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君是白月光_Tensor【完结】(7)

  这话更不可信。

  他穿衣打扮一看便非富即贵,怎么会有熟人被埋在乱葬岗这种地方?

  渡舟偏要再跟一句:“很多熟人,你们要挖开看吗?”

  “你!”张仙师气得不轻。

  白猫被渡舟踢过之后便傲然离开,穿过人群跑到哑奴脚边绕着圈子摇尾巴。

  哑奴没想到自己喂了几天猫,颇有成效,很是开心地将般般抱在怀里。

  渡舟目光淡淡,自言自语道:“果然养不熟。”

  哑奴眨眨眼睛,弯起眼眸冲渡舟笑了笑,对方却不领情,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陆轻苹不可能真去挖坟,于是安排左右将尸体搬回衙门,又问渡舟:“阁下刚才说花妖就在这里,能否明示?”

  张仙师立刻道:“陆大人,您千万不要听这黄口小儿胡说八道,他哪里懂这些......”

  说话间,乱葬岗上空传来阵阵呜咽之声。

  不似人声,倒像风声。

  声声如泣如诉,加之这里尸骸遍野,腥味漫天,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此刻花香更浓,般般在哑奴怀里安稳不动,唯有一双绿眼睛转来转去,十分警觉。

  渡舟不慌不乱道:“猜的,我还猜这道士是个假道士,你信不信?”

  “休要胡言!”张仙师眉毛竖起,他生平最恨别人质疑自己仙师的身份,二话不说掏出一叠符纸甩在渡舟身上。

  “我看你才是真妖怪!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陆大人你快看!符纸变了颜色变了!是红光!这少年果然不是人!”

  符纸碰到渡舟,竟真的燃起红色火焰。

  陆轻苹神色凛然,哑奴则侧头不解,张仙师正欲上前抓妖,符纸却突然又开始蹿起绿色火焰。

  陆轻苹扭头道:“张仙师,你不是说红光是妖,绿光是鬼,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张仙师目瞪口呆,结巴道:“这、这,我......”

  这种符纸如果被邪祟碰到,燃起火焰十分痛苦,用在普通人身上则毫无反应。

  虽然渡舟现在周身红红绿绿火焰烧得正欢,他却轻描淡写拍落一身符纸,道:“假道士,当然说假话。”

  “这不可能!贫道的符从来没有出错过!再试试,我再试试......”张仙师神色恍然,又掏出几张符纸,左看右看,眼疾手快一张贴在白猫身上,一张贴在哑奴身上,目不转睛盯住这一人一猫。

  谁知,猫身上的符纸开始燃红光,哑奴身上的却开始燃绿光。

  一时之间,红红绿绿十分精彩。

  哑奴一阵莫名其妙,抱着般般抖了几下。渡舟这时候反倒起了几分兴趣,陆轻苹则十分头痛地揉揉眉心,无奈叫道:“张仙师......”

  "这绝不可能!不可能啊!"张仙师后退半步,恍若未闻,疯疯癫癫地跑掉了。

  陆轻苹叹息一声,对哑奴道:“先回衙门,抓妖一事再议。”

  渡舟问:“为何再议?我不是说,花妖就在这里。”

  陆轻苹反问道:“不是猜的?”

  渡舟道:“猜的总比瞎说好,大人觉得呢?”

  “这……”陆轻苹面露犹疑之色,他只是一介书生,抓妖确实不在行。

  哑奴侧耳听着这阵好似呜咽的风声,直觉渡舟并非胡说,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才值得渡舟专门跑一趟。她放下般般,指了指乱葬岗,意思是去前面看看。

  陆轻苹沉吟片刻,竟很有几分胆识地应道:“既然来了,那就再去看看。”

  “大人很有魄力,书生也敢抓妖。”渡舟虽是夸赞,话语之间的轻视却让人听了不大舒服。

  陆轻苹没有理会,转身交待剩下两名衙役在此处看守剩下的尸体,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萤木呢?”

  衙役回答:“禀大人,萤木刚才跟着搬尸体去了。”

  “知道了。”

  三人一前一后顺着乱葬岗上被踩出来的一条小路往里走。这里又脏又臭,人穿着鞋子无所谓,般般却赖在原地不肯走。

  渡舟反正是不管的,两袖清风只管走。

  哑奴很自觉地抱起般般,走在后面活像渡舟的小跟班,心里却嘀嘀咕咕:“堂堂牵机营主君,真小气!连句话也不同我讲,只会让我干活儿,等会儿我便把你的猫拐走,气死你!”

  般般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睡得像猪。

  越往里走腥味越重,花香味也越浓。脚边尸体众多,入目全是破败不堪的无名冢,间或几只黑色乌鸦哇哇乱叫,一派萧瑟肃杀之气。

  “一个。”

  “两个。”

  “三个。”

  ......

  哑奴听了半路,好奇心跟要气死渡舟的好胜心比起来略胜一筹,于是问:“你在数什么?”

  渡舟答道:“数这里有几个熟人。”

  原来是这样。哑奴若有所思点点头,陆轻苹忍不住蹙眉道:“你还真信?”

  他见哑奴仍是不解,解释道:“你看他那么年轻,非富即贵,像是有很多熟人都埋在这种地方的吗?倒是你我比较像。”

  我吗?哑奴指指自己,摇了摇头。

  她没有熟人,只认得几个衙役。

  渡舟看她一眼,没再继续数了。

  陆轻苹体弱,走了一会儿便开始气喘,这里除了尸体就是荒坟,脚印又多又杂,不是个找线索的好地方。

  穿过乱葬岗,般般忽然睁眼尖着嗓子叫了一声,渡舟停下脚步:“到了。”

  哑奴抬头望去,乱葬岗之后,山坡之上,赫然长着一株鲜艳似火的月季花。

  可惜长的地方不大好,半步之外就是一座土坟。

  陆轻苹道:“这就是花妖?”

  渡舟道:“也许吧,我只认得月季。”

  渡舟分明是不想说,陆轻苹也不再多问,颇费了些力气爬上那个小山坡。

  坟前放着几樽清酒和一些没烧干净的纸钱,陆轻苹掏出一方帕子擦干净坟前墓碑,却发现上面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这坟怎么......”

  话音未落,起了阵邪风,卷起黄土漫天。

  乱葬岗的呜咽之声又跟随到这里,哑奴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到那座坟边上盛开的月季花突然间活了,伸长枝蔓张牙舞爪!

  陆轻苹毫不知情,仍在专注地看墓碑。

  哑奴暗道不好,陆大人文文弱弱一个人,倘若这株月季真是他们要找的吃人花妖,岂不危险?哑奴正欲飞身上前,风沙之中,陆大人却不知怎得从山坡上好不狼狈地滚下来。

  呜咽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一个少女出现在他们面前。

  少女一身粉白衣裙,圆脸圆眼,年纪跟哑奴差不多大。她坐在那株月季旁边,背靠坟墓,手里捧着一只瓷白酒壶,身上散发浓烈的月季花香来。

  陆轻苹看来是真摔疼了,脸色都有些发白。

  少女凝着他道:“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拔花,我不想你拔。”

  她言语天真神色懵懂,哑奴不禁想:“这真是吃人的妖怪吗?我瞧着不像......”

  陆轻苹拍拍身上的尘土,摇头道:“我没想拔花,只想看看那是谁的坟。”

  “哦,这样。”少女道,“这是母亲的坟。”

  陆轻苹惊讶道:“你的母亲?”

  少女道:“是啊。”

  “真麻烦......”渡舟蹙眉啧了一声,开门见山道,“姜家那些人是你杀的?”

  少女道:“是啊。”

  陆轻苹问:“乱葬岗的尸体也是你......你吃的?”

  少女又道:“是啊。”

  哑奴难以置信,陆轻苹亦然,只有渡舟不为所动,淡淡道:“真凶找到了,你可以将她缉拿归案了。”

  “可......”陆轻苹问道,“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少女低下头想了想,面露疑惑,抬眸问道:“月季花,生来不就是要吃肉的吗?”

  第6章

  养花之人,常有许多为了让月季来年开得更好,在土壤中埋肉养花。最新鲜最好的肉埋下去,往往能开出色泽最艳的花。

  但这话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嘴里说出来,让人听得毛骨悚然。

  少女又道:“我从前是这山上一株野花,这里难见雨露阳光,我总是生病。有一天,娘亲将我带回姜家,她每天都会记得给我浇水,还会在春天往我的脚边埋许多块肉,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从那以后也不再生病。第二年,我开出了有生以来最红最美的花。”

  “等等,你说的娘亲......难道是姜老夫人?”陆轻苹急切问道。

  少女点点头,继续道:“我听见姜家的人都叫她夫人,后来叫老夫人。可我觉得母亲一点儿也不老,她叫柳叶禾,很漂亮。”

  “有天晚上,几个人在我旁边挖开一个大坑,我睡得正香,还以为母亲又给我送肉来了,于是我张开身体大吃特吃,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比从前的都要好吃千百倍,我吃得很撑,直到再也吃不下。我又睡过去,这一睡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我重新在这里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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