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时候戚无明瞥了她一眼，略停了停，竟又接着解释道：“没同你说是因为……对你来说，是一样的。”
“……什么？”
戚无明道：“出发之前……家主大人特意找我，让我在这场大会上见机行事。”说着，又自嘲般地笑了笑，“他还说会派一名弟子协助我。”
池怀雪微微一愣。
戚无明所说的，必然是之前被他赶回去的那名弟子了。
……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池怀雪微微抿唇：“那……家主大人想让您做什么？”
戚无明又是自嘲般地一笑：“无非是不能让易清涟顺意罢了。”
听了这话，池怀雪忽然明白为什么戚无明知道会有人搅乱这场大会。因为戚无明也得了同样的授意。他只是不能确定与他抱着相同目的的还有哪些人。
戚无明说，对她来说，是一样的——也确实如此。池怀雪的任务是盗取斩仙剑，如果斩仙剑被成功盗取，那么这场大会自然也就被搅乱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件事确实没有任何分别。
这时候，戚无明又略有些不自在地补了一句：“……至于那些人，本来想再查一查，之后再同你说。”
“……哦。”池怀雪抿了抿唇，低低地应了一声。
不知怎么回事，池怀雪也觉出了些许不自在。一面为了转移话题，一面是她确实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她忙道：“对了，公子，你这里有参会的戚家弟子名册吗？”
“有。”戚无明点头，又道，“你等一下。”
说着，他便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便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
戚无明一边快速翻动手里的名册，一边问池怀雪：“怎么？戚燕燕有问题？”
池怀雪一愣：“公子怎么知道……是戚燕燕？”
戚无明瞥了她一眼：“你今日才来这里，除去戚燕燕，你还和哪个戚家弟子接触过？如果有问题的话，那也只能是她了。”
这时候池怀雪反倒有些犹豫了“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我只是想先查一查。”
戚无明点了点头。池怀雪说话的时候，他已将手里的名册翻到了“戚燕燕”那一页。他将名册递给她：“你想查什么？”
第165章
池怀雪仔细地瞧着名册，上头简单写了戚燕燕的籍贯、履历、修为，边上还有她的小像。
池怀雪先是核对了小像，又仔细地回忆着今日戚燕燕的种种言谈表现，只觉得与册子上的内容貌似都对得上。
池怀雪不由拧起眉，其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想查什么。准确来说，她主要就是想核查一下戚燕燕到底有没有问题。可单纯瞧着名册，却瞧不出任何端倪。
她反而愈发有些不确定了。
见状，戚无明便问：“找不出证据？但你就是觉得她不太对？”
池怀雪略略点头。细思今日之事，她觉得不太对劲的地方总共有三处。其一是忽然出现在戚燕燕脚边的那条银环蛇，如果不是戚燕燕强行甩脱那银环蛇，之后一连串的机关法阵也不会被触发；其二便是戚燕燕对场馆密室不正常的执着——今日戚燕燕总共两次提议进那密室；其三便是戚燕燕格外博闻强识，对于场馆众珍宝，她恐怕了解得不比冯怀恩少。
但另一方面，若细究这三条怀疑的理由，池怀雪又觉得未必站得住脚。首先银环蛇那事，极有可能是个巧合，也或者是那仙盟弟子故意放进场馆的。戚燕燕急于甩脱银环蛇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其次，在戚家场馆的时候，戚燕燕确实提议进密室瞧一瞧，但那更像是随口一说，当池怀雪拒绝之后，她便没有再提，第二次再提出这事的时候，则有合情合理的理由。
其三便是不少珍宝每隔十年便会拿出来展示一次，这些珍宝的来历与用途也不是什么机密。并不能因为戚燕燕了解这些就断定她有问题。
这时候，她瞧了戚无明一眼，终究是将自己略有些矛盾的想法一一同戚无明说了，又问：“公子，你怎么看？”
戚无明先是认真听着，随后略一沉思：“如今确实还不能断言——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
“是什么？”池怀雪忙问。
戚无明道：“无论戚燕燕不过是普通的戚家弟子，也或者她真的有问题，她应该与戚如玉毫无关系。不然今日她不会让戚如玉如此难堪。”
“……戚如玉？”听见戚无明骤然提起这个名字，池怀雪先是一愣，随后想到今日戚无明与戚如玉之间那古怪的氛围，似是明白什么，“这戚如玉……又是谁的人？”
不过当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池怀雪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也是，就算戚家派系林立，山头众多，但说到底，能让戚无明有今日这般反应的……还能有谁呢？
瞧着池怀雪这神色，戚无明便知她已然猜到了，于是道：“同你想得一样。戚如玉早早地就投效了金夫人。”
池怀雪微微抿唇，想了想，又问：“……金夫人这次将戚如玉派过来，也是为了盯着公子？”
这次戚无明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瞧这反应，池怀雪倒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了。她只是暗地里想：难怪今日一上岛，他便让戚燕燕带她熟悉环境——原来不只是因为戚燕燕之前的表现对他胃口。。
毕竟这戚如玉比他们二人来得早，乾岛上与她有所勾连的戚家弟子说不清有多少，现在也没时间一一查过去，只能先尽数防备起来。倒是这戚燕燕明显与戚如玉不对付，戚无明便顺势点了她做向导。
“至于那戚燕燕……”戚无明又将话题转回了戚燕燕身上，他略一思索，最终道，“先按兵不动吧。万一她真的有问题，也免得打草惊蛇。”
“那……”池怀雪想了想，“接下来的几日，我是尽力避开她吗？”
“不。”戚无明却摇头，“接下来数日，我还让她给你当向导，你努力与她混熟，仔细观察她。若她没有问题，那最好不过——她性子跳脱，正好给你作掩护；若她有问题，你便顺便盯着她，瞧瞧她到底想做什么。”
池怀雪想了想，也觉得戚无明这方案似乎是最好的了，毕竟其他弟子目前也不可信任。而这戚燕燕，至少不是金夫人的人。
这时候戚无明似是想起了什么，略顿了顿，眼神微微移开，神情似乎也略有些不自在：“若那戚燕燕当真有问题……你谨慎些，别让她发现你已经怀疑她了……到时候交给我来处理。”
池怀雪微微一愣。不知怎么回事，她也觉出了些许的不自在。
继而她想：戚无明一定是怕我打草惊蛇，惊了戚燕燕，这样他便查不出什么东西了。所以他才这么说。
……一定是这样的。
“行了，这件事就这样。”戚无明似乎也不太想多谈了，随后又道，“你去换身衣服，过会随我到主岛上去。”
主岛自是仙盟所在，池怀雪便问：“公子是要我过去赔礼道歉吗？”
其实池怀雪可以接受这样的处理方式……只要不当着江少主的面就好。
不想戚无明竟瞪了她一眼：“你脑子在想什么？！”又略顿了顿，“……过会有场晚宴，仙盟做东，你随我过去。”
“……哦。”池怀雪先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后又似想起什么似的，忙道，“公子，我去合适吗？您不是让我……低调行事吗？”
池怀雪多少还是有些心虚，说到“低调行事”时，声音到底是低了下去。
池怀雪不提这茬还好，一提，便挨了戚无明一记白眼。
紧接着戚无明又阴阳怪气起来：“我倒想将你藏起来，方才你那一通大闹，让易清涟给知道了。人家点名让你去，说想瞧瞧你。”
“易大人……？”池怀雪不由喃喃。
易大人是何等人物，她记得易大人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易大人那句：“天地生我，我即是非凡之人。”没有易大人的鼓励，她是绝难在那漫长又痛苦的仙途中坚持下来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易清大人竟然还记得她。
可是这一次，她必须从易大人手上窃得斩仙剑。
池怀雪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戚无明瞧着她是神色，忽道：“易清涟可不容易对付。过会你给我谨言慎行，若是让易清涟察觉了什么，我要你好看。”
“……是。”池怀雪到底应了一声。
池怀雪正欲退出去，戚无明忽又唤道：“等等。”
池怀雪回身：“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却见戚无明猛地扔过来什么东西。池怀雪下意识接住，竟是个小瓷瓶，里头盛着些雪白的粉末。
“……敷在伤口上。”说着，戚无明别开眼，“省得因伤失仪，到时候还是丢我的脸。”
第166章
待池怀雪收拾停当，已是日暮时分。
她本打算去寻戚无明，可一推开屋门，便瞧见戚无明站在走廊里——竟然已经在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