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她原本露在被子外的手缩了回去,又探进被窝里。她迷迷糊糊攥住了,像抓住了抓不住的月光,又像是溺水之人碰到浮木。
那若轻若重的牵扯里,很是矛盾。
分不清是想将人拉近,还是就此推开。
两相纠结。
也让意识在迷蒙与清醒里,挣扎得越来越迷失。
待那昏沉睡意如潮水退去,神智愈发清晰,她才蓦然发觉,自己早已深陷暖融与悸动中,进退皆不由己了。
二狗恶劣,察觉她醒转,还闹。
都快把人惹疯。
他才从暖融中抽身,揭被而出。
阿慈双眼几分迷离,望着撑身在她上方的人,那眼神颇有“你怎么停了?”的意思。可她那张嘴是断不会这么说的,她刚要言语。
二狗便俯身亲了下来。
怎么能这样?
好脏。
真的好脏。
阿慈要躲开,二狗却捏紧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必须和自己亲吻。不但如此,他另一只手已轻而易举地捉住了她两只试图推拒的手腕,向上一带,压在了她头顶上方的枕褥间。
直吻到她脑中空白,手腕无力。
二狗才微微退开,垂眸去欣赏因他撩拨,而生出艳色的阿慈。
眼波流转,心驰神荡。
纤颈秀项,两弯锁骨如新月。
肌骨匀停,曲线天成。
二狗喉结微动,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盈满的瓷盏。他一手托着盏底,一手捏着阿慈的下巴,将冰凉的盏沿抵在她唇边,缓缓倾注。琥珀色酒液滑入她口中,她无意识地吞咽,又因猝不及防而溢出。
阿慈怕被呛到,不得不起身。
可还是喝不下那么多的酒。
她都推开了,二狗却没放过她,仍在喂她喝。两人这么你一杯,我一杯,虽是梅子酒,但二狗特意取的后劲儿大的那种。
喝得彼此指尖沾酒,黏腻不止。
喝到阿慈追着他的手,还要喝。
二狗揽过她的肩,引她与自己面对面坐下。见她饮得急,一抹酒痕正从唇角溜出,沿着颈线往下滑,路过锁骨时顿了顿,汇成小小一洼,亮晶晶地映着烛光。他目光随那痕酒渍动了动,并未言语,只伸手用指腹很重地拭了一下。
阿慈欢喜。
那酒太甜,她越喝越多。
喝到后头。
她都觉着浑身上下都快被酒色烧了个空。
极需填满。
二狗的耐心,像是全用在了这档子事儿上,他咬着阿慈的耳朵,不容质辨的在她耳边引诱一次又一次。
“说、你要我。”
阿慈倔,不说。就又被折磨,其实他那样儿算得上是伺候,存心取悦,自然让她舒爽。冲着这份儿舒爽,她便搂抱住他,闭着眼睛靠在他肩膀上,破天荒娇俏乖顺一回。
真顺着他的话说了。
二狗似还不满意,之前被她扇过那么多巴掌,她也从不愿意说欢喜他,连句好听话都无,今儿白日里还想让他离
开。眼下就说这么四个字,就想敷衍过去?简直就是做梦。
他哼笑,亲她耳朵。
舌头一卷,勾得阿慈不上不下。
而他那两只手用放肆来形容也不为过。
阿慈受不了了,扭来扭去。
二狗则掐住她腰,不让她乱动,还逼着她睁开眼:“看清楚、是谁让你成了这般模样。”
阿慈不想看,被钳制着又不得不看。
低头一瞧。
刺激得她心口都在灼烧。
烧得喝过的酒都在血液里游走。
四肢全醉。
二狗又笑,还大言不惭凑到她耳边说了句诨话。
阿慈哪里懂这个,臊得话都说不全了。
多是还得靠着他来。
夜很长。
水如江。
荒唐不敛,枝桠作响。
风月无边,狼藉一片。
最后,阿慈吞了吞发干的嗓子,餍足道:“你早说,是这么个滋味儿,我说不定早答应你了。”
二狗揽着她肩膀,闻言,手指在她肩膀上捏了捏,微喘:“说、你欢喜我。”
“你咋不说?”
二狗沉默,又要再来。
阿慈跟看疯子一样,她拽他马尾:“不要了不要了,我都觉着我都快像个盛水的杯子了。”
她摸了摸自己肚子。
二狗看向她手抚着的地方,心绪变得奇异。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从未体会过,说是满足,又比满足更多一点高兴,说是高兴,又觉得这两字肤浅。
唯有依偎,才能教他觉出安宁。
他靠在她颈侧,眷恋地蹭了蹭。
“你别躺了,也别腻歪了,脏死了,光捏诀还是觉着不干净,去温泉,我要洗一洗。”
“说、你欢喜我。”
“快点去温泉啊,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阿慈是故意转了话头,故意不说。她觉着自己对二狗,最多也就两根手指头的欢喜吧,才两根手指头,就想让她说那种不要脸的话。
她才不说。
再者,这种话也没见他说过啊。
二狗不与她多争,只带她去了暖泉峰。
外间更深露重。
月色朦胧。
阿慈整个人都趴在池边,享受热意缓解身体酸软的过程。期间,她也沉溺了一会儿事后的慵钝。可这松懈未能持久,她脑子里那点儿糊涂,还有醉意,就都被泡发,再又消弭。
很微妙。
竟戳破了残存的暧昧。
理智回笼后,她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人和妖在一起,事儿太多。
单单生老病死,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阿慈想及此,碧海城那些乱七八糟就又钻进了她脑子。她拿二狗撒气,伸手推他:“都怪你,我现在看你就烦,你最好是离我远点儿。”
刚二狗还美得不行,此刻:“???”
他是真不懂。
阿慈还踹他,惹得水面涟漪不断:“好好个狼妖,一天到晚狐狸精做派。要不是你勾引我,我能上你的贼船?别一天到晚就知道爬我床,再敢勾引我,我就砍你。”
二狗被她说得心头火起,欺身上前,愠恼道:“发哪门子疯?”
“我就是被你勾引得做了不想做的事儿!不高兴!”
“你亲自扶的。”
“你放屁!我没拂进去!”阿慈理直气壮:“你是自己控制不了,是你欺负我!”
二狗脸一黑。
阿慈是真后悔:“烦死了!”
她恼得抓着自己发丝:“别等明早,一会儿洗好就去找穗宁,她和砚山现在在哪?”
二狗气结,冷硬回道:“崇州与漠州交界、玄铁岭。”
阿慈烦得哎呀了一声,恨恨地拍着水面:“怎么刚出了沈九安那事儿,就要往崇州跑,不会遇到五岳宗的人吧?漠州又是三苦宗的地盘...”
她嘀嘀咕咕,说的全是玄铁岭。
似已从情涩中彻底脱离。
二狗瞧她那样子,像是还想不承认。他恼得双手都抓住了她,腿也将她身子锢住,抵到了池边,咬牙切齿:“用了、就丢?当我物件儿?当我没脾气?”
阿慈刚尝了禁果,还敏感,骂声被叫声抢先,慌得她忙捂了自己嘴。她双颊坨红,含糊回:“你就说你是不是个狐狸精吧?手段怎么那么多?”
二狗用了力气。
阿慈一巴掌就扇到了他脸上。
她是扇他扇上了瘾,梗着脖子,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德行?
二狗不舍得扇她脸,又气,无师自通,扇了她伈口。
这一下都把阿慈给扇懵,也给她扇急了眼。
两人就这么在池里,半似调情半似扭打,闹得水花四溅。
“你不要脸!”
“你、放荡。”
“你狐狸精!”
“你、求我干的。”
“你放你祖宗十八代的狗屁!”
二狗舔她脖子上的水渍:“床铺、可湿了一大片,是我泼上去的?”
“是你/的!”
这话没过脑子。
阿慈吼完,臊得脸红浑身都是虾子色。她见二狗脸色又变了,估摸亲他一下也不好使,当机立断,就要往池边爬。
二狗扯了她胳膊,又将人给扯了回来。
“爱听、再说一遍。”
“你他吗脑子被猪啃了!”
二狗从背后抱住她,声含引诱:“说、你想我、/你。”
阿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鬓边湿发都甩到了他脸上。
两人还在僵持。
结界之外,一道带着些许诧异的女声穿透氤氲水汽,传到了耳边:“咦?这子夜时分,疗愈池竟还有人?”
然后,竟是苏谨言那熟悉的、带着明显疲乏与气虚的嗓音响起,听起来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许是哪位同门也在疗伤。无妨,去隔壁池子便是。”
他脚步踉跄,似正被人搀扶着向前隔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