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当然了,一切以公子的意思为要。”
阿池心道这乐无惑倒是比戚无明俭省多了。果然一个好商人既要会赚,也要会抠。
戚无明沉吟片刻,点头了:“可。”
一炷香点燃,戚无明即刻奔上了栏杆,乐无惑亦然。两人在狭窄的栏杆上缠斗。
为了不伤物也不伤人,戚无明几乎没有使用灵力,乐无惑亦是如此。两人你来我往,相互拆招。可戚无明似乎并无抢夺丝帕的意思,只盯着乐无惑的下盘去攻,看起来像是想将他打下楼去。乐无惑却滑手得很,闪转腾挪,始终稳稳立在栏杆上。
阿池紧张地盯着线香。直到香快燃尽的时候,戚无明终于寻到了机会,同样是借无尘扇佯攻乐无惑心口,实际却是拆他下盘。乐无惑终于守不住栏杆,飞身下去。戚无明即刻追上,继续与乐无惑缠斗,不给他再上四楼的机会。
阿池知道,时机终于来了。
她立刻往丝帕处奔去。
戚无明并没有与她提前商量,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给她。但是她能领会到戚无明的意思。
他前面一点夺丝帕的意思都没有,并且费尽心思将乐无惑引走,还将他缠死在底下,不就是为了给她创造动手的时机吗?
阿池猛地解下丝帕,冲着底下大喊:“公子,我拿到了!”
线香在这一瞬间燃到尽头。
戚无明与乐无惑同时停手。可当戚无明抬眼看向阿池,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继而无声地叹了口气。
乐无惑笑道:“公子,承让了。看来这局是小妖赢了。”
阿池愣了一下,她明明拿到了丝帕不是吗?可是她再看手上,这哪里有什么丝帕,那方丝帕还好端端地系在栏杆上呢。
乐无惑笑了笑:“小小的障眼法而已。这拦不住公子,但是迷惑一下公子的这位小侍从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乐无惑又道:“还剩最后一局。不知公子想赌什么?”
戚无明垂眸沉吟。
阿池同样也在思考。但她发现乐无惑实在是太难对付了,在有关赌局的战场上,她想不到选什么才能稳操胜券。
乐无惑却忽道:“若公子一时拿不定主意,不若听小妖一言?”
“讲。”这时候戚无明反倒是笑了笑。
“说实话,公子能赌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之前从未有人赌到公子这一步。公子和小妖不同,小妖就是靠赌术这一道吃饭的。”乐无惑的语气十分诚恳,“这最后一局,公子若想赢,不若赌些纯看运气的东西,说不定还有一半的赢面。”
戚无明打量他片刻,忽道:“看来你不光是个生意人,你还是个真正的赌徒。”
乐无惑哈哈大笑:“公子才发现小妖是个赌徒吗?这赌局,就是要有输的可能性,下注的时候才有意思。小妖这么多年没输过,其实也很无聊啊。”
戚无明提醒他:“你刚刚才输过一次。”
乐无惑又笑:“所以小妖也很想看看公子还能不能再赢小妖一次。”
顿了下,乐无惑又道:“若是公子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小妖可以为公子提一些建议,如何?”
戚无明转了转无尘扇,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这时乐无惑拍了拍掌,很快便有一只妖怪带着一个大肚子的孕妇上来了。
“这是何意?”戚无明道。
“这是之前客人输给赌坊的新鲜筹码。”乐无惑轻轻拍了拍孕妇的肚子,孕妇不由得浑身颤抖。
只见乐无惑笑道:“不若我们就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如何?这是纯看运气的事。”
戚无明嗤了一声:“难道我还要等到她临盆吗?”
“公子时间宝贵,小妖怎敢让公子等这般久。”乐无惑伸出手指点在孕妇肚子上,然后一点一点往下拉,笑道,“我们只要把她的肚子剖开,把里面的孩子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孕妇挺着大肚子跪下,泪水不断划过眼角,那里有一颗泪痣。她苦苦哀求着放过她的孩子。可是没有人理她。
阿池看着她的眼泪,不由得垂下眼,抿了抿唇。
戚无明道:“这个赌法却是无聊了。而且我看她肚子这么大,若是双胎,又如何算?换一个。”
“好,既然公子不满意,那就换。”说着,乐无惑让人将孕妇带了下去,再次拍了下手。很快又一只妖怪抱着襁褓上来了。
阿池凑过去看,却见襁褓里头的是一对连体婴,他们的后脑长在了一起。
乐无惑笑道:“这是前几日一个客人输掉的筹码。因为连体婴难得,小妖到现在都没舍得吃。”
“小妖一直很想知道他们是单纯骨头连着的,还是里头的脑髓也连上了。公子,我们就以这个做赌如何?”说着,乐无惑五指并拢,做了个“劈”的动作,“验证也很简单。把他们脑子相连的部分劈开就行了。”
仿佛意识到自己将面临什么样的命运,这对连体婴哇哇地哭泣起来。
阿池不由得看向戚无明。
只见戚无明道:“这比上一个更无聊。”
“好。”乐无惑依然笑着,“一切以公子的意思为要。那就再换一个。”
就在乐无惑要击掌的时候,戚无明抢道:“我看你也想不出什么有意思的赌局了。”
乐无惑也不恼:“听公子这意思,公子是有主意了?”
“当然。”戚无明露出了笑容,只见他将阿池往前猛地一推,“我们就赌她!”
阿池愣住。
乐无惑凑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阿池,问道:“那赌她什么呢?脑子多重?肠子多长?剥皮能活多久?”
阿池努力让自己不颤抖。
戚无明猛一合无尘扇,笑道:“我这个小侍从其实很惹人厌烦。但她大概知道自己惹人厌,所以经常对我表忠心,说愿意为我肝脑涂地。”
“你说,她真的忠心,还是装出来的忠心?”
“我们就赌这个,如何?”
乐无惑想了想,问道:“公子确定要赌这个?”
戚无明颔首:“确定。”
乐无惑便道:“人类是很虚伪的,天天挂在嘴上的话一般都是假的。所以小妖赌她是装出来的忠心。”
戚无明笑问:“即使她刚刚帮我赢了一局?”
乐无惑点头:“即使她刚刚帮公子你赢了一局。”
戚无明又道:“她这个人虽然惹人厌,但还是有为数不多的优点,其中一个就是她的头脑很清醒。”
接着说:“她可是个能把自己当做筹码的人物。”
连戚无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形容阿池时,下意识用了“人物”这个词。
乐无惑先是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戚无明会这么形容阿池。但他紧接着笑道:“公子,我们这局赌的是人心。这跟头脑是不是清醒没有太大的关系。”
“好。”戚无明缓缓张开无尘扇,笑了笑,“那我就赌她对我是真的忠心。”
第37章
阿池看看戚无明,又看看乐无惑,他们两个似乎都很自信。不过她心里清楚,到了这个地步,她是不是真的忠心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让戚无明赢。所以她必须“真的忠心”。
这时乐无惑说道:“不过人类有时候也很狡猾。为了验证她是否真的忠心,小妖还要与公子商量一番。可否请公子移步?”
“好。”戚无明笑着应了。
乐无惑遂领着戚无明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只剩阿池一个人在外头站着。
一时间楼上楼下——还有周围的一百名赌客——各种视线都集中在阿池身上,阿池听见他们同时在高声议论着。但她学着戚无明八风不动的样子,尽可能坦然地站在原地,任凭他们打量和议论。
很快,乐无惑和戚无明一前一后出来了。乐无惑道:“我与公子一致认为,对于凡人来说,没有比生死更大的事情。只有生死关头,才能验证一个人是否真的忠心。”
阿池深吸口气,并不理乐无惑,只看着戚无明:“阿池该如何做?请公子明言。”
戚无明用无尘扇一指栏杆:“你从这里跳下去。”
阿池愣了一下,这赌坊每一层都修得很高,这里又是四楼,从这里跳下去,她绝无生路!
也许乐无惑是对的,就算她头脑再清醒,可这局赌的是人心,这样的关头,她不可能不犹豫。
不,她不能犹豫!一个真正忠心的人怎么能犹豫呢?!戚无明让她跳,她就得去跳!
跳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戚无明也许会插手,也许不会,但不跳就输定了,她的脑袋就没有了!那还不如赌一把!
“……明白了。”阿池说。
阿池冲到栏杆边,顿了一下,便猛地抓住栏杆,翻了过去!
身体急速坠落的时候,阿池一直在看着楼上的戚无明。可她预想中的最好的情况并没有到来,戚无明怀抱着无尘扇,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