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一板一眼地给他分析：“虽然他们贿选，但这时间太短了，根本不够贿赂所有人。况且这里还有好几拨人相互斗法。现在他们虽然明面上消停了，但暗地里估计会盯紧彼此，相互辖制。这同时也分散了他们那里的票数。
“我这几日都没听说林师兄的消息，想来林师兄十分低调，一定也没有贿选。相比那些更活跃的人，林师兄应该不会成为他们斗法的目标。再加上林师兄的名字排在最后，虽然这不利于林师兄得票，但这种时候也有好处——更容易让那些人忽视他。”
丁洪俊似是明白了：“池师姐的意思是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池怀雪只道：“总之，我觉得林师兄有可能赢。”
这时候，丁洪俊忽然托着腮看她：“池师姐，你好厉害，好聪明，看事情好透彻啊。之前诛除食人妖的时候也是，如果不是你机智，我一定就回不来了。池师姐，你好可靠啊，真让人觉得安心。”
池怀雪被夸得不自在，正想转移话题，结果丁洪俊又来了句：“像池师姐这样的人，若我是男的，我一定要嫁……”
丁洪俊又一想：“不对，我好像就是男的……池师姐，那我们还是做好兄弟吧。嗯，好姐妹也行。”
池怀雪：“……”
大约是有不阿峰作见证的缘故，这次学政那边的手脚格外快。第二日，也就是正月十五，便出了结果。
学政那边直接在饭堂那边贴了张醒目的公告，上头列了那十几个人得的票数。
池怀雪特意去看了一眼。
如她所料的是，林昭远真的赢了，位居榜首。
但出乎她预料的是，林昭远得的票数远远超过第二名，甚至比剩下那十几个人的票数加起来都多得多。
池怀雪忍不住想：这好像不是阴谋、或者手段可以解释的。哪怕是鹬蚌相争，渔翁也难以得这么大的利。
这时候，公告栏前头已经挤了很多人。池怀雪在里头看见了林昭远。
林昭远没有发现她，只是失神地瞧着榜单，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身边也围了许多人，那些人全都笑着祝贺林昭远。有人借此感谢了林昭远在任务中对他的照顾；有人则感谢林昭远在课业上的帮助；还有人感激林昭远在他困顿时慷慨解囊。
当然，还有不少人说，林师兄这回可是为外姓弟子好生地争了口气。
池怀雪在一旁静静听着，这才知道林师兄真的帮助照顾了很多人。原来他真的是有口皆碑。
池怀雪身边又走来一人。她打眼一瞧，是丁洪俊。
丁洪俊看起来甚至比林昭远还要高兴许多：“池师姐，你看啊！公道自在人心！”
丁洪俊讲话的时候，池怀雪也看见了赵思妍的身影。
但她没有凑近，只是远远地抱臂瞧着。
有那么一瞬间，池怀雪忽然觉得：或许……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势利。
多年以后，当池怀雪再想起这一幕，她终于明白：其实是那些一直没有、也无法表露态度的沉默的大多数，终于找到机会，展露了他们真正的态度与意志。在这样的态度与意志面前，所有自以为庞大的东西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第29章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池怀雪本来打算回去了，丁洪俊却忽地用手肘戳了戳她：“池师姐，你快看！”
周围都是人，池怀雪也不知道丁洪俊让她看什么。
丁洪俊便用手指了一人：“你看，她就是顾小芸顾师妹！”
池怀雪顺着看过去，只见丁洪俊手指着的那女弟子身量娇小，脸更是只有巴掌大，一双杏仁眼，唇角一点小痣，发间别着蝴蝶样银钗。
池怀雪想起来了，好像这就是喜欢林师兄的那个女弟子。
那顾小芸在人群里默默地看着林昭远。
林昭远若有所感，回头望去。
顾小芸顿时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红着脸想跑。
可周围的人太多了，正好拦住了顾小芸的去路。
这一次，林昭远终于看见她了。
林昭远看上去似乎也有些无措，但还是问：“顾师妹，你……你有什么事吗？”
顾小芸先是欣喜地说：“林师兄，你还记得我！”随后脸又红透了，双手死死揪着裙摆，犹豫了好一会，才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抬眼，“林师兄，我有话对你说！”
一旁的丁洪俊连连用手肘戳着池怀雪，悄声说：“哎呀，顾师妹不会是要告白了吧？我好紧张啊！”
池怀雪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道：“又不是跟你告白，你紧张什么？”
“……池师姐，你这就伤人了啊。”
“实话实说而已。”
另一边，林昭远瞧着似乎也很有些紧张，但他看了看顾小芸，终究还是温声道：“顾师妹，那你说吧。我听着。”
顾小芸垂下眼，不安地来回拽着自己的手指：“林师兄，自从两年前你救了我，我就……”
她停顿了一会，抬眼笑道：“我就觉得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一定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如今林师兄你要被授以玉桂啦，林师兄你是实至名归，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她又抿了抿唇：“跟你不一样，我就很没用啦……估计连参加结业考的资格都没有。”又强笑道，“哎呀，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其实我就是想祝贺一下林师兄。林师兄，恭喜你。你以后在本家也要好好的，希望你……希望你以后都能够开心如意，万事顺遂。”
说完，顾小芸猛地推开扎堆的人群，朝外头跑去。
林昭远沉默了一会，但他还是冲顾小芸的背影喊道：“顾师妹，你也要保重啊！”
顾小芸的脚步顿了一下。她重重地点了头，随后越跑越远。
这顾小芸跑走了，林昭远瞧着颇为平静，但丁洪俊反倒是唏嘘不已，在池怀雪身边不住地长吁短叹。
池怀雪便也用手肘戳了戳他，示意着另一个方向：“你与其在这里叹气，不如注意一下戚元嘉罢。”
“什么？”丁洪俊一愣，“戚元嘉也来了？”
戚元嘉确实是朝这边来了。
这选票上本就有戚元嘉的名字，今日又是放榜之日，戚元嘉来瞧结果，其实也很正常。
只是那戚元嘉大约已听说了结果，面色阴沉得可怕。似是被他的神情骇住，围观人群不自觉纷纷让出一条道。
他来到公告栏前，死死盯着那张榜单，随后竟猛地揪住了林昭远的衣襟！
“姓林的，你很有本事嘛！”戚元嘉眼神阴毒，似乎恨不得将林昭远给当场活剐了。
林昭远面上也闪现怒意，但他只是克制地说：“松开！”
戚元嘉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跟不阿峰举报的人是你吧？这小人当得很快活吧？！你姓林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三流宗门爬上来的贱种！你这外姓弟子也配得玉桂？！”
林昭远似乎欲说些什么，一道鞭影忽地朝他二人袭去！
戚元嘉与林昭远均是下意识后退三步，二人就这么分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一边收着鞭子，一边朝他二人走去。
是赵思妍。
“你什么意思？”戚元嘉转而盯着赵思妍。
“没什么意思。”赵思妍抱臂道，“不过是嫌这犬吠之声太过吵闹。”
“你……！”
“我说的是这狺狺狂吠之徒。”赵思妍笑了一声，“你又何必对号入座呢？”
池怀雪听着，不自觉挑了下眉，心道：原来赵思妍倒也不是不会骂人。
戚元嘉大约被惹怒了，朝赵思妍走去，指尖还闪烁着灵力。
丁洪俊见状，忙上前去，大约是大庭广众之下给他壮了胆气，竟大喝一声：“戚元嘉，你要做什么？！”
“戚师兄，”池怀雪也走上前，虽然神态语气都十分客气，但却说，“这里毕竟是大庭广众，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若是出手伤人，事情可未必遮掩得住，到时候总不能说是‘手滑’吧。回头再闹到不阿峰去，就算是戚师兄，也会有麻烦吧。”
池怀雪旨在逼退戚元嘉。
至于戚元嘉口中那去不阿峰举报的人到底是不是林昭远，池怀雪并不在意。
其一是池怀雪觉得林昭远不像是会去不阿峰举报的人；其二便是戚元嘉这空口白牙一说，池怀雪也未必就要信；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就算林昭远真去举报了，那又如何呢？戚元嘉那群人贿选在先，真去举报了，也无有什么不对的。
另一边，戚元嘉思量一番，手上的灵力倒是熄了。但他用手猛一指林昭远：“你给我等着！”又挨个一指赵思妍、丁洪俊、池怀雪，“你们也等着！”
放完话，戚元嘉转身欲走。
林昭远却忽地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戚师弟。”
戚元嘉回身。
林昭远道：“无论内姓，还是外姓，大家都是戚家弟子，无有配不配一说。我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这次能获得名额，不过是众位同门抬爱。戚师弟如有不满，冲着我来就好，不要牵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