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云慈又翻了个白眼。
这天下能拿捏她的人,还没生出来。
用得着他赶到吗?
和他有啥干系?
恒莲像是瞧见了她那点心思,隔空点了点她眉心:“别觉着自己本事大,旁人就不能拿你怎样。你既懒得应付那些腌臜事,我去办,如何?”
“一年为期。一年之内,我把这些烂账全给理清。”
云慈不大乐意,蹬鼻子上脸道:“那我不亏大了?那些事儿我自己弄我也能弄清楚,凭何跟你做这交易?你想替我办事,应该是你答应我条件才对。”
新鲜。
对付别人没见她这么机灵。
恒莲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来听听。”
云慈嘴巴一抿,大言不惭:“从今往后,你得认我当老大!我说东你不许往西,我让你去摘桃子,你就不能给个梨回来!为保你不反悔,你得和我立下契约,言灵生效才行。”
恒莲眉眼凝起股讥诮,讽她:“哪来的胆子?敢让我给你当狗用?二狗死得透透的,别妄想我能同他一般对你言听计从。”
他打量她,恶念道:“再等出去,那些乌七八糟,你永远也别想弄清楚。”
云慈脸一横:“你要敢给我使绊子!我就杀了你!”
谈崩。
场子又冷了下来。
恒莲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遂起身,再不招惹。
云慈也乐得去做她的春秋大梦。
第三百六十五日。
紫金锁一开。
云慈头也不回,恒莲亦连个眼神都欠奉。
出口一现。
两人便化作两道流光,朝相反方向遁去。
云慈自要先回趟碧海城,至于那王八蛋去哪,她也不管。气得她肝儿都疼,平白无故耽搁一年,还不知道外头那些事儿成怎么样了。
她很快就知道了。
再回碧海,再见阿葵。
这头牛右边犄角都断了半截。它泪眼婆娑地迎上来,张口就是哭腔:“君怎又消失了一年?吾心甚痛!”
它大脑袋往她怀里拱,一边拱一边絮叨:“九州将八衍宗灭门之事算在了君的头上,这一年为对付君,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不知他们使了什么法子,竟入了混墟界,请来堕仙法器相助!”
云慈听得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阿葵哭得愈发伤心:“五岳宗主磐女,不知用了何等手段,还将燃魂灯与缚尘链的器灵换了。君的法宝,如今只认那清晏尊主!吾这犄角,便是被缚尘链所断!”
它抬起泪汪汪的大眼,声音发颤:“整个蛮州的妖,也都被缚尘链拘走,如今不知关押在何处。”
最后一句,它几乎是嚎出来的。
“君莫再出去了罢!咱们就在碧海城过安生日子不成吗?”
云慈被这几个消息气得心都快炸了。
她早料到那些腌臜事会扣在她头上。可真听见了,火气还是控制不住往上窜,烧得胸口都疼。
真是不问世事太久。
都久到这帮人,一趁她不在,就敢动她的牛。
老一辈敢找茬儿的都被她宰干净了,还认不清?这代竟还敢骑到她头顶上拉屎 ?
云慈气极反笑。
她伸手,抚上阿葵断角,掌心灵力涌动。
“想要安生?那就得把那帮人打服。打到他们往后子孙后代听见你我名号就尿裤子,咱们的日子才算安生。”
她声音不轻不重。
话语间,牛角断口骨茬重生,片刻便恢复如初。
阿葵泪珠子还挂在脸上,闻言愣住,嘴一张又要嚎。
云慈拍了拍它脑袋:“你在海里待着。我这就去会会那个磐女,还有清晏。我倒要瞧瞧,多大的本事,敢惹我。”
不顾阿葵呼唤。
云慈头也不回,转瞬已出现在碧海城外。
她凌空而立。
望向那扇城门,望向那流转千年的结界。
竟许久未动。
尤记当年,师父说,这天下大同,不在她这一辈,许也不在下一辈。但若有人肯把念头传下去,一代一代,终有一日,世人会明白,鲛人也好,妖精也好,都不是异类,万千生灵也同人一样,不过是活在这天地间的过客。
师父说,到那时,鲛人不必藏于深海,妖精不必隐匿山林,想去这世上哪里看看,便去看看。
所以她才留下那个法子。
以古鲛谣吟唱请门。
想进来的,学会便是。
想出去的,也一样。
可如今呢?
海主被传成上古凶兽,阿葵明明是挚友,却被视作坐骑。还有蛮州,这些族群,守来的不是理解,是得寸进尺。
多可笑。
不如杀光。
把人杀光,这世间才算真正清净。
说不定她之所以被生在圣女一族,又被赋予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力量,就是为了清剿这天下无尽的污浊。
云慈钻进了牛角尖,浑身戾气,带起灵光翻涌。
她指尖掐诀,罩在碧海城上空千年的蜃楼结界,也应声而变。从今往后,除了她,除非城门由内开启,但凡想硬闯的,只会坠入幻境,被蜃气啃噬干净,用作养料。
做完这件事,她才遁入云海。
路上。
云慈在想,自己果然是受了阿慈影响,变得仁慈了不少。否则如今那八衍宗被灭门的事儿,恐怕就不是污蔑,而是实情。
既不是她做的,非要安在她头上。
那她也不介意将谣言变成事实。
她正琢磨着先去找五岳宗还是一闲宗,可前方云层里,一团黑雾却凭空涌出。
恒莲施施然踏出来,与她并肩同行。
云慈没功夫搭理这狗皮膏药。
恒莲蹙眉,开口竟是劝解,语气都好性儿:“那些事儿我都听说了。我劝你,脾气收一收。”
云慈斜睨他。
恒莲想去拉她手腕,被躲开,他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很明显,是幕后之人借你的手清理障碍。你这一去,杀得痛快,却是替人做嫁衣裳。”
云慈咬牙切齿。
“那帮人该死。”
“利用我的人,也该死。”
“之后就是你。”
“都给我死!”
恒莲默然,见她气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炸了毛的猫儿,姿态都软和了,微微凑近道:“那我死成不成?你若被人利用,那我成什么人了?”
这句,反正她是没听懂。
第117章 怜杀君心(三)
瞧见她冒了傻样儿, 恒莲弯了嘴角,解释道:“我自是不会让我的人,被旁人当了刀使。”
“你也配跟我说这种话。”云慈喝骂:“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再挡路, 我先杀了你!”
他也不恼, 这凶婆娘正在气头上,犯不着与她硬碰硬, 便侧身让了开来。人也没走,依旧随在她身侧:“我与你同去。”
她不再理会,穿云破雾,疾掠移挪。
接连掐了几道传送诀,遁光一闪,人已落在五岳宗地界。
可回头一看, 竟也没能甩脱恒莲那厮。
他摸摸鼻子,不忍心她再嘀咕,又解释道:“魂烙在身, 你之行踪, 是连查也不必。”
云慈眼尾一挑:“你从哪儿寻来这邪术?真是自己砸自己脚根儿。”
恒莲闻言,往前两步,与她更近, 语气里却全是阴阳怪气:“二狗那蠢货,当初伤你一回, 便伤出了心病。这才巴巴地去求了穗宁与砚山, 动用了四象宗禁术。好保证自己, 往后再伤不着你。”
他冷哼, 斥道:“他倒深情,衬得我像个不懂怜香惜玉的莽夫。”
云慈眉心一拧,对那打趣倒无太所谓, 只问:“那这两个人,怎么从来没提过?”
“穗宁所言,可笑得很。说是怕往后会对二狗有偏见。”恒莲语气淡淡:“砚山的意思,怕你知道后伤心。便教那头狼,把她们那一段记忆抹了去。”
这细节,该是证明这二人心性不差。
既不差,却唯独对阿慈行了欺骗之事。
云慈面色变得更冷。
心里那团烧得正旺的火,也似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可火非但没熄,反倒蹿得更高,烧得更烈。
她没再言语,只转回头望向远处那巍峨山门。
下一瞬。
她抬手,隔空一握。
山脚那两尊重逾万钧的镇宗石狮,便被她凌空摄起。巨石穿空,风啸如雷,恰似流星曳光,直直砸向五岳宗最高处的门扉。
轰隆!
巨响震透山野,碎石崩溅。
两头石狮一左一右,正正撞进两侧。
又被灵光所阻,惹起烟尘漫天。
余烟还未散尽,余音仍在山谷回荡。
可那被撞穿的空洞里,已乌泱泱涌现一片黄云。
五岳宗弟子御剑而来,遁光交错,密密麻麻遮了半边天,少说也有八九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