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给我在这上头待着,哪也不许动,你要是倒霉死了,那就证明老天爷就让你活这么长。”她恶声恶气地吼道:“我走了!你要敢跟着我,我就一脚再把你踹下去!”
男娃还顾不上回话,只抓着脖子,好让自己的气息能赶紧顺畅。待他脸色恢复正常,哪里还看得到阿慈的身影。
阿慈身轻如燕,在房梁与房梁之间跳跃不停。经过的地方越多,见到被踩死的人也就越多。
当然,活人更多。
她盼着这一路最好能遇到哭包和石头,就算遇不到她俩,能碰到同来试炼的人也不差啊。可人呢!不算她还有一千零七个,都死哪去了!她怎么就一个熟脸儿都看不见!
还有二狗,不是牛哄哄的吗?怎么这种关键时候他找不见自己?
阿慈又气又渴,偏还得赶路,结果一声凄厉又熟悉的尖叫,打断了她的思绪,扰慢了她的步子。
“滚开!你们这群贱民!不准碰我!”
阿慈眉梢一挑,循声望去。
只见右前方不远处,一只打造得极为精美的金丝雀状飞行法器,正极其不稳地上下起伏,灵光也忽明忽灭。
法器之上,可不就是那位身份贵重,目中无人的二缺大小姐,沈棠嘛。
她这会儿狼狈万分,发髻散乱,珠钗斜插,那张姣好的面容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她拼命催动脚下金雀,试图拔高,可下方的情形比阿慈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处都要惨烈。
许是因她法器过于华贵,抓住她这根救命稻草的人也格外多。密密麻麻的双手死死扒在金雀边缘,更有甚者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压了上去。
“放开!我命令你们放开!我爹是墨玉城城主!你们再不放开我就让我爹要你们的命!”沈棠嘶喊不停。
她手中的长鞭早已不知丢到何处,只能徒劳地用手去掰那些死死抓住她法器的手指,指甲在那些或脏或净的手背上划出血痕,却无人松手。
阿慈站在房顶上,笑得幸灾乐祸,刚才的气恼被这送上门来的乐子冲散了不少。
她也是嘴贱:“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你这金丝雀看着可不怎么中用啊?要不要试试求求我?说不定你求我,我就大发慈悲救你也说不定啊。”
沈棠又茫然又高兴地抬头,待她穿过人海,看到阿慈那副看猴戏的模样,脸一黑,气得她几乎要呕出血来。
“是你!你个贱人!你等着!等我出去,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她声音尖利,带着哭腔,更多的却是色厉内荏的发泄。
阿慈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继续欣赏沈棠的挣扎。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那华贵的金丝雀法器,终究是承受不住,一侧翅膀状的部件生生断裂开来。
沈棠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连同着那只破损的金雀,直直地朝着下方窒息的深渊坠去!
“啊啊啊啊啊啊!贱人!快救我!”
第27章 宗门试炼(三)
阿慈翻了个白眼, 沈棠的死活还真和她没什么干系,她被人踩死也好,捅死也好, 闷死也好, 关她屁事。
她头也不回地接着赶路,结果她腰间的试炼令牌却闪烁不停。
啥意思?
阿慈火冒三丈, 不会是让她去救沈棠吧?凭啥啊?凭啥她要去救那个婆娘?
她权当没瞧见这光,还用手捂着,省得被令牌记下来她在干嘛。随着距离变远,这光也渐渐淡去直至彻底消失。
阿慈这才抓起令牌上下左右地翻看,明明啥也没有。她琢磨着怎么回事儿,脸色也愈发古怪。
为了应证猜想, 阿慈又跑了回去。
来回试了两三次。
果不其然,靠近沈棠的地方,令牌就会闪烁, 离沈棠远, 令牌就不闪了。
也许救或者不救,虽在她一念之间没错,但救人与否恐怕会影响名次。
沽名钓誉!
阿慈朝着虚空呸了一口, 寻思做人这么假有什么用?哪个傻子会想去救前不久还想拿鞭子抽死自己的仇人?
她还是决定不救。
可要是因为这婆娘被扣分赶出去,那才真是亏到姥姥家。
阿慈为了留在飘雪
宗, 也是拼了!心里一万个不想救, 可身体还是从房顶上跳了下去。
她亮出界痕刀, 不惜见血才将沈棠拖出来, 全程更是骂骂咧咧没停过。从沈棠祖宗十八代骂到她没出生的重孙,拽起地上衣衫不整的沈棠时,还抬脚狠狠踹向那只金丝雀飞行法器。
“什么破玩意儿!”阿慈不解气地又给了一脚, 竟将另外半拉翅膀踹断。
直到沈棠拢着衣裳惊魂未定地瘫在瓦片上,阿慈和她腰间令牌的光芒却还在闪烁。
也是莫名。
她冷笑,扭头扫了一眼沈棠,见她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邪火压不住,居高临下地指着她鼻子开骂:“少他妈用那种眼神看我!救你一次五百两,给钱!”
阿慈手一伸,一副你敢不给钱立马就给你踹下去的德行。
沈棠闻言,眼底掠过几分混杂着轻蔑的释然。她像是急于斩断什么不洁的牵连,立刻从腕间一抹,一枚翡翠坠子便出现在其掌心,她看也不看便朝阿慈扔了过去。
“给你。” 她嘴角那抹弧度含着讥讽、语气相当看不起人,“这一颗,足够买你十次善心了,我们两清。”
“都是给一双,哪有给一个的道理?”阿慈将那坠子收到戒指里,盯着她,笑得冷漠又无情,“再给一个,不然我给你踹下去你信不信?”
“你...!”沈棠唇瓣咬得发白,她死死瞪着阿慈,可为了不再回到那糟心的人堆里,她不得不又掏出了个紫玉镯子出来,发恨地朝着面前的无耻之徒丢了过去:“贪得无厌的东西!”
阿慈不介意她那丢来丢去的态度,拿了镯子扭头就走。在这婆娘身上耽搁了太多时间,她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
她要喝水!
沈棠眼见她真的越走越远,心底一慌,拔高了嗓音,带着一点哭腔命令道:“你站住!你拿钱不办事吗?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你若敢把我独自丢在这里!我、我定让你在飘雪宗待不下去!”
她声音里的骄横仍在,却也透着颤抖:“你个杂碎!你给我站住!”
阿慈才不管。刚才救她都够恶心人的了,她还要想跟着她一起,疯了吧?真的恶心!恶心!恶心死了!
搞得她都有点反胃。
待她终于行到北边儿,看到那湖水,那股恶心感就更重了。
湖边浅滩上同样挤满了人,一群一群死死抓着岸边的野草、树枝或是石头。有些人脸色浮肿,明显是泡久了水,这也就不难想象他们会在水里做些什么。毕竟人有三急,沾了屎尿屁,除了脏就还是脏。
阿慈觉得她喝不下去,哪怕渴死,她也喝不下去这湖里的水。她也是累到,躺在房顶上,幻想酸梅子的味道,好让嘴里能生出点儿口水来。
这么一躺,她才发现头顶上的火鸟不知何时起,竟从一只变成了一群。爪子处还都抓着火球,像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往下丢。
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一个传说。
据说七百多年以前,曾有一大妖要炼化七十万生灵,为的是啥来着?反正最后没成功。至于为啥没成功,她又不记得了。
她能隐约记得这个传说,还是因为“七十万”的数量太过惊悚。这么多人,无论是要炼化,还是救助,都得要了老命了吧?
阿慈想及此,噌地一下弹坐起来,额头的汗冒个不停,后脖颈却凉飕飕的,一股寒意直往天灵盖上窜。
飘雪宗要是真丧心病狂地重现七百多年前的事,就为了个试炼的话,那眼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是鬼?是尸体?是魂魄?还是幻觉?难不成还有玩意儿能这么厉害,到了让人真实到身临其境的地步?
不会是假借试炼之名,其实是要炼化她们吧?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谁干坏事儿会这么大张旗鼓。
那把她们放到这种事情里头,是要她们干嘛?
那三道或有形或无形的关卡又是什么?
拯救苍生啊?
别开玩笑了!区区四十八个只是有灵根、连修士都算不上的人,能干嘛?她们这些没灵根、连从人堆里爬到高处都要去半条命的普通人,又能干嘛?
阿慈觉得想出这种试炼法子的,不管要考核的是什么,都是脑子被猪啃了。她连在这地方活下去都费劲...
就在她还盯着地上那堆不知是人是鬼的时候,腰间令牌又亮了起来。
阿慈骂了一句脏话。干啥?又哪个缺德的让她救?她四下扫了一圈,竟在西边房顶上看到两个人站着,他们腰间的令牌也正闪着光。
这回不用她动,那两人不知踩着什么,一起朝着她飞了过来。
阿慈对其中一个有点印象,是在沈棠出糗的时候落井下石的那个男子。这么近瞧,她才发现这人长得十分清秀,一双桃花眼眨啊眨的,一看就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