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来二去,江沁月与赵夫人也相熟起来,常帮着她一起浣衣、洒扫,操持各种家务。
赵夫人记得夫君的嘱托,但实在架不住江沁月的热心肠,便由得她去了。
不过每到饭点,赵夫人便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进厨房添乱了,只让她带着女儿这个小捣蛋鬼到院子里玩去。
小姑娘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玉雪可爱,瞧她一直看着她阿娘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江沁月就随意摘了些花花草草陪她过家家。
“江姨,快看我做的!”小姑娘兴高采烈地举起手中一碟花花绿绿的“菜”,“我又是第一!比阿娘和你都做得快!”
江沁月当然懒得跟小孩较劲,但她还是忍无可忍道:“说了多少次了,要叫江姐姐!”
……
不知不觉间,江沁月已在此处龟缩了一月有余。
期间她也没忘向《四时杂谈》去了封匿名投稿,在其中夹了张隐蔽的字条给李娴,劳烦她全权负责此次冬至篇的事宜。
这一月以来,江沁月也没少犯愁。
她秉持着“遇事不决,走为上策”的理念逃了出来,本是想让穆衍冷静冷静头脑,她也好思忖下今后该怎么办。
可是直至今日她也毫无头绪。
事情怎就闹到了这般地步呢?
江沁月对任务已然是束手无策,如今他的病毫无起色,又对她纠缠不休,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这所谓的好结局究竟还能如何达成。
前不久她才猛然想起,她竟不小心把手机落在了王府,这下也没法再联系上漆桐,连个一起商量主意的人都没有。
不过漆桐本来也很久没搭理过她了,恐怕是早已察觉这任务已跑偏了十万八千里,气得要将她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了。
她对穆衍生出些旁的心思也就罢了,穆衍怎么能看上她呢?
她这会儿倒是想起了很久以前漆桐对她的警醒,可是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江沁月虽一直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但对穆衍的近况也不是一无所知。
赵大人若赶上下值早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回家与家人一道用晚饭,一家子聚在饭桌前闲谈时,江沁月也总能从他口中的只言片语里得到了一些穆衍近来的消息。
他说现在整个朝野上下风声鹤唳,全因着襄王殿下清查京中官员的手段越发雷厉风行,最近这小半个月更是直接连着抄了三家。
朝中官员们私下都在议论,说这襄王殿下简直是活阎王降世,指不定手上就拿着个生死簿,按着顺序一个一个去索命呢。
“真有如斯恐怖?”江沁月忍不住多嘴问道,“那朝中如今岂不是人人自危?”
况且穆衍怎会有这般生杀予夺的权力?唯一的可能性便是穆灼授意如此。
“可不是嘛!”赵大人愁容满面,旋即又压低了声音道,“这些日子还有不少人向王府递了拜帖登门求见,其中大部分人都没落得个好下场。”
“都这个节骨眼了,还想着靠贿赂求得襄王殿下放人一马?”江沁月不仅咂舌,“这递上去的哪里是拜帖,怕不是自家的催命符吧。”
“姑娘有所不知,这或许是有人病急乱投医,但我听同僚说,这拜帖既是催命符,又是保命符。”
赵大人接着道:“据说递过拜帖得了殿下召见的那些官员都平安无虞,不过大部分人都吃了闭门羹,之后也很快就被清算了。”
江沁月闻言心下纳罕,这倒真是奇了。
“我这两日都在想着,要不要也向王府递个拜帖呢,”赵大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无论生死祸福,至少能给人个痛快。”
“赵大人才入京不久,想必是多虑了,”江沁月估摸着道,“陛下与殿下都不是昏庸暴虐的人,此番想必是为了清除异己,杀鸡儆猴。”
赵夫人也宽慰他道:“夫君当初正是因为人品清正,没掺和那些狗官的污糟事,才免于一劫得到提拔。只要今后也谨言慎行,勿要行差踏错,定也不会有事的。”
赵大人心中却依旧犹疑着,然而不等他决定好是否要向王府递拜帖,襄王殿下却先一步亲自找上了门来。
那日正赶上赵大人休沐,又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一家人便说把棉被都拿到院子里晒晒,江沁月也顺便搭了把手帮忙。
赵家平日里鲜有客人来访,此刻外面却突兀地响起了“笃笃”的叩门声。
院子里的几人顿时噤了声,赵家夫妇二人面面相觑。
赵夫人以为是丈夫请了人来家里做客,责备地瞪他一眼,怨他不早些说一声,家中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而赵大人更是一脸懵,以前的住处太破,现在的住处太好,他从不敢把人往家里带,要请客什么的都是去外面的酒楼。
“确定是这里吗?”
听到这温和冷淡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江沁月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是穆衍!
他怎么会找来这里?!
江沁月赶紧一个飞身上前,拦住了正要去开门的赵大人。
她压低了声音急切道:“外面的人是襄王殿下!”
“襄……”赵大人险些惊呼出声,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确定是这里,殿下。”云霏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对问话之人的称呼也佐证了他的身份。
“这赵大人才入京不久,本租住在城北那边比较偏僻的地界,邀月轩的赵老板是他同乡,便将自己这处私宅低价租给他了。”他接着向穆衍解释道,“他的堂弟似乎也入京了,要参加来年春闱呢。”
赵大人听见自己的老底被揭了个一干二净,两腿一软就要向后倒去,幸好赵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能听得出来,比之前的力道更大了些。
江沁月心急如焚,只能匆忙向夫妻二人交代了两句,让他们说自己这位“堂弟”卧病在床无法见客。
她不放心地严辞叮嘱道:“不管襄王殿下为何而来,一定不能让他见到我!否则我们也都会完蛋的!”
赵大人听完她的话,差点又要两眼一翻晕死过去,只能和妻子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去开门。
江沁月则飞奔回房间关死了门,为了更好地装病,还直接躺上了床。
虽看不见外面情况如何,但她还是屏息留意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赵大人本还存了一丝侥幸,然而开门却见门外站着的真是那位玉面狠心的襄王殿下,他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不知襄王殿下尊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赵大人拉着妻女一起行了跪拜礼,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带着颤抖。
“免礼吧,赵大人不必如此惊惶,本王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而来。”穆衍说着笑了笑,“不过……赵大人就要这般与本王站在门口说话吗?”
赵大人闻言更惶恐了——这位殿下如今
是在朝野间重拳出击,每一次抄家流放,自然都是奉了陛下的旨意。
他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笑着将穆衍迎进府中正厅,又让夫人赶紧去沏一壶最好的茶来招待贵客。
一番煎熬的寒暄过后,穆衍终于坦白了来意。
“赵大人在青州为官时,居其位谋其职,虽人微言轻,却出淤泥而不染。”
穆衍悠悠地呷了口茶,接着道:“陛下对大人颇为赞赏,奈何陛下政务繁忙,一直不得空召见大人,便着本王亲自走一遭,来看看大人如今在京中可还习惯,还让本王顺道带来了些赏赐。”
外面的人早已将几个大箱子抬到了院子里,穆衍又另外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其中是一方乌黑的砚台,其上有洒金点点。
他介绍道:“旁的也就罢了,这方乌金砚可是上上佳品。陛下特赐与大人,望大人坚守本心,勿失文人风骨。”
赵大人受宠若惊,简直不敢相信。
竟然……竟然是来赏他的!
“臣叩谢陛下恩典,日后一定尽忠职守,不负陛下厚望!”
又闲聊了一阵,穆衍就要起身告辞,赵大人也总算是能长舒一口气。
走到院中时,穆衍忽然停住了脚步。
“本王差点忘了,听说赵大人的堂弟年纪虽轻却才学颇高,如今正与大人一家住一起,只待明年春闱?”
赵大人本想着按下不提或就能蒙混过去,然而穆衍最后还是提起了此事。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正……正是。”
“哦?那方才怎么没瞧见他?”穆衍饶有兴致道,“这样有才学的人,本王也想结识一番。”
第81章 自投罗网难再逃
“殿下恕罪, 下官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舍弟前两日不慎染了风寒病倒了,眼下正在养病, 实在难以见客……”
大冷的天里赵大人已是汗流浃背,忐忑地指了指那间门扉紧闭的厢房。
“本王并无怪罪之意,赵大人无需如此慌张, 不过事已至此,本王也理应探望一下令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