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微惊,起身上前,宣庆帝将弓交到周昭手里,怜爱道:“明鸢是第一次跟哥哥们来围猎,这把弓朕今日赐给你,莫要辜负了。”
言罢,宣庆帝在周昭手背轻轻拍了两下,周昭只觉手上弓箭有千斤重,低着头道:“谢父皇赏赐,儿臣知道了。”
周驰脸色不大好看,周澈微笑道:“大哥,当年你第一次来围猎,父皇也赏了不少东西。明鸢那时候还很小,嚷嚷着也要向父皇讨赏赐,你抱着明鸢坐在马上,哄着说要抓只兔子送给她。后来兔子是抓着了,明鸢也被吓得大哭,大哥还记得吗?”
周驰面容和缓些,弯起唇角道:“明鸢还是小时候乖些......长大了,愈发生分。”
周驰的目光沉下去,周澈道:“咱们兄妹四个一同长大,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只要大哥愿意,生分不了。”
“......”周驰似笑非笑道,“五弟今年又打算什么都不捕?”
周澈低笑道:“大哥莫要拿我寻开心。”
沈博安凑上前来,说道:“五殿下宅心仁厚,沈某佩服得很!”
周驰打量沈博安几眼,道:“听说总督大人带了美人在侧,今年围猎怕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沈博安笑而不语,周驰难免觉得他行事蠢笨,难当大用。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道:“五弟!告诉小妹一声,我不会让着她的!驾!”
百官各自都散了,周昭手握重弓走过来。
她一袭深绯色骑装,脚踩软皮靴,腰悬柳叶刀。长发编成数股细细的辫子,发尾又系着一根绯色丝带,肤白如雪,双眸有神,连沈博安见惯了美人,都忍不住感叹道:“啧啧,公主殿下出落得愈发绝色了......”
他言语轻浮,周澈面露鄙夷,沈博安没讨到好,独自讪讪离开。
周昭走近道:“五哥,猎场风大,莫要在风口站久了。”
周澈笑道:“你五哥又不是娇小姐,风一吹就跑了。”
此时裴砚牵了马过来,周澈道:“小昭,你别管我了,快去吧。父皇赐你宝弓,可不能空手而归。”
周昭垂眸应了,抬头又是眉眼俱笑:“五哥,我打只雪狐狸给你解闷儿,好不好?”
她说着扬鞭策马,叫道:“裴砚,跟我走!”
绯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裴砚紧随其后,二人双双往南去了。
周昭心思不在讨赏,又不猎杀幼崽,所以在林中兜了半个多时辰,收获并不算丰盛。
裴砚跟在周昭身后,他单手握了只长枪搭在肩头,枪尖挑了只皮毛黝黑的野狼,找话说道:“殿下,你的这匹马很漂亮。”
周昭摸了摸狼牙的脑袋,笑说:“是啊,送我狼牙的那位也是位爱美的主儿。”
裴砚问道:“原来这马是殿下朋友送的。”
周昭正要说话,却瞅见前面树叶微动,露出一撮雪白来,周昭比了个手势,搭弓欲射,那团雪白突然从树后跃起,原来不是雪狐狸,而是个穿白衣的少年。
周昭吓出一身冷汗,放下弓叫道:“折杞!你躲在那儿做什么?”
折杞面如土色,磕磕巴巴道:“昭、昭姐姐,我......”
他手里也拿了张弓,但远不如周昭手上的好,甚至连裴砚的都不如。
周昭问道:“围猎怎地不带个人跟着,这地方危险,莫要伤着自个人。”
折杞勉强笑了笑,低着头道:“原本是有人跟着我的,我走散了......”
周昭心道:“母后虽然疼惜折杞,但他身份尴尬,性子又软,想来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她偏过头道:“裴砚,你去跟着折杞。”
裴砚挑了挑眉毛,很不给面子地拒绝道:“我只跟着殿下。”
折杞愈发尴尬,连连后退道:“昭姐姐,你们不用管我,我、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周昭哭笑不得,只好又对裴砚说:“裴砚,你把咱们的猎物分他一半儿,然后送他出去。”
裴砚老大不情愿地下了马,一个声音自林间传来——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出息!”
来人一身苍蓝底色骑装,腰间斜挎一把弯刀,身材高大,双目炯炯。
周昭惊喜叫道:“长淮!”
她翻身下马,奔出数十步,谢景张开双臂将周昭一把抱住,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笑道:“阿昭,好久不见。”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谢景已比周昭高出许多,肤色也比从前黑些,眉眼英气逼人,周身气度则较从前张扬外露多了几分沉稳。
周昭冷不防被谢景抱住,不由愣了愣。
这里虽然僻静,但万一被人瞧了去又要生出是非,长淮怎么突然……
好在谢景很快放开她,哈哈笑道:“阿昭!你果然长大了,怎么人都傻了!”
一只手臂挡在二人中间,裴砚扬着下巴道:“谢景殿下,自重。”
谢景打量裴砚几眼,问道:“这人谁啊?”
周昭疑惑道:“长淮,这是裴砚啊,两年前不是你送他来盛都的吗?”
谢景略一思索,道:“哦哦,想起来了,好像是叫裴什么来着。”
他眉头微蹙,又道:“那时候你不是快死了吗?后来病又好了?哎不重要,阿昭,还是说说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周昭点点头,“你呢,怎地突然出现在这儿了?”
前些日子就听说谢景要来盛都,但周昭没料到会在猎场相见。
谢景道:“我昨日就到盛都了,已经见过陛下,陛下特准我来参观围猎。瞒着不说,是想给你个惊喜。”
周昭问道:“刚才怎么不见你?”
谢景眸光暗淡,道:“刚才是去见师父了。”
北苑离苍界山不远,提及江梅棠,二人神色都略有感伤,周昭道:“是我不好,没看好师父。”
谢景摇头道:“这不怪你。”
他目光掠过一丝凶狠,咬牙切齿道:“等我抓到那贼,砍了他的头去祭拜师父!”
二人叙完旧,谢景才接着刚才的话说:“折杞这小子,怎么还是没长进。”
折杞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到底比从前长了几岁,不会动不动就哭,他低声唤道:“谢景哥哥......”
谢景走过去摸了摸狼牙,那枣红烈马对他十分亲近,脑袋在谢景掌心蹭了又蹭。
谢景道:“阿昭,狼牙被你养得很好,就是马鞭旧了,有机会我送你个新的。”
周昭笑而不语,谢景看了看裴砚准备分给折杞的猎物,道:“收起来吧。折杞,你跟我走。”
这便是要帮折杞打猎物,周昭笑而不语,心说谢景还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裴砚走过来,看着二人背影道:“谢景殿下还是一点儿没变。”
裴砚语气里的敌意很明显,周昭不由想到两年前这二人初次见面就不大愉快,忍不住道:“裴砚,来了盛都之后,你跟长淮是有什么过节吗?”
裴砚道:“过节谈不上。”
周昭问道:“刚才长淮说你生病了,怎么回事儿?”
“哦,那时候来盛都不大适应这里的气候,又受着伤,所以生了场病。后来谢景殿下回黎国去了,估计还当我死了吧。”
第76章
晚宴点起火把,北苑许久不曾这么热闹过。
猎物最多的是平南王周驰,不仅猎的最多,还给宣庆帝献上一只成年花斑虎。
次多是周昭,她果真抓了只雪狐狸送给周澈,献给帝后的则是两只双眸黛蓝的梅花鹿。
令人意外的是那位默默无闻的质子折杞,竟也收获颇丰。
宣庆帝瞧不出喜怒,依着皇后,给了折杞禁军参军一职,其余则依着往年惯例,各自赏赐了些无关紧要的。
王公贵族坐在左侧,大臣们坐在右侧,女宾们则有专门的坐席。觥筹交错间,有人道:“明鸢殿下今年也快十八了吧,不知要下嫁给谁家的公子少爷?”
“公子少爷?咱们陛下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驸马必然是人中龙凤里再挑好的。”
百官纷纷点头,这其中冒出来一个声音道:“我看黎国那位就很好。”
四下安静了一瞬,沈博安继续道:“那谢景跟明鸢殿下青梅竹马,我瞧着般配得很。刚才我的人还看到,公主跟黎国那位搂搂抱抱……”
宣庆帝向下扫了一眼,笑说:“众卿在议论何事?也说来让朕听听。”
李知远坐的离沈博安最近,答道:“回陛下,臣等是羡慕这席间一对璧人,养眼得很呐。”
宣庆帝问道:“哦?”
李知远继续道:“陛下您瞧,明鸢殿下跟黎国谢景殿下,是不是一对璧人?”
周昭本来低头跟谢景说话,一众目光落在他二人身上,宣庆帝看了看,语气莫测道:“明鸢跟长淮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也是应该的。”
沈博安趁机道:“陛下,依臣看,不如乘此机会给两位殿下赐婚,也算一桩美谈呐!”
此言一出,周昭面露不快,周澈亦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