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见乔伊斯已经没有了反抗能力，才放心地走到一旁，捂着腹部坐在了地面上。
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流过，看起来十分骇人，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冲蒲月笑了笑：“还好受伤的不是你，不然宝宝怎么办？”
蒲月默了默：“你真的是......”
风沙依旧在肆虐，刚才那片卷着红紫亮光的乌云已经从头顶上飘了过去，露出天空上那颗巨大到带给人无尽逼仄感的橙红恒星。
大概是恒星的光芒过于刺目，或是恒星外黑红交错的天色过于杂乱，乔伊斯眯了眯眼睛，看向蒲月。
她的目光扫过对方先进的防护装备，又瞥了眼手枪上的标志，然后才缓缓开口：“怪不得德尔那样迷恋你，你和我
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握住蒲月的手，嗓音沙哑：“开枪吧，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蒲月闭了闭眼，问：“你为什么要帮助威拉德，帮王室完成夺权行动？”
她将自己放在了和德尔相同的立场上，于是自然而然地想要知道乔伊斯做出选择的原因。
“啊，需要原因吗？”乔伊斯笑了，“我想升职，有什么问题吗？”
她受够了在王都做一名基层护卫兵的日子，受够了沉闷的工作环境和看不到前景的未来。
于是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立刻决定加入进去，并主动申请前往目标星球，伪装身份进入当地警署。
可是她似乎不那么幸运。
能够在这种场合下看到早就该死去的利奥和完好无损的蒲月，证明王室的计划应当不会顺利完成。
“早知道，就跟堂弟一起加入晨辉阵线，他现在已经在首相府工作了。”她咳嗽了两声，呕出一口浓稠的血液。
晨辉阵线是当前执政党，也是玛格丽特政府所属党派。
蒲月沉默许久，正准备开枪的时候，乔伊斯突然用力反击，试图将她反向压制。
情急之下，蒲月按下扳机，射出了那发犹豫许久的子弹。
乔伊斯倒在地面上的时候，蒲月依旧没有回过来神，她站起身，擦了擦脸颊上的鲜血：“我杀人了。”
杀的还是熟人，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总归交流过很多次。
她将枪收回枪套，这才想起来一旁的利奥，她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坐直身体，只是弓着背，痛苦地闭着眼。
“我们这就回去，电磁风暴就要结束了。”她说。
那个时候，地表上巡逻的星警数量大增，他们的踪迹也会很快暴露，当光脑重新连通的时候，几乎用不了一秒，就可以将报警信息发送出去。
她需要先处理好这几个人的尸体，不能够让后来巡逻的人员发现踪迹。
峡谷下面自然是不行的，蒲月记得之前在那里发现过机械蝎子，于是思考了片刻，她拖着几个人将其放在了附近的石窟里面。
等到处理好地面上的血迹，回到利奥身边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微弱起来。
蒲月将他身下的血迹清理好，用止血绷带缠住他的腰部，然后才扶着他起身：“很快了。”
她知道利奥为何受伤，因为作战技能更加优越的缘故，他抵挡了更多的敌人。
这几个人，相比于当初潜入他们家里的那些，能力强悍许多，他们能够全身而退已是幸运。
蒲月拖着利奥回到阿利克的储藏室时，电磁风暴已经快要结束了。
樊音看到利奥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他怎么了？”
蒲月顾不上和她说明情况，只是焦急地回答：“他需要手术，那枚子弹一直在他的腹部灼烧，血根本止不住。”
阿利克从他之前带过来的黑色包裹里拿出便携式的手术隔离带：“蒲月，这个你一定没见过，它可以隔离出一个独立的防菌区域。”
“别介绍了，时间不够了。”樊音打断阿利克的话。
他这才悻悻地住了嘴，帮樊音将场地搭建好。
蒲月在一旁，将挡在旁边的箱子和废旧家具全部挪开，然后有些焦躁地坐了下来。
阿利克带过来的便携式隔离带运作之后呈现黑色，蒲月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她只是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摩挲着膝盖。
许久之后，樊音走出来：“放心吧，没什么事了，只是需要休息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蒲月问。
“几个小时。”樊音回答。
她似乎习惯用纸笔进行记录，正拿着笔记写些什么。
走到蒲月身边的时候，她将黑笔顺手插到了她的背包侧面：“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子弹。”
蒲月起身，走到利奥身边。
阿利克将刚才的便携式隔离带收起，这里没有床，利奥只能躺在地板上，下面垫了两层衣物。
蒲月半蹲在他身边，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第一次在这么简陋的环境做手术。”利奥叹了口气。
他看向蒲月，望着她明显流露出难过情绪的脸庞后，忽地笑了：“遇见我之后，好像一直都是你在受伤，我总是想，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因为我给你带来不幸了。”
“什么？”蒲月愣住。
“你没有受伤，我觉得很开心，”他抓住她的手，敛下眼眸，“如果之后的伤，也都让我替你承担就好了。”
“你乱说什么？”蒲月不喜欢听到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是在立flag一样。
她坐在他身旁，语气认真：“我之前受过的伤，都和你没有关系。”
“是吗？”利奥轻声说，明显对她的话语不太认可。
他手肘撑着地面，坐起身，蒲月赶紧把他按下去：“你先别起来，樊音让你休息几个小时。”
“可是——”
“现在这个状况，你必须得休息。”蒲月说。
“那你呢，我不在的话，你自己一个人出去吗？”利奥问。
“对啊。”蒲月回答。
“不行。”利奥又要起身。
蒲月赶紧改口：“好吧，我陪你休息。”
她靠在身后的纸箱上，目光一直看向利奥这边，两个人对上视线，又双双错开。
利奥一直看着她，嘴角高高扬起。
“你笑什么？”蒲月皱眉。
“大概是看到你担心我的样子，心里很有满足感吧。”他回答。
“还敢说这种话，那就是伤得还不够。”蒲月吐槽。
利奥坐起来，靠在她身边，与她紧紧贴在一起。
他似乎忘记了刚刚做完手术的事情，将手伸到她的后背，揽住她的腰，下颚蹭过她的肩膀，头部离她的脸颊越来越近。
“诶诶诶——”阿利克突然出声，“干什么呢，对面有人呢。”
蒲月这才从思绪中回过来神，她转过头，将利奥的脸推开：“不要离这么近，都说了要好好养伤。”
樊音两人忙了许久，蒲月建议他们也一同休息，但对方坚决要继续行动。
离开之前，她特意叮嘱二人：“利奥至少得休息2个小时，才能让腹腔的伤口完全痊愈，这段时间，你先好好陪着他吧。”
他们的身份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蒲月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我是为自己的命，”樊音笑笑，“走了。”
阿利克冲两人摆了摆手，走出去几米后又转过身，对他们喊：“这是我的储藏室，不许在这里做奇奇怪怪的事情！”
“怎么可能！”蒲月的脸烧了起来，“不会的！”
都怪利奥，把她的名声也一并败坏了。
房门关上后，室内重新归于寂静，利奥身体放松下来，头靠在她的颈侧。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倦感：“蒲月。”
蒲月回应：“嗯？”
利奥掀起眼皮看向她：“一切结束后，不要和我分手。”
“我没说分手啊。”蒲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但你和德尔分手了。”他说。
“一码归一码，”蒲月说，“他......他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回家。”
“但是蒲月，”利奥坐直身体，他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声音轻缓，夹杂着颤抖与恐惧，“中枢核心再次启动了，现在是风暴季。”
蒲月睫毛微微颤抖，她紧抿着嘴唇，看向一旁。
利奥忍着腹部的疼痛，抓着她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面对面。
他一扫刚才自然的神态，碧色眼眸里泛起了水雾：“蒲月，你会离开我吗？”
蒲月与他对视着。
她的心口泛起阵阵刺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消息的缘故。
她动了动肩膀，想让他松开些力道，却反而让对方抓得更紧了。
“可以回答我吗？”利奥祈求地问。
蒲月感觉自己鼻子有些酸，于是仓皇地避开了视线，不想
再看到他那称得上是可怜的眼神。
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