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间,这张少说能坐下二十人的桌子,就只剩下她一个。
阿慈:“……”
她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二狗坐到她身侧,也不说话,也不看她,就这么皱着眉,闭着眼睛。好像是在陪她,也好像是在给她找不痛快。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又高了几分。
“试炼结束的时候,就是为了这个女的吧?”
“他好像就对她…?”
“她什么来头啊?”
“听说她以前穷得叮当响,在试炼里靠打劫同门才混出来的,爆发户似的。”
“脾气也差,前两天还把沈大小姐给揍了,真够野的。”
“长得也很不怎么样嘛...也没家世背景,怎么就?”
大部分话其实阿慈都不在意,可偏偏这帮碎嘴子,每一句都要拿她和二狗对比,仿佛她阿慈能得他另眼相待,是多么天方夜谭、甚至不配的事儿。
惹得她憋了十多天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啪”地一声就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膳苑里瞬间又安静了不少。
许多目光明里暗里地投了过来。
阿慈一脸不爽,狠狠瞪向站在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二狗。她将自己托盘里,剩下的吃食往他面前一推,几乎吼得整个膳苑都能听见:“我吃不下了,你吃,不许浪费!”
数不清多少道视线在阿慈和二狗之间来回逡巡。
让这么个人物…吃她的剩饭?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等着看这位如何反应。是觉得被羞辱、暴怒、还是打杀了她。
在这一片诡异的期待中...
就见二狗是被阿慈吼得稍稍偏了头。
他睁开眼,不耐烦地蹙了下眉峰,还伸手挠了挠额角。动作里带着不少被吵到的躁意。
第47章 宗门任务(二)
然后, 他伸出手,却不是拿筷子,而是一把扣住阿慈的手腕, 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指拉到自己面前。
在阿慈和所有人的错愕中, 他低下头,极其自然地舔掉了她指尖上刚刚被溅到的一点酱汁。
“饱了。”他松开手, 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做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看到这一幕的人满脸????面容都凝固。
阿慈也是没想到还能这样????她和他说吃的,他和她搞黄的?????
她纠着一张脸,嫌弃地将手指在二狗身上蹭了半天。边蹭边骂道:“脏死了脏死了脏死了脏死了!”
被这么一闹,这东西也是吃不下去了。
阿慈黑着一张脸起身,就准备往明德大殿去。
经过江蹊身边时, 他正要凑过来调侃几句,阿慈对他更是半点好脾气都没有。江蹊刚扯着调子喊了声 “哎呀呀”,别的话还没说出口, 阿慈就一脚朝他小腿招呼了过去。
也难怪到了明德大殿后, 殿内外的弟子们见了她,都绕着走。这么个火爆脾气,偏又有二狗那样的人物护着, 连江三公子都没对她发作,那旁的人又敢拿她怎么样?
就算有人打心底里瞧她不顺眼, 也绝不敢轻易招惹, 谁也不愿为这点嫌隙, 去触那尊煞神的霉头。
直至辰时正, 所有弟子在大殿之内坐定。
暮衡长老也开始讲飘雪宗所秉持的核心宗旨与修行要义。话语间无外乎“道心澄明”“守正不阿”“宗门一体”这类大道理。他说得字字恳切,道是此乃宗门传承的根本准则。
阿慈坐在蒲团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飘雪令的穗子, 虽觉得这些话听着有些空泛,却也不敢真的走神。毕竟能不能留在宗门,还得看长老的评判。
她强撑着,不让眼皮子打架。眼角顺便就瞥了瞥二狗。
阿慈见他腰背挺直,双目闭合,气息匀长,竟是一副入定调息的模样,心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还挺能装,一副得道高人样儿...刚在膳苑里舔她手指头的时候,怎的没见他“道心澄明”?
她手指上那股子被舌头卷了一圈的触感都还在,他倒先摆出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架势了。
我呸!
暮衡长老在上首将她的小动作瞧得一清二楚,沉声道:“阿慈,莫要在堂中做何轻浮姿态。既入明德大殿听训,当守殿规。若无心听讲,便休要在此搅扰众人,要么收心凝神,要么即刻出殿!”
阿慈被说得头一低,她“唔”了一声,双手乖乖拢在膝头,老老实实坐好,半分心神也不敢旁骛了。
待熬到讲习结束,已是日头西斜。
众人按着飘雪令的指引,纷纷往山脚下的“心无居”行去。居所毗邻一片开阔寒湖,湖水尽数凝冰,在渐浓的暮色里,冰面泛着幽幽的黄光。
湖的东西两岸,则各自矗立着一栋极为庞大的三层木楼,飞檐斗拱,廊腰缦回,正是男女弟子分居之所。粗略看去,每栋楼少说也能容下四五百人,一人一间,倒是宽敞。
宗内弟子不多,修为高的那些厉害人物,也常年不在宗内。而前头两批也没能留下多少人,是以这偌大的“心无居”,并不热闹,反而透着股清冷。
阿慈抱着领来的被褥和简单用具,走到湖边,正要往西岸的女居去。
胳膊却忽地被人攥住。
二狗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他拉着她不让她走,言简意赅道:“不许。”
阿慈挣了挣,没挣开,火气又上来了:“撒手!规矩说了男女分居!我好容易有个正经落脚的地儿,你不让我去那我住哪?睡湖边啊?”
二狗没松手,只抬眼朝松鹤峰更高处、云雾缭绕的山腰瞥了一眼,那意思很明白:“人多、不要。去山洞、一起。”
“神经。”阿慈简直要气笑了:“那是你的地方吗你就让我去?有好好的屋子我不住,我去山洞?我脑子被猪啃啦?”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抱着东西头也不回地就冲向了西岸那栋木楼,背影都透着股“莫挨老子”的不爽。
女居“静”字楼,四十四号房。
推门进去,阿慈倒是愣了一下。屋子比她想的大不少,外间算个小厅堂,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靠墙有简易的多宝阁;里间是卧房,一张拔步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推开后窗,还能看到一小片竹林。虽朴素,却干净整洁,该有的都有。
阿慈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她放下东西,拎起屋里的木桶,打算去楼后的热水房提点水,好
好擦洗一下,然后睡他个天昏地暗。
这一夜,她睡得极沉。
第二天早上,阿慈被透过窗户的、过于清冽的雪光晃醒。她迷迷糊糊地睁眼,觉得身下的触感不太对。不是木板床的硬度,而是一种...毛毯?
她坐起身。
阿慈的咆哮还没完全冲出喉咙,就卡在了半道。因为她看见,床上,是一条蓬松的、油光水滑的、巨大的白色狼尾。尾巴的主人,此刻正以狼的形态,趴伏在床尾处,头颅搁在前爪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阿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是气的,是吓的。
她连滚带爬地扑腾起身,一双光着的脚就朝着那宽厚结实的狼背后背踩了上去。
说是猛踩也不为过,床都被摇晃得吱呀作响。
“你疯了?你真疯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惊惶,“这是飘雪宗!你现原形?!你不要命了?!让人发现你是妖,那我怎么办?就算你拉了结界,但是万一呢?”
脚下的狼闻言,耳朵懒懒地动了动,对她的踩踏和低吼恍若未闻。那条大尾巴还抬起来,轻轻扫过她的脚踝和小腿,把她“推”回了床里侧。
动作带着点安抚,又透着“少大惊小怪”的理所当然。
阿慈被那尾巴扫得跌坐回去。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泛着微光的结界,看着眼前那几根白色浮毛悠悠荡荡,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啊?
难道一起睡觉,他就会愿意听她的了吗?
可为了让他听话,就要这样那样吗?
阿慈扪心自问,她还是不愿意。
人和狗,阿不对,狼哎?怎么搞?生出来半妖,那是连妖都不如的东西,会比她小时候更被人看不起。
最终,阿慈还是赶在辰时前,有点儿丧气地出现在了明德大殿,继续听那让人昏昏欲睡的宗规道义。
眼见着为期两日的讲习即将结束,暮衡长老这才在一众弟子期待的目光中,开口提及后续五日的训导任务。
他长袖轻挥,灵力微漾,上首虚空便有流光汇聚,逐渐凝成几行苍劲大字。
《飘雪宗训导任务总纲》
时限:五日。
参与弟子:三百三十四人。
试炼模式:单人独战,各凭本事。
试炼难度:甲、乙、丙、丁。
凭引:飘雪令。
规则:
一:每日辰时正刻,任务寮会更新训导任务。每个任务皆无领取人数限制,允许多名修士同领,以“完成任务并返回任务寮交接的先后次序,定归属,首位完成交接者即为该任务的最终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