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怎么会甘愿和蝼蚁在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江沁月忽然止住了话头。
听他的意思，他似乎并不知道任务的事？也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只为回家？
或许还不算彻底完蛋——江沁月决定按下任务的事不提，谨慎地不再开口。
然而她欲言又止的解释在穆衍看来，是一种不屑于再辩驳的默认。
“与我相比，你肯定更喜欢穆灼吧？”他忽然问起。
江沁月不明所以，但她绝不可能从言语中透露出一丝关于喜欢他的可能。
于是她故意激他：“偏爱主角，不是人之常情么？有本事你就去杀了他。”
穆衍好一会儿都没有再说话。
原来他的确不得神明垂怜，不然她怎么会让他历经诸多苦难，却连一个体面的结局都吝于赐予？
或许当日她说的是真心话——她对他不过是见色起意。
令她浑不在意的自己，却又恰好生了张讨她欢心的皮相。
穆衍自嘲地想，总归他也不算一无是处。
他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阿月，你的激将法对我无用，我去杀他作甚？”
江沁月一直被他紧扣着的右手忽然得到了自由，然而还不等松口气，她整个人便被骤然揽进了他的怀中。
她浑身瘫软无力，只能虚弱地倚靠在他的胸膛上，任由他摆弄折腾自己。
“你就真真切切地在我身旁，时时刻刻都只能看到我，我会待你千般万般的好，总有一日，你心中会有我的。”
何必管她心中所想究竟如何？反正她从此以后都会与他在一起。
他不会逼她太狠，也绝不会再放她离开。
第83章 高不胜寒独你我
时时刻刻只能看到他？
这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发言？！
江沁月心中涌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却又有些不敢相信，他已经疯癫至此。
“这是什么地方？你到底要干嘛……啊！”
江沁月按捺不住心中丛生的疑云，然而还不等问完， 她整个人便被穆衍拎出了被窝，骤然腾空的不安稳感让她不禁惊呼出声。
锦被之下的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屋内虽算不上冷， 但穆衍还是扯来件斗篷给她裹上。
他双手抄过她的膝弯，像抱小孩似地抱着她站了起来。
江沁月不耐地扭动着身子，想让他放她下去， 奈何浑身都实在是没力气，挣扎了两下险些将自己摔下去。
她心一紧，本能地想寻个支点，只得无力地靠在穆衍的肩膀上，双手堪堪环上他的脖颈，整个身子都柔弱无骨地贴着他。
她现在只能依靠他——穆衍很享受这种感觉。
他将她软绵绵的身子往上颠了颠， 抱得更稳当了些。
江沁月就这样被他抱着，绕过了床榻前那道绣着山水图的屏风， 看清了这个华丽房间的全貌。
这里不是任何一处她熟知的所在， 但这个房间，不，这个空间却是出乎意料的广阔， 又被各式各样的屏风或是纱幔珠帘， 巧妙地隔断成了几个区域， 像个豪华精装大平层。
空气中弥漫着甜暖的合香气息， 这里的装潢奢华漂亮至极，却又不失雅致，各类所需一应俱全， 一看就知是出自谁的手笔。
穆衍抱着她也不嫌累，闲庭信步般地向前走去，耐心地为她介绍着这里的每一处陈设。
步履间难免颠簸，江沁月不得不与他贴得更紧，以防止自己掉下去，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了些什么。
又绕过一扇满是题字的屏风，江沁月一眼便认出，其上的题字是穆衍亲笔所写。
屏风之后是一片类似书房的区域，桌案上整齐摆着上好的笔墨纸砚，桌案后是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架。
穆衍抱着她停在了书架前，江沁月粗略扫了一眼，其上并无四书五经之类的圣贤书，似乎都是些话本图册一类的闲书。
果不其然听他道：“我让人把久思阁里有意思的书都搜罗出来了，阿月可以慢慢看来打发时间。”
江沁月缄默不语，她不想看书，她
想回家玩手机玩到昏天黑地。
她忽然在面前的那一格书架上，看见了一本有些眼熟的书册，封皮的装帧十分精致。
……好像是她上次不小心拿出来看过的春宫图册。
穆衍顺着她的视线也看见了那本图册，他本想将她放到桌案上坐好，奈何一放开她便东倒西歪，像软得没骨头似的。
他便只能单手抱稳了她，另一手将那本图册从书架上抽了出来，抱着她在圈椅上坐下。
“阿月似乎对这本书很感兴趣？我记得上次你也看了这本。”穆衍修长的手指翻开了图册，神色自若地一页一页翻过。
不得不说，这些画作技艺精湛，活色生香的画面跃然纸上。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江沁月不是不谙世事的纯情小女孩，但她没兴趣与他一起鉴赏这满纸春色。
她不知道他哪来的恶趣味，又离不开他怀抱的支撑，只能把脑袋埋到他肩膀上以示抗议。
她耳边传来他一声轻笑：“阿月是害羞了吗？还以为阿月会很有兴致与我一起研读一番。”
江沁月忍无可忍道：“我看过的图比你吃过的盐还多，画得这么烂，根本入不了我的眼，你爱看便自个儿看吧！”
“哦？那这一排还有些别的，阿月要不要挑一本喜欢的，我们一起看？”
这货还来劲了是吧？江沁月君子动口不动手，张口狠狠咬在了他肩膀上。
穆衍轻轻“嘶”了一声，却也不生气，上次她留下的咬痕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他喜欢她给自己留下新的印记。
不过见她恼了，他便也不再逗她，合上图册后重新抱着她站了起来。
待将此间都走过一遍，穆衍最后抱着她坐在了窗边的美人榻上，又将她安置在自己腿上。
江沁月只能窝在他怀里静静等待，看他还要搞出什么幺蛾子。
美人榻左右各有一排博古架，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玲珑玩意儿，个个都是宝贝。
她也算是开了眼了，以前去博物馆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穆衍探手从架子上拿下来一个檀木盒子，打开后只见锦缎衬布之上，赫然是鸡蛋那么大一颗玉白宝珠。
此处的烛火不甚明亮，却恰好更方便江沁月清楚看见，这颗珠子通身散发出的莹润光辉。
“……夜明珠？”江沁月不甚确定地问。
穆衍淡淡地应了一声。
江沁月“哦”了一声，难得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手中的稀世珍宝。
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这夜明珠很是稀罕，穆衍接着道：“之前听你说想亲眼瞧瞧，我便叫人把这夜明珠找了出来，你若喜欢，就拿去随意玩。”
他说着便把夜明珠从盒子里拿出来，塞到了江沁月的手中。
宝珠触手微凉，却意料之外的颇有些重量，江沁月如今肌无力一个，一不小心没拿住，夜明珠便从她指间滑出滚了下去。
她心下大惊，不由得低呼一声，好在夜明珠安然无恙，滚落在了美人榻边厚厚的地毯上。
江沁月简直都要怀疑穆衍是在故意碰瓷，知道摔碎了她赔不起，好让她以身抵债。
她扭着身子探出脑袋，想仔细看看那夜明珠是否无虞，却又被穆衍一把按回了怀里。
“掉了就别管它了，这些架子上的东西，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给你的。”
穆衍温声问她：“阿月，我为你新打造的居处，你可还喜欢？”
江沁月没吭声。
见她不答，穆衍抱着她靠向了窗边，他推开窗扉，刺骨的寒风骤然灌入。
感受到怀中人的身子剧烈地瑟缩了一下，穆衍低头一看，原是方才为她裹上的斗篷已有些松散，她又总是不安分地乱动，连带着里面的衣衫也领口大开。
穆衍贴心地为她拉紧了领口，又将斗篷给她重新裹好。
他动作自然，指尖带着些许凉意，不知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锁骨，激起她一阵战栗。
高处不胜寒，江沁月望向窗外，京城的夜景一览无余。
年关将近，大街小巷里都渐渐挂上了花灯，人群熙熙攘攘，星星点点的灯火为夜晚更添几分热闹繁华。
江沁月终于知道了自己在哪——这里是久思阁空置的最顶层。
“之前带你上来时，你说喜欢这里的风光，我便特意叫人将此地拾掇了出来。”
穆衍像是终于忍不住，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憋闷一吐为快，不禁有些疾言厉色起来：
“阿月，你就那般一走了之，可知我如何日夜忧心？你说我们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可你自此音信全无！”
“你可知那些日薄西山的世族如何垂涎你觊觎你？我瞒下你逃走的消息，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你，唯恐你被他们先一步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