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胆子一向不大,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里不断哭丧着念叨:“我好、好怕!”
“清醒点!撒腿跑就行!”
混乱夹杂着骇然尖叫,直至头顶传来灵力威压,人群里便有人喊了一句:“我们宗主来了!有救了!有救了!”
威压转瞬即逝,呼救也好,哭声也罢,数不清的妖兽或是掠过身侧,或是撕咬血肉,都引不起三苦宗宗主一个回头。
她们这帮凡夫俗子的命比起稀世兵器,显得无足轻重。
身后麻子短促地笑声也跟着变成了啼哭:“阿、阿慈,我、我会不会死...”
阿慈一个 “不” 字还未说出口,突地右手力道一空。她下意识侧头,手里只剩下半只沾着泥血的断臂,骨茬处白森森刺目得厉害。
而麻子的身躯,有半截都在背后这只秽熊的嘴里。他整张脸都因痛苦扭曲,望着她,伸出手想让她救他,那指尖离她不过寸许,可下一息他就被秽熊吞进了嘴里。
利齿间血肉飞溅。
她看见秽熊喉头滚动。
她看见麻子最后那点衣角没入兽口。
她是在做梦吗?
阿慈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风似的气音,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肺叶,蹿过四肢百骸,烧得她心口如同岩浆沸腾,烫得她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
她没喊,没哭,甚至没再看那只秽熊一眼。哪怕肩膀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她仍硬逼着自己忽略心口如海啸般的翻涌。
阿慈面无表情地做了个往右的假动作,身子一翻便迅速往左逃窜。
她此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跑快点。
再快点。
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哪怕是这么一条贱命,她也想要活下去。
可惜妖兽实在太多,她一个趔趄,刚稳住身形还没回神,就被一迎面撞来的岩猪顶飞了出去。
血在空中滴落,混着雨水。
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麻子的。
许是血腥味格外吸引妖兽,在从半空下坠的空当,阿慈便被一振翅飞来的尸鸾攻击。
她手中短刀对尸鸾锋锐如刃的尖喙起不到任何作用,除了擦起点火星毫无意义。
尸鸾将她叼在嘴里,突如箭羽般朝上直窜天际。
阿慈被过快的速度晃得都有些发晕,当有稍许停顿,她定睛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恐惧更如蛛丝密密麻麻地将她缚了个牢。
面前是一张脸。
一张嵌在巨大身躯腋下的脸,皮肤皱得像泡烂的树皮,两只眼睛鼓得快要从眼眶里坠出来,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甚至都想象不到这庞然大物全貌是何模样。
只知这应该就是旁人嘴里,云慈圣女的坐骑。
犼面玄牛。
此刻那张脸还在盯着她,眼睛里映出她缩成一团的影子,和麻子一样可怜。
“交出缚尘链!便饶你这畜生一命!”
阿慈分不清是谁在说这话。
她如蝼蚁,似尘埃,识不得厉害人物,那帮修士也根本不会注意到她。
“救...”
杀阵轰鸣。
尾音被吞没。
剑气肆虐。
将她求生之欲湮灭又劈碎。
万剑悬顶,流光裂空。
犼面玄牛扑身飞起,缠在其双角的缚尘链与万道剑光碰撞发出刺耳悲鸣。
一声冲天嘶吼,万兽齐齐暴动。
地面崩裂间,又见白光大盛。
在这群修士被眼前场景震惊到无以复加之时,尸鸾则叼着已然昏厥的阿慈轻轻落于犼面玄牛颈肩,更用双翅将其拢住,教外界丝毫不查。
望着犼面玄牛破阵而去的巨大身影,三苦宗宗主心头狂跳。
祟林为何会有封印?
封的是什么?
犼面玄牛为何没死?
缚尘链又为何会在它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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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文里等级,从高到低是:天级、地级、一等、二等、三等,不做多设。
修为等级从低到高是: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不做多设。
第2章 桀骜难驯
随着祟林封印被破,以及犼面玄牛与缚尘链的离去,鲛人盘踞的碧海城、无人之地的骷岛、魔物扎堆的荫州也同时发生暴动。
煞气齐齐破印而出,引落万道紫电,直劈四地。
天雷如狱,致众生皆惶,生灵逃散。
民不聊生。
转眼过去四年。
在这长达一千四百多天的日子里,海啸山崩不停,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层出不穷。
天地失序。
显得延绵五百多里的囚魂山脉出现渡劫之象都稀松平常,甚至宗门也只是派出了炼气期的修士前去瞧了瞧。
见没什么大事,便没再对此过问。
七日后,小张村。
这个村子是距离飘雪宗最近的一个村落。
从村子最前头的牌楼朝高望去,可以瞧见常年积雪的山顶上漂浮着一座巨大门府。
霞光环绕间灵气缥缈,教人心生仰望。
“飘雪宗虽然是九大宗门实力最末,但宗门人好啊。这两年日子太难过,一点供奉交不出,可我们村子仍被庇护,还经常有修士下山来看看我们日子过得如何。所以别瞧比不上其他宗门的势力,可不少百姓费尽千辛万苦也要往我们飘雪宗辖地搬咧。”
张小梨说罢,捞起两碗馄饨,撒上点葱花,笑眯眯地给人送到了桌子上。
“二位可也是趁着这回宗门选拔,去碰个运气的?”张小梨之所以说是碰运气,是因为面前这一男一女年纪都不算小,还衣衫破旧。
好在干净,齐整。
更好看。
两张过于惊艳的脸出现,以至于这两人刚过来那一会儿,她瞳孔都有些涣散,还以为是哪来的落魄神仙。
阿慈四年没见过活人,嘴巴都有些打结,也是饿得厉害,嗯了一声没解释。
说是饿,她倒还不忘掏出个帕子,将瓷碗边缘处的汤汁擦了擦,这才拿起调羹舀了。
张小梨见状,有点不好意思,堆了笑模样去问一旁的男子:“公子怎的不用?可要我也给你擦擦碗边?”
“不用管他。”阿慈回道。
张小梨当她客气,刚弯身想去擦那男子跟前儿的馄饨碗,却忽然发觉自己竟被无形之物挡住,手脚还不受控制地往摊外走,想说话,张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阿慈瞪了眼身旁的人,边吃边道 :“你差不多得了,别逼我扇你。”
二狗头扬着,双手环胸,一副高傲冷漠姿态,并不应声。
“今晚还想不想我给你梳毛了?”
二狗最讨厌被威胁,瞥了她一眼后,半晌才冒出个字:“梳。”
阿慈朝张小梨那边示意,二狗板着脸不情不愿地解开了禁制。
可人家已被吓到,再不敢往这两人跟前凑,搞得阿慈还想吃第三碗都没脸说。
她心里憋着火,起身时候,一脚就踹翻二狗坐的凳子。
当然这招对二狗没用,他闪身避开,背影潇洒,其高马尾的发梢尾端还翘了翘。
阿慈冷笑一声,不再和他较劲,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继续往飘雪宗方向走。
二狗则在她身侧跟着。
路上她思绪纷杂,难免想她将这妖怪带到人世间,到底是对是错?可每回想到这事儿,她都觉得二狗是自己必须带着走的麻烦。
四年前她被尸鸾掳走,昏死后再醒来已不知过去了几日。总之一睁眼,她身边只有二狗一个活物。
彼时他还是一只刚化人形、连手脚都不太会用的狼妖。
而两人身处之地,是位于悬崖峭壁里的一个山洞。
如果想平安逃出,光凭她是不可能的。
阿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这狼妖身上。
于是她给他起名 “二狗” ,满脑子都是驯服他的念头。毕竟是畜生,谁把他养熟了,他自然就愿意护着谁帮着谁。
第一年里,她一门心思要让他认主。一点点教他怎么做个人:从用手吃东西而不是用爪子刨,到躺下睡觉而非蜷成一团,再到学着说人话、行走、穿衣。单是让他分清 “爪子” 和 “手” 用法的不同,就废了很大功夫。
期间千方百计哄骗,不过效用不大。
除了基本食物所需以及护她安危这两件事,他愿意被差遣之外;其他事儿上,他是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而且让他张嘴说话跟要他命一样。
反正头一年里,他只愿意整天 “嗷呜” 叫。哪怕到如今,他也不大愿意言语,基本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第二年,阿慈放弃了让他认主,转而利用他帮自己寻灵草,想着自己长出灵根或许就能从这个不知道为何会有结界的山里逃出去。
结果她见到了二狗的原形,传说中的天级妖兽 “月狼”。
此兽因额间嵌着一弯银月似的纹路而得此名。麻子以前还感慨过若是亲眼得见,那美丽不知会何等震撼。搞得她只记得外貌,全然想不起来月狼有何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