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宁撇着小脸,捏着剑柄,开口都有点哭腔:“正是这么说呢…往后各峰修行,见面都难。而且七日后,我和苏师弟就得去骷岛了,砚山师兄也要独自去宝都查探。到时候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我这般不中用,可怎么办呀…”
“骷岛?!”阿慈眉毛一竖:“那鬼地方不在九州任何一域,不是早被划成禁地了吗?让你们去那种地方送死?谁出的主意?脑子被猪啃啦?”
苏瑾言见她如此跳脱,唇角浮起一点清浅笑意,温声解释:“有陆遗与宋霜两位前辈带队,我与穗宁是随行历练。”
阿慈眉头仍拧着,嘀嘀咕咕嘱咐了好些“务必当心”、“见势不对赶紧跑”的话。
她说着,又从戒指里掏出那只在秘境中从沈棠那儿挣来的紫玉镯,拉过穗宁的手就套了上去:“你送我衣裳,这个给你。戴着,不许摘。碎了也没事,和我说,我再给你抢。”
穗宁推拒,被阿慈骂得不敢吱声,不得不小声道谢。
阿慈自觉事儿了,转身便要走。一抬眼,却与苏瑾言四目相对。她哪里知晓人家在想啥,语气冲得很:“看什么看?你就给过我一盒点心而已,难不成还指望我回你个宝贝?”
她最不耐烦欠这些不清不楚的人情,索性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个油纸包着的馅饼,随手塞过去:“喏,给你垫肚子。两清了。”
苏瑾言被此举惹得莫名,出于礼数,仍是准备接过。
他五指都还未拢紧那吃食。
“啪!”
一道红影掠来,那油纸包便被拍落在地。
阿慈侧过头,满脸都是“你有病吧”的错愕,她瞪着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的二狗:“你手就那么欠?给我捡起来,听见没有!不许糟蹋粮食!”
二狗对她的斥责充耳不闻。一身红衣衬得他嚣张样儿桀骜难驯,冲着苏谨言半扬着下巴,姿态相当挑衅。
苏瑾言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言语,只弯腰去拾。
可就在他指尖再次触到油纸、刚直起身。
“啪!”
又是一记狠戾掌风,再次将那块馅饼拍落。
这次力道更重,油纸破裂,馅儿都被拍出来了。
二狗不说话,就盯着苏瑾言,嘴角故意弯了个“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弧度。
无可忍。
无需再忍。
阿慈冲到他跟前,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吼:“你他妈抽的哪门子疯?!要发疯滚回你的揽月峰发去!跑人家玉隐峰的地界撒什么野!”
穗宁被这声量炸得耳膜嗡嗡作响,下意识眯起了眼。她深知二狗的脾性,赶忙扯住苏瑾言的袖子往后连退了好几步,低声急劝:“苏师弟,别争了…别让阿慈为难。那位,是你我招惹不起的。”
苏瑾言本不愿退,听见“别让阿慈为难”这句,紧握剑柄的手指才松了力道,任由穗宁拉着跃下石台。
台上,那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没个停。
穗宁心有余悸,又扯了扯他衣袖,又轻又急道:“快走吧,别再看了。万一真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你。”
苏瑾言回首,望向台上那气得跳脚的水粉色身影,又扫了眼她身旁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红影,双唇抿成一条线。
半晌,他才低声问道:“他为何…总是那样缠着阿慈姑娘?”
穗宁笑得既了然又无奈,话里带着点儿过来人的体谅与善意:“他们之间的事…旁人不好掺和的。阿慈嘴上凶,心里未必真恼。你若是插进去,却是难做人。”
这般劝解的话音尚未散尽,石台上便猝然响起一声冷斥。
“你若再看。”
二狗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瘆人的寒意。
“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他衣袖随此话音一扫。
一道凌厉寒芒破空劈出,直逼台下!
苏瑾言只觉杀气袭面,若非穗宁惊急中拽了他一把,怕是要当场被这霸道无匹的一击打个正着。
他方才所立之处,一块坚硬巨石已被击得石屑纷飞。
这绝非玩笑。
阿慈见状,火气更是直冲头顶。
气得伸手就去揪二狗耳朵。
二狗侧头一躲,她便顺势变招,一掌斜劈向他肩颈。
他不避不让,抬手格挡,两人就这么在狭窄的石台上,噼里啪啦地过起了招。
招式往来带起阵阵劲风,虽未蕴杀意,却拳脚到肉,闷响声声,夹杂阿慈气急的斥骂,彻底撕碎了玉隐峰午后的宁静。
“你要耍你师父的威风,也得看看是哪儿。这是你的地盘吗?怎么?刚被婉禾点上首徒,就真当自己能横着走了?”阿慈心里那点刚被顺下去的毛刺,被他这一番举措全勾了起来,戳得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冒着火。
二狗眼中阴郁交织戾气翻涌,他扯了扯嘴角,抛出的字眼又冷又硬:“你、红杏出墙。”
“放你祖宗的狗屁。”阿慈气得嗓子都变了尖细,手指都快戳到他鼻子上:“别学几个破词儿就在这瞎叫唤。”
她骂完,眼睛还不自觉地往台下苏瑾言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瞬。她自己都未必察觉这瞬间的游移,可二狗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眼,扎穿了他努力维持的克制。
不是怒火。
是某种更沉、更粘稠的东西漫上来。
堵住喉咙,浸透肺腑。
他不再废话,手臂一揽,将阿慈箍进怀里。
空间扭曲,下一瞬,玉隐峰的石台、剑光、风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囚魂山腹地那亘古不变的阴冷,以及灵髓池水幽幽的光晕。
脚刚踩到实处,二狗便将人往池里一推。
他眼睁睁瞧着阿慈踉跄跌入,溅起水花一片。
笑得邪意张扬。
“温泉、这里有。”
“奇珍异宝、这里也有。”
“论实力、无人及我。”
“仇、随时可报。”
“这天下、只有我、护得住你。”
“不需要师父。”
“亦不需宗门。”
“想清楚,我就带你回。”
“想不清楚、你就别想走了。”
阿慈仰着脸,仍是那副倔强不服的神情。
二狗眼底仅存的一点耐心耗尽,他居高临下地站在池边,当着她的面儿,抬手,不疾不徐地解开自己腰间束带。
没有半分急躁,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缓慢。
外袍顺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里面红色的中衣。他迈入池中,水面因他的侵入而徐徐上升、荡开圈圈涟漪。
二狗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逼近她,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缝隙。湿透的衣料紧贴他绷紧的身躯轮廓,池水在他腰际晃动,银光粼粼。
“为何不选揽月峰?”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沉沉压在她耳畔。
“少他妈管我!”
阿慈也不是吃素的。
“看来你是、想不清楚了。”
二狗嗤笑,探手就要剥她衣裳。
“那我帮你、醒醒脑子。”
阿慈挣扎。
二狗眉头厌恶地拧起。
“他碰过、脏。”
“气味、更脏。”
“洗掉。”
“你身上、只许有我。”
第60章 谁都不痛快
阿慈身子恢复得不错, 力气恢复了个十之八九。那点儿劲,此刻全用在了掰扯他上。
二狗倒也不执着于蛮力压制,任她指甲掐进自己手臂, 另一只手却攥住她衣襟。
几声“呲啦”。
衣帛四分五裂。
阿慈猛地往水里一缩, 只余肩头以上露出水面。她瞪着二狗,眼睛都要喷出两团火:“我是你狗盆的饭吗?还护食?!按你这道理, 我往后是不是只能栓在你腰带上,见谁躲谁,碰什么剁什么?!”
二狗对她话里的讥刺不屑一顾,也不在意她那点徒劳的羞愤。他一把扣住她企图遮挡的胳膊,将人拽到身前,就着灵髓池水, 用力搓擦她刚才递出馅饼的那只手。指腹碾过她的腕骨、虎口、每一节指头,力道大得像要蹭掉一层皮。
水声淅沥中,他答得冷硬直白, 甚至带着点不通人情的专行独断:“不让人碰到、很难?”
他擦洗的动作未停, 抬了眼眸看向她。
“有火、冲我发。”
“找旁人、我
允不得。”
二狗也是发恨。
“为你、入了破落门户。”
“奇耻大辱、还要拜师。”
“凭谁、也不配。”
“而你、竟弃我不顾。”
洗完了手臂,他撩了一掌心的水便覆到了她的脸颊。冰凉的池水随之漫过眉目,阿慈被迫紧紧闭上眼, 水珠就那么顺着她颤抖的睫羽往下淌。
他声音则响在她湿透的耳边,又沉又涩。
“偏你看不清。”
“不领情。”
“我再怜你、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