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月垂头看着德尔的手,他似乎害怕她的反感,不敢触碰到她的皮肤,只是微微牵着衣角,但即便如此,悬在半空的手依旧抖得厉害。
蒲月闭了闭眼,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我不相信你。”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走之前扔下一句话:“如果你不能够理解什么是爱,也不能尊重别人的情感的话,还是先不要来追人了。”
德尔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
他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连抬脚去追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艾丽卡说得没有错,爱情不一定会让一个人向对方完全的袒露自己。
他太爱蒲月了,所以害怕暴露自己卑劣的那部分,害怕她知晓一切后露出厌恶的眼神,害怕她从自己身边离开,爱上别人。
无论那个人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还是其他什么人,他似乎都无法接受。
德尔用手背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尽。
他看得出来,每次自己哭的时候,蒲月都带着怀疑的眼光看向他,她似乎在思索他的眼泪是否出于真心。
也许他一开始真的有卖可怜的打算,但后面的所有眼泪都是真的。
对于失去蒲月的恐惧化为了他的泪水,一直不断地折磨着他,从发现项链的那一刻,持续到现在。
第110章 落难
如果救人会让他产生别的念头,那她选择把他推回去。
蒲月走出去好远, 没有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向后面看去,郁郁葱葱的枝叶之后,来时的道路已经被植被掩埋。
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动物生存, 植物的危害性也比较低, 蒲月没有太担心自己的安危, 她只是有些忧虑还留在原地的德尔。
她离开的时候, 他的状态看起来似乎不太对,但如果
时间重来一次, 她还是会说同样的话。
她不太信任德尔。
如果现在存在于蒲月认知中的他才是真实的他,那他必然不会是她理想中的恋爱人选。
她想她当初只是被德尔伪装的那副模样欺骗了。
也许是独自一人穿越到陌生世界的缘故,她的生活需要稳定的东西, 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够让她汲取到安全感。
正因如此, 她想要的感情必须得是真心的,但她似乎无法从德尔的身上获取到这些。
从温迪对她说的那些回忆中可以看出,德尔过去对待感情的态度是如此轻蔑,他肆意对别人释放暧昧信号, 不愿意给予任何情感回应。
如果在得知他是这种人的情况下与他复合,蒲月依旧不能够消除对他的怀疑。
她会猜测他在她面前的表现究竟是演的还是真实的, 担心他对待别人的态度是否依旧模糊边界。
她的情绪里也许掺杂着后知后觉被他欺骗数年的愤怒, 总而言之, 在刚才的时候, 她是真的不想再与他有任何关联了。
当初答应德尔告白的前提虽然的确有受他外貌蛊惑的缘故, 但也与他外在表现息息相关。
他温柔、有礼貌,看起来很专一也很纯情, 是蒲月会喜欢的那种人, 她对他的所有感情都是建立在这个认知的前提上的。
如果这个认知被彻底推翻, 那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也要重新考量一下了。
蒲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想了想,转了个身,想回去看看德尔在干什么。
他应当不是那种被拒绝两次就自寻短见的人,但是毕竟相处了那么久,她对他也算是有些了解,她担心德尔回去找另外几个人的麻烦。
毕竟在德尔眼中,她会知道这些事情,消息唯一可能的来源便是佩儿他们。
她回到两人分开的地点,却没有看到德尔的身影,于是她又跑回小木屋那里,发现另外几个人也都不见了。
蒲月站在原地,心里有些慌,她看向四周,开始呼唤他们的名字:“佩儿!”
喊了一声后没有得到回应,她又叫了一遍其他人的名字,依旧没有反应。
她正着急的时候,光脑上发来消息,是另外几个人。
佩儿说他们正在完成采集工作,让蒲月可以随便逛逛,逛累了就回到小木屋那里休息等待。
蒲月看了下他们发的定位,然后才松了口气。
——
德尔在原地等了蒲月许久,她始终没有回来找自己。
她应当对他有些失望吧,觉得他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本来还给了他追求的机会,这下又要失去接近她的可能了,只要想到未来的人生中没有蒲月的存在,他的心就又开始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无力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
光脑发出消息通知,他倏地抬起头,心中生出希冀。
是她的消息吗,她回来找自己了?
德尔点开通讯界面,却失望地耸下眼角,画面中显示的是任务界面,分配给他的异植采集需求。
他沉默地看着荧幕,许久之后才关闭了界面,顺着定位的方向前进。
这次考察活动任务十分简单,德尔很快就找到了目标。他从背包里掏出金属容器,又携带着工具从主体枝干上修建了一小束下来,装了进去。
他刚放好容器,就听到脚底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地面就开始迅速地下陷,他仰头注意到头顶上悬着众多交错的枝条,立马跳起身抓住藤蔓。
地面轰然倒塌,从他站立的位置开始向外圈层层扩散,直至塌陷到十几米之外,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结构。
脚底之下,露出草地下面的淤泥,这片区域形成了一个很深的坑,侧面都是湿滑的泥土,根本无法爬上去。
这不像是自然产生的地形,德尔紧抓着藤蔓,身体用力向后,准备直接跳到地面之上。
但不知从哪里射过来一颗金属球,将他头顶的藤蔓硬生生折断,他来不及反应,抓着绳索一同掉到了泥坑的最底下。
还好地面的淤泥有足够大的缓冲,他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衣服已经被粘稠的泥土覆盖,连脸颊和发丝上都沾了点点泥渍。
他很少参与作战课程,因此灵活性相比于利奥要差一些,他坐在泥坑底部,低头看着自己陷入污泥中的靴子。
头顶上传来声音,他看过去,发现艾丽卡正站在地面上俯身看着他:“诶呀,你怎么掉下来了?”
德尔意识到了原因,他冷淡回答:“你干的?”
“对啊,怎么了,”艾丽卡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你耍我一次,我耍你一次,这不合理吗?”
德尔想起蒲月的话,于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闭了闭眼,重新露出得体的微笑:“对于过去的事情,我很抱歉,所以你的愤怒我可以理解。”
艾丽卡鼓掌:“哇,太大度了。”
她举起光脑屏幕对着德尔拍了一张:“很好的照片,我珍藏了。”
德尔忍住自己不断涌起的不满,再次说明:“过去的事情真的抱歉,我重新思考了你当初说过的话,你说的没错,我当初的确很卑劣。”
他长舒一口气,继续道:“我不会再那样做了。”
他不想和别人有任何关系,哪怕只是流言的传闻,他的人生只能和蒲月一个人关联在一起。
提到他的名字时,唯一能够被联想到的人,只能有她一个人。他不喜欢除了蒲月以外的人,所以不应该带给其他人错误的幻觉。
他不想被她讨厌。
艾丽卡点了点头:“然后呢?”
德尔从淤泥中起身,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仰头与她对视:“所以可不可以让我先上去?”
艾丽卡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摇了摇头:“等我们快离开的时候我会过来救你的,你现在就在这里安心待着吧。”
她摆了摆手,正准备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又转过来身:“你也可以向蒲月寻求救援,如果你还敢联系她的话。”
她勾着嘴角,心情愉悦地离开了这里。
德尔用手背蹭了蹭头顶,将沾染到的部分泥点弄了下来。他环顾四周,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他似乎很久都没有陷入到这种境地了。
“喂!德尔!”头顶上有人喊。
德尔抬起头,看到佩儿正趴在坑顶附近,向下探头。
她冲他挥了挥手:“你在这里安心待着哈,大家会记得带你走的。”
德尔:“......”
佩儿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四周重新陷入寂静。
德尔走到坑底的边缘,试图向上攀爬,但流动的湿泥一直阻碍着他的前进,刚一迈开步子就又掉了下来。
头顶上又出现了一个人,德尔仰头看过去,发现是塔特尔,他远远地站在地面上,瞥了德尔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德尔可以直接寻求救援,也可以联系蒲月,但无论是哪一种选择,似乎都不太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