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还是丢您的脸？”池怀雪揉了揉被戳疼的额头，没忍住顶了一句。
戚无明被呛了声也不生气，只挑了挑眉：“知道就好。”
不过这时只剩她与戚无明两人，在到地方之前，池怀雪还是抓紧时间问道：“对了，公子，十年前穆家那场奇珍会，是否出了什么事？”
她觉得戚无明应该是知道的。
毕竟那个时候，戚无明应该已经是唯一的戚家公子了，他绝对有资格出席奇珍会。
而且穆家主办的大会……讲不好他格外上心呢。
不想戚无明竟道：“十年前，我并未去穆家。”略顿了顿，又道，“我听说是出了些事，但具体的情况，当事人全都讳莫如深，我并不清楚。”
听见这话，池怀雪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兰芷小姐也不清楚吗？”
就算穆家的家事你不关心，但是穆家举办这样一场大会，兰芷小姐一定参与其中——后来那届奇珍会还出了事，你会不关心？你会不打听清楚？
戚无明盯着池怀雪瞧了片刻，才道：“当时穆家家主给了表姐和……晓晴表姐其他的差事，她们二人当时不在穆家本家。”
……哦，难怪。
这时候池怀雪又想起了另一件事，遂问道：“十年前……公子为什么没有出席穆家的奇珍会？”
……是因为兰芷小姐不在吗？
可是戚无明会单纯因为这个原因就拒绝出席奇珍会吗？
他不像是这样的人。
不想戚无明竟冷笑一声：“那个时候，金夫人觉得我还有待磨炼。”
原来是金夫人从中作梗。
所谓“有待磨炼”云云，自然是托词。无非是金夫人不愿意戚无明在奇珍会这样的场合以戚家公子的身份露脸——可能是因为她深恨着戚无明，也可能是因为她觉得这一切本该属于戚长安。
池怀雪瞧了戚无明一眼，终是又忍不住问道：“那这一次……金夫人没有使什么手段吗？”
戚无明道：“这次她拦不住我了。”
说话间，二人已接近宴会场所。这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无明表弟。”
池怀雪与戚无明同时顿了一下，随后齐齐回转过身。
却见身后出声的，依然是个熟人——虽然池怀雪只在登仙门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但到底不算是生人了。
戚无明便冲着那人微微颔首，面露微笑，同时喊了声：“云家表哥。”
原来是云家二公子云佑信。
云佑信身后还跟着个云家弟子。这云家弟子是池怀雪不曾见过的，池怀雪也不怎么在意——准确来说，池怀雪此刻的注意全被云佑信吸引走了。
因着眼前这位云二公子自他们二人转过身来之后，双目便渐渐大睁，凭空露出一副惊骇莫名的神色来。
——那种神情，就仿佛看见一个早已经埋进黄土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一样。
池怀雪四下瞧瞧，可是眼下，会场门口就站着他们四个人，再没有多余的人了。
那难道……云佑信这神色是针对她的？
第168章
瞧见池怀雪的那一刻，云佑信知道自己不该将惊骇之情表现得如此明显，但他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池怀雪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实在想不通，池怀雪到底为什么还活着。
事实上，当初组织登仙门这件事之前，戚无明是来找过他的。
他那个时候颇不能理解、因为按照戚无明的说法，池怀雪曾经救过他的性命，他做这些这些事，只是为了报恩。可是就算是为了报恩，那只是个凡人，给些钱财也就罢了——实在不行，用戚无明手里的权力庇护庇护她，这件事不也就了结？
何必如此呢？
你难道还真想再培养一个易清涟出来？
就算培养出来又怎么样呢？人家易清涟如今在仙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培养她的万御宗可沾到半点好处。
这明显是一桩亏本生意。
再说了，这件事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你若真想报恩，就更不该将你的恩人推向死地。
这些话他都同戚无明说了，戚无明却继续为池怀雪说情：“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云佑信更加不解：“有什么可惜的？她既生为凡人，那便是她的命。”
戚无明却是略略一笑，说不清那是苦笑，还是无奈的笑，也或者其中还有些更复杂的，他瞧不清楚、也无法理解的情绪。
戚无明只是道：“可她偏不爱认命。”
但无论戚无明说什么，云佑信心中都已打定了主意：戚家的事，他可一点也不想掺和。若是处理不好，惹得一身腥，那可就给了老大整治他的借口了。
于是他便道：“表弟，不是我不想帮你，但这件事实在有违规矩。你也知道，仙门可是一千多年都没开了，怎么可能独独为一个不起眼的凡人破例呢？——这样吧，表弟，无论你接下来做什么，我只当不知道，如何？”
意思便是：既不支持，也不反对。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云佑信瞬间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戚无明的本来目的。
——他来找自己，应该只是希望接下来的事情能少一重阻碍，并不是真的指望自己能够帮助他。
而且从金佩瑶后来的反应来看，他一定也找过金佩瑶了——只是不知他对金佩瑶说了些什么。
只有穆晓晴那个蠢货，一看就知道是被撺掇了，一路上蹿下跳闹得厉害，一点眼色都不会瞧。
池怀雪成功登上仙门之后，戚家家主明显是不高兴的。若非与戚无明那一战，池怀雪身受重伤，又因为开启绝仙阵几乎耗尽生命——眼见没几天好活了——戚家家主是绝无可能那么痛快地答应让池怀雪成为仙人。
——那不过是对死人的仁慈与施舍。
之后云佑信便返回了云家。在他的认知里，就算池怀雪求生的意志无比强悍，就算戚无明愿意用名贵丹药吊着她的性命——哪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也绝对活不过三个月。
而且这也不可能是戚无明串通穆兰芷做出的假象。因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以池怀雪这样的情况，仙人都不可能活下来——何况池怀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这件事其实给云佑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已经过了三年有余，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池怀雪。
因为他既不理解戚无明为什么一定要做成这桩亏本生意；也不理解池怀雪为什么宁愿不要性命，也不肯认命。
所以……池怀雪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
云佑信不能理解的地方又添了一处。
不同于池怀雪，戚无明自然明白云佑信为何如此惊骇。但他不愿意云佑信提及当年之事，便道：“表哥，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快进去吧。今日仙盟宴请百家，若是我们到得太迟，必有人要说我们四门之人不懂礼数了。”
云佑信又多瞧了池怀雪两眼，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与戚无明一同步入会场。
此刻仙门百家已到了不少，各家皆是提前排好了座次，也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本该是井然有序的——可池怀雪注意到，不少座次相近的人竟聚在一起，纷纷议论，视线还不时往主位那边瞟。
池怀雪也顺着瞧过去，便瞧见主位空空荡荡——这自然是属于仙盟的位置，但易清涟竟然未到。
还未待池怀雪细思，她却忽然听见一声：“阿池……池怀雪！”
池怀雪微微一愣，不由得循声望去，却见竟是江云停在同她打招呼。
原来合欢宗过去是“外道”，转入正道的时间又不算长，自然排在靠后的位置，也自然靠近门口。
是以池怀雪刚一进门，江云停便瞧见她了。
池怀雪略略蜷起手指。她正想回一声：“见过江少主”，戚无明却忽然皱眉瞥她一眼，随后挪动身位，用自己的身体生生将她与江云停给隔开了。
池怀雪不由有些莫名其妙地瞧着她。
“江少主，又见面了。”谁料戚无明压根不理会她，反而自顾自截断了话头。
与江云停随意聊了几句后，戚无明便直接带着池怀雪往前走，没给她说半句话的机会。
四门与三宗自是被安排在仅次于主座的位置上。大约是为体现公平，四门与三宗是相对而坐的。
三宗之人还未到场，大约还在外头说话。四门之人倒是来齐了——云佑信就在戚无明身边，金佩瑶与穆家姐妹已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了。
这四门之间也是有各自的位次的。其中戚家排在首位，随后是金家、云家、穆家。
是以戚无明与池怀雪最先经过穆家姐妹的位置。
这穆晓晴本来是极热情地冲他们二人招手，但当她瞧见云佑信的一瞬间，找招呼的那只手先是僵住，随后慢慢放了下去。随后穆晓晴垂着眼，咬了咬嘴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