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法子不?”
二狗没答。他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想在江蹊面前使用黑气,他直觉,若用了,麻烦会很大。
就算他能等入夜消除记忆。
他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江蹊太敏锐。
他赌不起。
阿慈不知他这些弯绕心思,见他沉默,只当是无计可施。她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自己有啥法子没?可习惯动手不动脑,她还真想不出啥法子。
心头正急躁,笼身却又是一晃!
阿慈一激灵:“咋了?”
江蹊苦笑:“他丢了些噬法虫,赤寰经不起这东西啃。”
阿慈一扭头,给她恶心坏了。
原本流光溢彩的赤红长练上,已爬满了酱褐色虫体!它们形似肥短毛虫,通体布满令人不适的环节。口器开合,赤寰就跟菜叶子一样,出现了小小破洞。
这景象让她想起天魔虫,惹得胃里一阵翻搅。
“不用慌!”
穗宁也被砚山抱着,她急声间,手中诀印已起。
“这噬法虫虽罕见,我却能驾驭!它们牙口特殊,连这笼栅也能咬穿!我可以驱使它们咬穿笼子,我们就不至于被困,但必须得快点找出去的法子,否则就算赤寰没事,我们也会这火烤死!”
“这火不是凡火!”
“应是五岳宗专门用来锻造炼化的五川焱火。”
虚空中,楼七爷讶异嗓音,又再次传来:“奇哉奇哉。飘雪宗内,何时竟有弟子能驾驭四象宗秘传的虫蠹之术?莫非四象宗满门被屠的血案里,贵宗也伸了手,还顺道摸走了几样宝贝?”
此言一出,笼内除江蹊外。
其余四人皆是脸色骤变。
让阿慈对这楼七爷的杀心,也是攒了个十成十。
许是穗宁提及五川焱火,这也让阿慈想起来,她戒指里头,还藏着个火族的祖宗呢。
她是没啥信心。
权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阿慈太急,心神探入戒指,在一堆杂七杂八物件儿里翻来翻去。终在一角落里头触道到一温热。她看也没看,一把就将小火苗揪了出来。
小火苗正蜷着打盹,忽就被天旋地转,还被捏着拎到半空。它懵懵懂懂地看向阿慈,焰尖儿委屈地摇了摇,应是认出了她,还贴了贴她的虎口。
它上次吃了火系灵草,已壮实了一圈,不再是一副随时会熄灭的可怜相。
像是神智也清楚了点儿。
最起码没一冒头就哭哭啼啼念叨要回家。
可阿慈哪有心思细瞧。她急得跟啥似的,啥也不管,抡臂便将小火苗朝着大火炉扔了过去。
“噗通”
如石子落水。
小火苗咻地一下,就没入了火里。
就在那微渺光点与浩瀚金流相触的一刹!
下方巨大炉内翻腾的火海热浪倏地静了下来,似被温柔大手抚平狂躁。竟从炉心深处漾开一圈琥珀色光漪,随此火纹流转,暴烈如五川焱火似被驯服的绸缎,温顺地披拂舒展起来。金红火流不再奔腾乱卷,而是自发向那点小火苗蜿蜒汇聚。
宛如百川归海。
虚空里,楼七爷那总是游刃有余的嗓子都变了调,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发现宝贝太兴奋:“竟是火魂?!诸位究竟是何方来历?!为何多年之前和焚戮一同,湮灭于昭珩之手的火魂,竟会落于尔等之手?!”
“飘雪宗将秘史公之于众!莫非是因昔年于无悔城,得了天大好处不成?!”
然而,炉中异变已生。
吞纳了海量五川焱火的小火苗,成了一圈光芒大盛的光晕,那光晕徐徐荡开,让原先那炙烤骇人的热浪,已成拂面微风。
随着光晕淡去。
众人先是隐约听到一声带着稚气的饱嗝。
再待光芒退去。
阿慈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谁能想到!
那小火苗竟然成了个三岁小男娃!
他天生便着红衣,发丝如细碎流光,在头顶飘拂流动。他冲着阿慈咧嘴就笑,还露了几点乳牙,似极为高兴,便站起身。他向前迈步,脚下火焰就节节凝成台阶,一路将他托至笼边。
他伸出小手,轻触笼柱。
整座牢笼便燃起炽焰,转眼烧作灰烬。
众人也坠落,安然落入炉中,毫发无伤。
也在此刻,所有五川焱火如受召唤,尽数向男童涌去,被他全部纳入掌心。
小男娃做完这些,就往阿慈身边跑。
他还想铺进阿慈怀里。
却被二狗横臂拦住。
小男娃嘴一瘪,眼泪就要掉:“娘!他不让你抱抱我。”
这一声又清又亮。
几人神情顿时精彩极了。
阿慈满面惊悚,活像见了鬼。
二狗简直就是莫名其妙,手一伸,就拎着小男娃后领子将人拎了起来,提到了跟前儿。
穗宁和砚山是快被小男娃可爱得
眼睛都要冒星星。
江蹊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师妹你瞧瞧你,这当娘的还不赶紧给娃娃取个名儿。”
连原本悲泣的巨人也止了哭声,好奇地伸了巨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男娃娃晃荡的小脚。
就在这诡异又热闹的氛围里。
虚空中,楼七爷那带着贪婪笑意的声音,轻易切断了这场面:“不如这般,诸位与在下做个买卖。只需将这火魂之子相赠,在下便许诸位全身而退,此约可成?”
呵呵。
阿慈心里那份杀意盖过了被男娃叫娘的惊悚。
她当即从二狗手里将男娃扯了回来,还放到了巨人手上,一开口,像是那张嘴就来的贱名儿早早就取好了。
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四毛,你听我说,你巨人伯伯被欺负了,我也被欺负了,就是被这个不知道在哪儿的王八蛋欺负的。你现在,跟着你巨人伯伯,给我把这地方,全给我烧了!”
她生怕波及到自己和银钱,叮嘱道:“一定记得!别把我给烧着了!也一定记得,别烧坏了宝贝和银子?认得宝贝吧???认识银子吧??”
四毛坐在巨人掌心,小脸严肃,用力点头,还伸出小手拍了拍阿慈的手背:“娘放心,四毛记得,一定办好。”
阿慈虽用起四毛手不软,可听到“娘”,脸还是一黑。
二狗起身,双臂环胸,盯向四毛。
那脸色用难看已不能形容。
穗宁是一边将噬法虫往储物法宝里收,一边还和砚山道:“等回去,就给四毛做点衣裳,飘雪宗可冷呢。”
砚山还就正儿八经回了用啥料子。
江蹊憋笑,憋得相当痛苦。他是不敢在二狗那双阴沉眼皮底下,笑得打趣得太过分,可他真忍不住。
太有意思了。
这下好了,由巨人与四毛开路。
巨人一脚就给大炉子踢了个大窟窿。
阿慈暂没功夫去想别的,拽了赤寰和二狗袖子,劈头就骂:“你俩一个装深沉,一个笑得跟有病似的!还不快给我去抓楼七爷!他要是跑了怎么办!”
“他!必须死!”
“要是让他跑了,你俩就等着吧!”
“都别想好!”
二狗被吼得头都偏了偏。
江蹊还笑声道:“四毛在此,楼七爷怎舍得逃?”
笑是笑。
还是都先后出了炉子。
阿慈紧跟一步踏出,却再次被眼前所见震住。
眼前哪是啥地下洞窟啊!分明是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巍峨巨冢!白骨森森,垒积成山,一眼望不到尽头。冢间由碎骨拼接成的数名“工匠”,正一板一眼地将散落骨块组装成新的可活动的骨架。
看来,她们刚落下的那层黑色空域。
不过是这里相当不起眼的一层罢了。
阿慈冷声道:“这是人骨,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骨?”
穗宁也被吓傻了,痴痴回:“世间不太平,有心收集白骨,许也不难...只是,为何这些白骨能动?莫..莫不是拘了亡魂?”
她话还在说,近处一具刚拼好的骷髅,头颅竟嘎巴一声转了过来。那空洞眼眶里,一抹幽蓝光芒似在痛苦闪烁,也像想诉说些什么,可那光又熄灭,之后便只剩下骨骼行动的咯吱声响。
砚山将两人往身后护了护,下颌绷紧:“若真如此,未免太过阴毒。亡魂被拘,多是邪术,不得轮回,有伤天和。”
阿慈刚想说让四毛别烧这里。
可小娃娃嘴巴一吐。
这一整座骨山,便哗啦啦烧成了座火山。
二狗逮住这机会,又以传心咒同阿慈说了句话。
声线又平又硬。
“火崽子、太蠢、扔了。”
第79章 玄铁岭(七)
阿慈没心思搭理他, 也没心思细究这骨山到底作何用处,只觉毁了总比留着省心。她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不适,打算绕过火堆继续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