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慈_不佛【完结+番外】(40)

  “我没有姓氏,自小别人就喊我阿慈。这‘阿’不属于我,‘慈’字才能代表我。”阿慈又指着二狗两个字道:“你这名儿就厉害了,拆开了就是一人一狗。意思是你既能当人使,还能当狗用,看谁不爽就能咬谁,牛不牛?”

  二狗哼哼。

  阿慈不管他哼什么,也不管他懂没懂。花了不少功夫把宗规上的字都教他认了一遍。

  她没脸没皮:“好了,都教会了,那我也算你半个师父了,那你就帮我那份抄了吧。”说完,笔一丢,身子窝一边儿,大氅把自己一拢就睡觉去了。

  烛火摇曳,照出一室昏黄。

  没多时,这不大不小的屋子便响起了一点儿极细微的磨牙声。

  二狗则坐在她身侧,破天荒地,竟真乖乖伏案抄起了宗规。

  江蹊适时停笔,视线掠过阿慈睡得泛红的脸颊,最终落在抄写的二狗身上。他对二狗说话声音倒是温和得很:“江某唐突,实在好奇...兄台这般人物,何以对这般性情的姑娘如此照顾?”

  他眼神含着讥诮,扫过阿慈脸上枕着胳膊压出的褶痕:“这世间多的是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温婉贤淑的绝色佳人,何必偏要守着个连睡相都这般不拘小节的?莫不是她...使了什

  么下流手段?”

  二狗没抬头,没应他。

  当然,也没让他好过。

  江蹊没来得及闭上的嘴,因没能察觉到危险,再待他尝到腥味,已是来不及。半个舌头就这么断在了他的嘴里。

  若不是他家财万贯,法宝良药无数,他从此怕不是就要成了个哑巴。

  江蹊不吵不闹不惊不惧,笑意嫣嫣地抬起右手从嘴上拂过。他也是贱得没边儿,嘴角血迹都还挂着呢,偏生道了句:“我是替你可惜罢了,也就不会记恨你如此行事。不过你这般‘情深意重’的作风,将来若牵累了阿慈姑娘可如何是好呢。”

  说是提醒,可更像赤裸裸的威胁。

  二狗抬首,望着他,唇边笑意邪气凛然。

  大有一副这种事不可能发生的自信狂态。

  江蹊品出了他的意思,从善如流地颔首:“是在下失言了。”他仍姿态优雅,语气温和得听不出半分怨怼,“兄台待人以诚,江某...佩服。”

  而阿慈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夜里这孔雀还断过舌头。她是一夜无梦,舒舒服服的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睡醒后,磨磨蹭蹭坐起来,打着哈欠拢着大氅,先是盯了会儿面前那一叠抄好的宗规,又抬头看向那颗夜明珠,最后看向戒律堂的大门,颇为郁闷道:“我好想出去吃东西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恰好大门处也传来了脚步声。

  门一打开,阿慈就看见为首的两个小童托着吃食。他们身后,两个管事正押着一脸不爽,骂骂咧咧的沈棠。

  不是冤家不聚头。

  阿慈挑衅道:“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嘛?胳膊接上了?不错嘛,就跟没断过一样。”她嬉皮笑脸,生怕人家不够生气,“你说你非惹我干嘛?单挑你打不过我,使阴招使得也不够高明。”

  沈棠脸色铁青,下唇咬得发白。她畏怕阿慈身边的二狗,虽她不知道这人为何会护着这个贱人,但她也不敢再做什么,连口舌之快都不逞了。

  可在二狗将他那份吃食默不作声地推给阿慈时,她终究没忍住,从鼻腔里哼出一带着浓浓鄙夷的冷哼。

  她快步走到离三人最远的角落坐下,背脊挺得僵直,拿起筷子时,指甲几乎要掐进木料里。

  阿慈有了吃的,烦闷暂时少了些就没和沈棠掐架。她问还没走出戒律堂的那两个管事:“这宗规得抄到什么时候?暮衡长老呢?就不管我们啦?”

  没人回应她。

  戒律堂的大门就又这么被关了起来。

  阿慈气闷,一口包子一口粥地吃起了她的早饭。

  如若说,阿慈、二狗、江蹊三人共处一室,最多就是谁也不搭理谁,那现在多了个沈棠,就是如坐针毡。

  四个人,谁看谁都不顺眼。

  阿慈屁股跟长了刺一样,在那蒲团上扭来扭去。她仰头瞧了许多次那颗毫无变化、尽职尽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夜明珠,越来越心烦。

  “江孔雀,”她起身走到江蹊的矮桌前,敲了敲他桌子:“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才会变绿?你肯定知道,给个话行不行?万一暮衡长老把咱们忘了怎么办?饿死在这里算谁的?”

  江蹊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依旧执笔写他该写的,全当身边多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阿慈见他这副死样子,更是来劲,围着他喋喋不休地念叨,叨叨叨叨叨叨个没完没了。

  一直强忍着厌恶、努力压制火气的沈棠,终于被这持续的聒噪逼得破了功:“闭嘴!”

  她忍无可忍地骂道:“暮衡长老今日已在苍溪城!四象宗灭门,蛮州无主,各大宗主与其余十七城的城主自要共赴苍溪商议日后如何管辖蛮州的大事。这等要事当前,谁有功夫理会你这贱人?”

  她说完,自觉失言,有些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只有她身份尊贵,早早知道这等重要情报的优越感。她下巴微抬,略带得意又一副撇清关系的德行,指责道:“我劝你安分点儿,别再连累我!”

  阿慈顿住,眼睛先是眨了眨,又慢悠悠地看向江蹊,眼中尽是狡黠。

  江蹊也恰好此时停下了手中动作,抬眸时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莫名有点狼狈为奸的微妙默契。

  第37章 初见风月场

  阿慈声音压得极低:“这回我应该没误会吧?”

  江蹊瞧她那副“我们是一伙坏蛋”的模样, 哑然失笑。这就是认同的意思了。

  两人又齐齐看向二狗。

  二狗双手环胸,觉得这两人凑在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皮笑肉不笑地朝着阿慈道:“过、来。”

  阿慈还以为他有事儿要说呢, 就又挪到他身边坐了下来:“干啥?不会是不想帮我抄了吧?那可不行, 我可是教会了你认字,不然你想抄都没得抄。”

  算了。

  没意思。

  二狗烦躁地闭了闭眼, 心里憋闷无处发泄,只能无奈地挠了挠额角。

  阿慈问不出他到底要干嘛,就没再追问。一整个白日,她就盼着小童送中饭、送晚饭,没滋没味地这么熬到了天黑。

  她不过才刚吃完,刚撂下筷子, 急性子就一点耐不住地道了句:“差不多了,该走了吧。”

  江蹊点头。

  二狗也跟着阿慈一同站了起来。

  沈棠不傻,知道这三人心里肯定憋着坏主意。她盘算着, 只要自己不掺和, 日后就能拿 “代抄宗规”“不服惩处”“擅出戒律堂” 这几桩罪名来拿捏他们。

  她正自觉超然事外,唇角微勾,笔下越发流畅自如。忽后颈一凉, 仿佛被无形的视线牢牢锁住,一股寒意顺着她脊梁骨直窜天灵盖。

  她手一顿, 猛地抬头, 就见他们三个正齐刷刷盯着她。

  沈棠心中警铃大作, 脱口喝道:“你们要干嘛?!”

  她的抗议苍白无力。

  是夜, 戌时一刻。

  执律堂内看似四人仍在安安静静抄写宗规。

  实则阿慈、二狗、江蹊,还有那一脸惊恐、被红练赤寰绑得只剩颗脑袋的沈棠,已赫然出现在蛮州唯一的大城“苍溪城”的某个阴暗角落里。

  城内潮湿闷热的夜风, 裹挟着蛮州特有的草木腥气扑面而来。

  阿慈扯了扯身上的夹袄,笑嘻嘻道:“差点儿忘了这里很热了,等着的,我先去换身衣裳。”她还挺贴心,不忘拽着沈棠一起进了戒指里头。

  外头便只剩下江蹊与二狗两人。

  江蹊拢了拢雪色大氅的襟口,倒不着急去换,只状似无意地轻叹了句:“阿慈姑娘貌似对蛮州气候颇为熟悉,像是旧地重游。”

  二狗冷飕飕扫了他一眼,鄙夷道:“婆子、嘴。”

  额。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骂。

  江蹊垂眸,没再说什么地钻进了自己储物法宝里。

  再等这三个凡人换好衣裳出来,竟已过去了一刻钟。等得二狗是非常不耐。

  他见阿慈换了身橙黄小袖长裙,料子是寻常罗布,比起她身边沈棠那身云霞织就的月白流光裙,实在寒酸得多。

  他并不知道,阿慈是试炼前办储元令时,把从万珍拍场抢来的那些大袖宽摆、觉得碍事的衣裳全当了,重新置办了这一身。

  就这么一眼瞧下来,他是心里不耐烦更甚。

  江蹊见二狗脸色愈发阴沉,也不知他出于何等考量,竟道了句:“虽说九州势力齐聚在此,不过江某料定大人物议事不会太急。而我们四人同行终究惹眼,不妨分头探听消息。江某先行往城主府拜会故交,明早卯时我们再在此汇合。”

  他广袖轻拂,赤寰便又将沈棠裹成了蚕蛹,嘴都封得结结实实带到了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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