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慈_不佛【完结+番外】(94)

  而二狗斩向谢玄亭的那道刀光,却在半空陡然折转,如黑蟒昂首,反向朝着因施术而稍露间隙的司沅上人噬去。

  司沅上人铁棍旋舞,罡劲迸涌。

  两位宗主。

  再加上早已名动一方的谢玄亭。

  这三人,无一人弱。

  甚至都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可三人齐攻,联手夹击,竟打得捉襟见肘,处处受制,连一点上风都占不到。

  余下的那些宗门弟子,随行长老人等,莫说插手,连战圈边缘那肆虐的煞气余波都难以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在金光,棍芒与剑影中穿梭自如。

  似入无人之境。

  如若说这场围猎,本是打着“擒拿魔头,问责飘雪宗”的旗号而来,可眼下,风向早已变了。

  恒莲消失五百年。

  当年他销声匿迹时,世间道是浩劫终了,祸根拔除。

  如今煞气重燃,众人也只当他不过是残魂转世,心里存着不少“趁其未盛,一举剿灭”的侥幸。

  可很明显,想错了。

  错的离谱。

  那一个个弟子,眼中无了惊怒,无了义愤,只余惶恐。她们或者他们,以及那些修炼多年的长老,对二狗,竟生出当初对恒莲一般的畏惧。

  连带着对飘雪宗,都生出忌惮,乃至都有些后悔,为何刚刚在暮衡长老求和之时,自己怎么就没跟着帮衬一句?

  可也有人不这么想。

  沈棠捂着心口的伤,掠上云端,忽声嘶力竭地大喊:“都愣着作甚?!拿不下这魔头,还拿不下他那个穿绿衣裳的贱人吗?!”

  她手指指向琉璃结界后的阿慈,语气又快又毒。

  “抓住她!我看这魔头还敢不敢嚣张!”

  打不过强者,便去捏软柿子。

  不算英雄好汉,却也算得上机敏。

  可没人敢动。

  连沈棠自己都不敢冲过去。

  祸从口出。

  二狗被沈棠言语刺得凶性毕露,杀招更狠。

  他五指如钩,穿透谢玄亭周身灵光,扼住了他的喉咙,手臂一抬,竟将这位一闲宗的年轻翘楚,如提稚童般凌空提起。

  同时。

  沈棠身躯也如待宰羔羊,被一无形之手攫住喉咙。她双手徒劳地掰扯着脖颈,却除了在自己下颌留下抓痕以外,毫无用处。

  谢玄亭与沈棠,两张面容隔空相对,齐齐涨红发紫。

  场面定格。

  没人阻拦。

  因为二狗右手妖刀已架在磐女脖颈。

  司沅上人则站在一旁,铁棍拄地。他嘴角血迹未干,显然已受内伤,是以不敢再妄动。

  “给我杀了谢王八!”

  阿慈扒着结界壁,狂喊。

  “其他人我不管,谢王八必须死!”

  暮衡长老面皮抽搐。

  他拂袖挡开不管不顾的阿慈,面对这失控局面,他眼中痛惜与无奈交杂,声音干涩地再次劝道:“二狗,且慢动手。”

  “谢玄亭乃一闲宗清晏尊主亲传,更是下任宗主最有力的承继人选。一闲宗位列九州魁首,底蕴深不可测,清晏尊主之名天下皆知,统领正派多年。你若此刻杀他,便是与整个一闲宗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便是与正道划清界限,也等同做实你魔头之名。”

  “届时,你是与不是恒莲,又有何异?”

  “阿慈性子急,护短,恨意蒙心,可你我不能不顾后果。谢玄亭此番前来,虽有武断急切之过,究其根本,亦是听闻恒莲现世这等惊天消息,为查证真相,防范浩劫而来。”

  “这其中或许有误会,或许有他人构陷,尚未辨明。”

  他言辞更为恳切:“你今日若为一时之气杀他,阿慈从此便再无宁日。一闲宗的报复,九州正道的追剿,将如影随形。你纵有通天本事,可挡得住这天下汹汹之势么?”

  “你若有心为她。”

  “你便不能。”

  “你便要忍。”

  暮衡长老又再次转向两位宗主哀求。

  “磐女宗主,司沅上人,事已至此,硬拼无益,徒增伤亡。请以大局为重,玄铁岭之事,我飘雪宗必倾力彻查,给天下一个交代,还请高抬贵手。”

  一语落地。

  山风都滞。

  谢玄亭气息艰难,却仍竭力维持着某种冷静的框架:“暮衡长老…所言极是…今日若玉石俱焚…祁州飘雪宗…皆难幸免…咳咳…查明…真相…方为…上策…”

  磐女颈侧感受着妖刀那灭绝生机的冷意,双唇紧抿,金光在体表明灭不定,内心激烈挣扎。

  司沅上人抬手拭去嘴角血痕,目光极为复杂地瞥向被扼喉的谢玄亭,又望向煞气凛然的二狗,一张老脸,终是现了苦涩,手中铁棍光芒渐敛。

  形势比人强。

  不服道理。

  却不得不服实力差距。

  而一直静立于结界边缘的婉禾,身形一动便如流水般穿过琉璃屏障,无声落在二狗近旁。

  她视线扫过两位宗主,又望向半空多名修士。

  掷地有声。

  “九州天下,强者为尊。”

  “力之所及,非罪之源。”

  她语声平淡,冷漠至极。

  “煞气何妨?妖刀又何碍?只要未行荼毒生灵,祸乱苍生之举,便属我飘雪宗门人,自当庇佑。此子系我门下,我也自当护之。此事论大,关乎天下悠悠之口,论小,不过我飘雪宗一家私事。”

  “此事善后,皆由我婉禾一力承当,不须诸位费心。”

  “若对此仍有不服。”

  她手中长剑发出清越剑鸣。

  周遭冷意如霜降。

  “飘雪宗,揽月峰,山门常开。”

  “我婉禾,随时恭候诸位,前来讨教。”

  无人应答。

  婉禾也无需旁人应答,广袖轻拂间琉璃结界已无声消融。

  她身形掠过阿慈身侧,只落下一句清冷的吩咐:“让他放人。”

  阿慈本来不愿意,心底对婉禾那副护着二狗的架势还有点憋闷,更嫉妒,她也太风光了吧。

  婉禾没有情绪,再度道:“莫让暮衡长老难做。”

  语毕,传送阵光华亮起。

  她抬步踏入,身影便消散在通往飘雪宗的光晕之中。

  暮衡长老也走到阿慈身侧,嗓音压得低缓:“宗门兴衰,是为师之责。我做何事,你身为弟子,不必,也不该以此自缚。”

  他叹道:“去同二狗说,放手吧。”

  阿慈还是气,可她被师父这么一哄一护,满腔恨意就像被敲开了一条缝。她别开脸,硬邦邦喊:“喂!放了那俩王八蛋吧!我们回宗!”

  二狗耸肩,没太所谓地松了指掌。

  沈棠与谢玄亭顿时脱力,各自坠地呛咳,形容窘迫。

  压在磐女颈侧的妖刀也悄然褪去,只余颈间一道血痕。

  暮衡长老定了定神,还欲上前再说几句转圜之言,可抬眼望去,刚刚还气势汹汹的诸宗人马,眨眼竟已退得干干净净。

  溜得倒是贼快。

  至于二狗,还挺高兴,几步晃到阿慈跟前,俯身凑近,眼底亮晶晶地邀功:“我、厉不厉害?”

  阿慈没心思和他说些有的没的,朝着那光圈就要走。

  身后却传来穗宁声音:“长老,我与砚山想留下再行查探。山体虽塌,但那些尸身或许仍有痕迹可寻。”

  暮衡长老略一沉吟,点头应允:“务必谨慎。”

  阿慈闻言,脚步一转,回身气鼓鼓道:“四毛我是养不了,你们养吧,和那小娃娃说清楚!老子不是她娘!”

  她语气冲撞,眼神却看着别的地方。

  穗宁知她脾性,这别扭反倒像是一种笨拙示好与托付。

  她是心里自责,若没二狗相助,许也不会有今日这麻烦。往后,也不知会因此生出多少风波。

  她上前,将一个精巧食盒塞进阿慈手里,温柔道:“砚山在宝都给你买的,一直留着。回去赶紧吃吧,四毛你安心,我们会照料。”

  阿慈光拿盒子,却不回话。

  跟逃命一样的就往传送光圈里钻。

  她双足刚踏稳,与身旁二狗交换一个眼神,两人便一左一右,截拽住了正欲悄悄带人退开的赤寰。

  “说!”

  阿慈逼近,心里头那气和燥是一点都压不住。

  “是不是你通风报的信?!”

  江蹊笑得无辜,摆手:“和我可没关系。”

  “那你溜那么远!”

  “江某惜命而已。”

  待传送微光完全熄灭。

  前方,两位师父突地发难。

  暮衡长老积蓄已久的震怒爆发,声如闷雷:“逆徒!谁给你的胆量,在外如此狂言妄行,置宗门于险地?!”

  婉禾静立,淡淡看向阿慈与二狗,声调平直。

  “押入寒寂

  渊。”

  “玄铁岭之事未明之前,不得踏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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