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似乎愣住了,她停下来,回过头,沉默了很久,最终垂下眼,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道:“我觉得……她可能是个坏孩子。”
说着,像是鼓起勇气一般,阿桃抬眼看向阿池,轻声问她:“姐姐,你觉得呢?”顿了下,“你觉得……温如雪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阿池只是说:“我觉得她那样小,一定是个天真的孩子。”
目送着阿桃离开后,阿池却没有回酒窖。
那所谓的平安符当然是假的,只是一个说辞而已。她要的是那香囊不离身。她在香囊里塞了一把炉灰,又刻意用针扎了隐蔽的小孔。只要阿桃活动,香囊便会漏下细细的炉灰。
眼看要入夜了,阿池找来厚厚的面巾,用水打湿,系在脸上,将口鼻彻底掩住。随后,阿池便出了客栈。
这虽然有些冒险了,不过浸了水的面巾依然替阿池挡住了香气。阿池也仍然没有陷入梦境。
而且如阿池所料,街上的活死人依然没有攻击她,这给她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方便。
今夜依然有明月高悬,借着月色,也借着半空中那些符文的光芒,阿池很快寻到了炉灰的痕迹。
沿着那些炉灰,阿池看见了街上那些燃烧的线香,也最终寻到了城主府。
阿池自围墙翻进去,再一次沿着炉灰的痕迹一路往前。
她先是来到了某处院落的厨房,不过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想了想,阿池在灶台上摸了一把。灶台还是热的。
离开厨房,阿池又绕过几处回廊,来到装饰着假山的院落里。
炉灰在某处假山前断掉了。
略想了想,阿池四下摸着假山上的石块,当她摸到一个小石块的时候,她明显感觉这个石块的手感不太一样。
她试着旋了一下,她面前的假山立刻往两边挪去,通往地下的台阶显露出来。
阿池小心地踩上台阶,近乎无声地往下走去。底下十分昏暗,阿池又几乎是贴着墙壁在行动,整个人几乎要融入黑暗里。
她在某一处台阶上停住了。这里已经足够看清底下的情况了。只见底下全是囚室,而囚室里面正关押着不少的人。
她也看见了阿桃。阿桃正在给这些人分发食物。
大多数人看见阿桃,都表现得害怕且慌乱。唯有一个少年,他始终是无所畏惧且愤怒的。
阿池多看了那少年两眼,但又在阿桃将食物分发完之前小心地退了出去。紧接着她拧动石块,又将假山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没过多久,假山再一次往两边挪去。分发完食物的阿桃从底下走出来。
她没有觉出什么异常,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待阿桃走远,阿池才抱着剑从假山后头走出来——她刚才就藏身在这里。
不过阿池并没有立刻跟上阿桃,一来这样容易被阿桃察觉;二来有炉灰的指引,之后再跟也完全来得及;三来,她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来到了城主府,那她现在应该去看一看另一个地方。
——她还有一些疑惑没有解开。
于是阿池翻上一处屋顶。站在高处,她分辨出了最大最好的院落——以她当年在裕安城,以及这三年来跟着戚无明辗转多地的经验——这一般是城主起居的地方。
为了节省时间,阿池先是直接在屋瓦上奔跑,接着又跃过一个个高高低低的屋顶,径直往那最大最好的院落奔去。
只是当经过一个空旷的院子时,阿池不由得停了下来。
站在屋顶上,阿池看见那里似乎修了一个祭坛,上面刻印着繁复的符文。
阿池多看了两眼,又继续自己原来的路线。
来到城主起居的院落,阿池从屋瓦上跳下来,一样是径直往书房去。
推开书房的门,阿池看向的书架。很快,她的视线同样被信件——尤其是镶着红边的信件吸引
因为帮戚无明处理过公务,她也同样知道红封信是急件。这极大地节省了阿池的时间,否则她便要将所有信件书籍挨个翻一翻。
红封信不算特别多。她本来想挨个去读这些红封信,但她忽然发现其中一封信件明显摆放得不整齐——就像是被人拿出来之后,又随手放进去的。
想了想,阿池抽出来这一封,展开细读。
这是一封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回信。看完这封信的内容,阿池又着重看了看落款。
那上面写着“云佑礼”三个字。
阿池并不清楚“云佑礼”的身份,但是既然这写信的人姓“云”,那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想了想,阿池将这封信收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阿池才又回到原处,重新去寻炉灰的痕迹。
沿着炉灰,她来到一处院落。她看见主屋的门是大开着的。
阿池没有贸然进去,而是翻上围墙,再次踏着屋瓦前行。她的脚步轻到不能再轻,直到来到主屋的房顶上,整个过程几乎是没有动静的。
紧接着,她整个人伏在屋瓦上,尽可能去听屋子里的声音。
她也确实听见了阿桃和另一个女人的说话声,其间还隐约夹杂着那个女人咳嗽的声音。
她听见那女人似乎在说:“你担心什么……既然你是唯一活下来的人,那你的阿娘一定在其中。只要她是死于……那她就能回来……”
那女人似乎又说:“明日子时,一切就结束了。”
到底是有瓦片的阻隔,有些词句阿池听得不是清楚。阿池便小心地揭开身下的瓦片,屋子里的烛光透出来。
可是阿初最先看见的却不是屋子里的女人和阿桃,而靠在房梁上的紫衣少年!
——庄晏竟然在这里!
他们一个藏身在房梁上,一个藏身在屋顶上,当阿池揭开瓦片,他们自然便打了个照面。
阿池有些吃惊,庄晏却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像是早就发现了她一样。
这时候,庄晏冲她笑了笑,继而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阿池分辨了一下,发现他好像在说:“……祝你好运了。”
阿池不由得心中一凛,虽然与庄晏相识不久,但每次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他都不打算做什么好事。
事实证明,阿池的担忧是正确的。
她身下的瓦片忽然间哗哗作响,这动静引得屋内的女人警觉。只听那女人大喝一声:“谁?!”
这时候阿池再看向房梁,却发现庄晏已经消失不见了。
阿池想先行离开,可身下的屋顶连同屋瓦竟骤然下陷。阿池逃脱不得,与屋瓦木梁一同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126章
阿池自尘灰碎瓦里站起来。风吹过,纱帘飞舞,她与纱帘后的女人打了个照面。
那个女人一身素白的衣服,面上和唇上都没有什么血色,苍白单薄得像纸一样。阿池觉得这应该就是阿桃口中的“桃花妖”了。
此刻现身非阿池所愿,她迅速思索着脱身之法。
想到之前听见的咳嗽声,再打量着女人,阿池忽然注意到女人的指尖沾上了一点点鲜血。
这难道是她咳出来的血?
——她身受重伤?
可是阿池之所以从屋顶上摔下来,很明显就是因为桃花妖使出了妖力。
身受重伤的妖怪也是妖怪。
阿池不由得自问了一句:我能杀了她吗?
现在到了不得不以弱胜强的时候吗?
阿池正拼命思索,却听桃花妖忽地笑了一声:“你终于现身了。”
阿池不由得愣了一下。
桃花妖看了眼阿桃,道:“昨天我就怀疑她是遇上了什么人。但她只是个小孩子,又太过天真,我不想跟她计较。你若是悄悄离去也就罢了,竟然还敢跟过来——”
桃花妖转头对阿桃说道:“还记得我是怎么吩咐你的吗?”
阿桃连连摇头。她看起来有些畏惧桃花妖,但她还是鼓足勇气说道:“姐姐是个好人,她对我很好……她一定不小心跟来的……别杀她……”
“对你很好?”桃花妖冷笑了一声,“她到底是怎么跟进来的?你就不想想吗?”
说着,桃花妖猛一抬手,阿桃腰间的香囊瞬间爆裂开来,炉灰飞扬。
阿桃整个人僵在原地。
桃花妖也不看阿池,只是对阿桃说道:“她不过是利用你找到这里。你就和我的女儿一样,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人给你一点小恩小惠,你就以为别人是在对你掏心掏肺。现在我就给你上一课——人心的险恶,懂了吗?”
桃花妖又说:“我已经教会你如何使用力量了。现在,给我杀了她。”
阿桃怔怔地看着阿池,那眼神看起来既震惊又痛苦。阿池能明显看见她身体里的灵流似乎更加明显了。
阿池本来下意识想拔出剑,但桃花妖和阿桃讲话的时候,她就一刻不停地在思索,最终她做出了判断:就算要以弱胜强,现在也还不是图穷匕见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