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慈_不佛【完结+番外】(18)

  刚刚她是用写着续命金丹的东西,暂且吊住了石妖几人的性命。可真的要把人救活,还得找特定的法宝灵药才可以。

  至于二狗,他这次的体寒程度超过了以往每一次,最好能有温蕊草,能从内驱散寒毒,否则再靠外力暖热怕是会留下病根。

  不过这草名贵,这堆东西里也不知道有没有。

  阿慈翻得认真,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她拿手去擦,这就又蹭了一脸的草木灰。

  好在还真被她找到了。

  那般名贵的温蕊草,竟被放在一被施了术法的小琉璃瓶内,足足有一沓。她还在这周围找到了装着其他名贵灵草的许多琉璃瓶。

  教人惊喜的是,连蕴魂草都有。

  此草以其叶中蕴含的“凝魂之气”来滋养魂体本源,对灵识耗损、魂体虚弱等伤势大有功效,可用于每日养护。

  那石妖的伤势就不用担心。

  到最后,反而是针对修复外伤内伤的寻常草药,怎么都找不到。

  阿慈略有些无奈,只能捞出那写着太虚轮,约一尺宽的青铜圆盘。

  她之所以觉得这东西有用,是因为她不知在哪听过“太虚灵气” 这一说法。听说那气会如蚕丝一般包裹伤口,促进肌肉与骨骼快速重组。其气还可渗透脏腑,修复受损经络与器官。

  阿慈就抱着这几样东西,从小山上连滚带爬地扑跌到了二狗身侧。

  他跟个大冰戳子一样挺得笔直,浑身的白霜几乎将他覆盖。那冰霜还隐隐有顺其躺着的地方往外蔓延的趋势。

  阿慈将手上东西放置一边,取出温蕊草。

  她想捏开二狗的嘴,可手感梆硬梆硬,根本捏不动。她又冲着手哈气,去搓揉他的脸,可惜这动作除了将她自己冻到打了个激灵,也没什么用。

  阿慈被逼得没了法子,忍着恶心嚼烂两根温蕊草敷在二狗嘴巴周围。静待几息后,药草周围显了他原本肤色。

  见此举有效,她循环往复,终于成功将温蕊草塞到了他嘴里。几乎是立竿见影,二狗身上的冰霜呈了消融之势。

  阿慈没再管他。她知道二狗本事大,既已用药,醒来只是时间问题。此刻更危险的是魂体虚弱的石妖和濒死的女子。她撑着几乎脱力的身子,立刻转向那尊庞大的石妖。

  石妖暗灰色的身躯背后散着幽蓝色的光,若明若灭。她还是老样子,先嚼烂了蕴魂草,敷到外伤处,之后才喂到他嘴里。

  见那魂体之光一下子明亮了不少,阿慈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没歇息的意思,抓了太虚轮到手里,对着面目全非的女子转动。可没有动静。

  阿慈蹙眉,咬破手指,将血滴入轮中。方法虽笨,但管用。她以意念驱动,果真轮盘转动起来,螺旋间显出太虚纹路,那轮心镶嵌着的半透乳白太虚石,逐渐有云雾之气从其中浮浮袅袅地浮动,飘香前方那女子。

  轮盘飞旋,隐隐现出星图。

  只见那半透的云雾缭绕之处,生机沛然涌动。女子焦黑的头皮收缩,如同腐朽的树皮般剥落,露出其下鲜嫩的粉色新肌。发根随之萌发,如新芽钻出沃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蔓延,直至恢复如瀑青丝。

  她那半个身子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是血肉滋长,将嵌入其中的异物缓缓推出,肌肤随之弥合。不过小半个时辰,竟恢复如初,不曾留下一丝伤痕。

  阿慈来不及去看她的面容,又用太虚轮去治那几只小兽。可怜她凡人之躯,每每催动此轮,那太虚灵气只有微微几缕烟雾。

  这不像干活能明显感受到体力的流失。

  阿慈也没想到,用两次,她的精气神就会被耗干。她还以为是自己太累,所以眼皮子才会打架。

  太虚灵气若断若续。

  就在轮轴彻底停歇的那一刻,阿慈双眼闭合,身躯向后仰倒。

  不过她没躺到地上。

  而是倒在了身后人的臂弯里。

  二狗接住她的身子拢到了自己的怀中。他身上冰霜已尽数消融,露出其下清晰而苍白的眉眼。

  他微微低头,视线扫过怀中人黑灰的脸颊,汗湿的脖颈,布满擦伤与泥泞的双手,还有她脏污的衣裙与发丝。

  当视线触及她肿胀的脚腕时,二狗没再看。

  他以一种兽态的懵懂抬了头。脑袋先是困惑地偏向左侧,随即又转向右边,仿佛在寻找这陌生情绪的来源。搂着阿慈的指节也在收力,随后他抚向了自己的心口。

  他不懂,不懂为什么他的这里,会不舒服。

  那是一种他完全未曾有过的感受。

  教他茫然。

  再待黄昏。

  阿慈眼睫颤动,从昏沉中醒来。她朦胧的视线刚一聚焦,便被三张俯身望着她的面孔填满。

  最近处,是二狗那张她还没看惯的丑脸;稍远些,是一张眉宇开阔,温和憨帅的面容,想必就是那石妖。

  而在他们之间,一张女子面孔好奇地探头瞅了她好几眼。梨涡浅浅,眉眼弯弯,清甜至极的容貌倒是和她那惊人的强悍意志,完全不符。

  她俯下身,声音还带着点虚弱,却笑得很讨喜:“你终于醒啦,多亏了你和二狗,我和砚山才活下来。”

  阿慈舔了舔嘴唇,没先应她的话。而是在坐起来之后,赶紧看向自己那堆宝贝,将其收回了纳虚戒里,剩余放不下的又去催二狗。

  那女子并不介意阿慈这生怕她们觊觎的反应,还是那副讨喜的样子道:“我唤做穗宁。你不要急,东西都是你的,我们不会抢。”

  她身旁的砚山闻言,沉默地点了点头,庞大的身躯向后退了半步,以示毫无威胁。

  阿慈就跟没听见没看见一样。她的意识仍在纳虚戒中翻找,直至触摸到那几样最要紧的物事,确认无误,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她退出心神,二话不说先亮出了食盒,打开捧了饭碗,扒拉了几口热菜,她也没心思寒暄,一点多余废话都没有,单刀直入:“你们四象宗为什么会被灭门?你俩修为多高,为什么就你们两个活了下来?”

  她将饭菜吞咽下去,又问:“你们宗主呢?凶手到底是谁?”

  砚山看向穗宁,后者嘴角维持不住含笑的弧度,张口有些破碎:“这场大火,烧了七日。”

  阿慈愣住。

  穗宁嘴角那抹强撑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她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抬起手给自己扇了扇发红的眼睛,好让自己能正常说话。

  “我和砚山是七日前,天黑回的宗门。”她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后的颤音:“回来时…这里已经是火海了。”

  她顿住,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旁的砚山将大手轻轻地按在她颤抖的肩上。

  “然后…我们看见…”穗宁的瞳孔放大,仿佛自己又是再次置身于那噩梦般的场景:“师父,长老,师兄师姐…所有的人,所有的灵兽…他们都在哭……”

  “一边哭,一边...拼命地…互相厮杀。”

  “师父说,是宗主...催动了四象阵法,借了地脉之气,放了这把大火。”

  阿慈心口发闷,对着酒壶一饮而尽,她张口,透了酒气:“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那么多匕首。”

  穗宁欲哭无泪:“是师父...”话一说出口便击垮了佯装,她猛地蜷缩起来,将前额重重磕在膝盖上。

  “行了,别再说了。”阿慈打断她,将食盒往前推了推:“吃不吃?你们修仙的我知道不会饿,那喝点儿。”

  这回是砚山先伸出的手。他取了酒壶,仰头便灌了一大口,另一只手还拿出一酒壶递给身旁的穗宁。

  穗宁指尖微微发白。她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口,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让她豁出去一样猛的大口吞咽起来。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至鬓处。她抬手去擦,已分不清擦去的是酒还是眼泪。

  一杯接一杯,三人默然对饮。

  二狗始终双手环胸,没什么表情地盯着他们。

  可那酒香一直萦绕在他鼻尖。气味不像花香,不像其他人族菜色一股烟火气,是一种带着刺激性的味道。

  一种源于兽类本能的好奇。

  二狗垂眸,盯着食盒里摆放整齐的酒壶。他伸手拿了一壶,打开封口凑近闻了闻,不太好闻。

  他皱眉,嫌弃得很,可还是尝试性地舔了一口,没尝出味儿来,随后仰头便灌下一大口。

  瞬间。

  二狗仿佛遭受了某种不可置信的攻击。强烈的辛辣感如同火焰般在他口中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

  他都没能秉持住,逞强都没想起来,吞了多少就喷了多少。招笑得很,他吐了舌头,急促地哈气,手都变成了爪子顺着喉咙一路挠到了肚子。

  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气恼,将酒壶给砸了个稀巴烂。

  阿慈被逗笑,噗嗤一声又把自己给呛了,几声咳嗽咳得脸都泛红。

  偏偏她还抓了二狗衣袖,嘶了一声,张口骂他:“你知道那酒多贵吗?你就给我砸了?你不知道什么是酒你喝什么...你得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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