下子就滚烫起来。
她偷偷瞥了穆衍一眼,发现他精雕玉琢般的脸上也腾起了两朵红云。
“咳咳,那个……”江沁月本来想喊殿下,但考虑到这相当糟糕的隔音效果,
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夫君啊,今天我就打地铺吧,你去睡床就行。”
说着她乒乒乓乓地在房间里的柜子里翻找起来,最后抱出了几床被子。
好在这房间里还有个屏风将床隔开,她便打算在屏风后面铺个地铺。
“怎么能这般委屈夫人?你去睡床吧,我们都是打过仗的,睡个马车地铺什么的都无所谓。”穆衍作势要接过她手上的被子。
江沁月忙道:“没事没事,今天我打地铺就行,下次我们再换过来……”
她突然噤了声,脸热得更厉害了。
自己在说什么啊?下次?这这这还想要下次?!
江沁月羞恼地将脸埋进了手上的被子里。
穆衍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也不再勉强,帮她一起铺好了被子。
待到他们忙活收拾完毕,隔壁房间的动静也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两人皆是心照不宣地暗自松了口气。
江沁月只卸了钗环脱了外裳,便拉过被子倒在了地铺上。
虽然已经垫上了好几层被褥,但这地板总归是硬得慌,躺上一会儿便硌得她腰酸背疼,睡意全无。
她无声长叹,扪心自问一下,这种尴尬的狗血剧情,怎么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房间里早就熄灭了烛火,只有微薄的月光透过窗纸泻进屋里,万籁俱寂的初夏夜里,连一丝虫鸣也不曾有。
隔着一道屏风,江沁月看不见穆衍那边的情况,只能听见他轻浅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衣服被子布料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