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安南转头看向裴嘉白,这个男人……凭什么能得到她,她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
孩子。
就在付安南思绪万千之时,电梯叮咚一声响,蒋葳站在里面,表情不善地道:“你跟我来。”
付安南眼睛一下子变亮了,生怕她反悔,顾不得跟裴嘉白说什么就追了上去。
在他身后,本来等着看好戏的裴嘉白无声嗤笑,“跟条狗似的。”
可转头他又啧了一声。
葳葳就是心太软,怎么也该晾他个一年半载的。
*
付安南跟着蒋葳上楼,视线一刻也不敢移开。
蒋葳把他带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表情还是很不好,“你来干什么,”见他熟练地要滑跪的动作,立马又道:“你别来这套,好好坐着。”
付安南坐下时,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我想见你。”
他也没说什么辩解的话,只这一句后就不再开口,而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蒋葳。
而面对这样的付安南,蒋葳反倒有种有气没处撒的感觉。
“我还没有消气。”
“那你怎么能才消气?”
“不知道。”
蒋葳自己想了好久,付安南似乎什么都不在意。
房子票子,甚至他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研究成果,这些身外之物对于他来说是真的身外之物,说送人就送人。
蒋葳知道她要是让他交出全部身家,这人怕是还担心她反悔。
又因为特殊爱好,抽他耳光反而是在奖赏他。
就像在阴影处滋生出的某种寄生菌类,看似无害,但其他植物或是动物只要是沾上,孢子或是菌丝会缠绕而上,从此扎根于宿主的血肉,再也无法摆脱。
蒋葳承认,自己有被这样的想象吓到,可真要说割舍,她又狠不下心。
她自从知道付安南的身世还有从小过的什么样的日子,就觉得他……很可怜。
摄像头的事确实让她接受不能。
可看到他播放器上面那些音频,动则三位数起步甚至到四位数的播放次数,又觉得这人大概是孤独太久。
到这一步,蒋葳自己都不知道,她是气付安南更多,还是气自己都这样了还给他找理由,拿他丝毫没办法更多。
“算了,你走吧。”其他等到她自己把这阵气消化掉再说。
可付安南听到这话,眼下突然滚出两行热泪,眼珠子红红的,整个人看着狼狈又无助。
蒋葳惊得好一会儿没回过神,磕磕巴巴道:“你……哭什么?”
“嗯?”付安南伸手擦掉脸上的泪,声音虽带着哽咽,更多却是迷茫,“我不知道。”
话是这么说,可眼泪却流得更厉害了。
蒋葳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哭成这个样子,心里有点五味杂陈,她自己还没哭呢。
可下一刻,她就忍不住喉咙酸胀。
“你哭什么哭……明明该是我生气才对,你自己做错了事情,我却拿你没办法。”
蒋葳越想越觉得委屈,干脆转头不看他。
付安南从椅子上起来蹲在她脚边,“你怎么会拿我没办法,你不肯见我,就让我的脑袋一直一直疼,没有你的声音,我每天都睡不着,跟这个世界也似乎隔了一层……”
付安南从小就觉得他跟这个世界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他的所有感知都是冰冷而模糊的,就像是黑白无声电影。
直到当初在邮轮上,蒋葳和他一起坐在顶层甲板看海。
他对世界的认知骤然刷新。
他感受到了海风,让他整个人像是在进行某种发酵反应,酸胀难耐,很不好受,却是他从未有过的强烈感知。
于是他开始关注她,可此时他仍然觉得只是偶然事件,可后来在新西兰,他拿到了蒋葳的画。
他头一次知道,梁老师居然会有这样的调皮松弛的时刻。
在他印象中,梁老师不是这样的。他记忆儿时一次又一次机械性的练习,一声又一声的斥责训诫……
尽管如此,那些记忆在他的记忆中却如此鲜活。
距离梁老师抢救无效死亡已半年有余,因为那副画,付安南终于理解到,原来哀伤是这样让人五脏六腑都会绞疼的东西。
而那时开始,有另外一种东西开始萌芽。
他从蒋葳的那些照片里感知到了更多的情绪,院中的那棵柿子树也出现在他的梦境,当然还有树下的她。
是的,他开始做梦,他从未有过梦境,原来做梦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好似从出生就有的缺失逐渐开始补足,他以为这已经是快乐了,直到他真正触碰到她……
人间极乐不过如此。
那一刻,付安南确认,蒋葳是他唯一的曙光,哪怕倾尽所有都要留下的曙光。
第104章
◎恼羞成怒◎
蒋葳还是让付安南走了,不过她心里那股气到底也散去不少。
播放器也还给了他,只是删掉了少儿不宜的部分声音。
裴嘉白等人走后就上楼来,“和好了?”
蒋葳往他怀里钻,“没有,就是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裴嘉白面上不显,实际上牙齿都快要咬碎了,老绿茶又来这套,就他会卖惨是吧。
“葳葳,我有点难受。”
蒋葳倏地抬头,“哪里不舒服?是生病了吗?头疼不疼?”
裴嘉白满意了,“心里不舒服。”
蒋葳有片刻无语,垫起脚亲了他一下,伸出手轻轻揉着他心脏的位置,“还难受吗?”
裴嘉白拉着她的手往下按,“难受。”
蒋葳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主动帮他解开。
裴嘉白头皮都在跳,全部注意力都汇于一处,葳葳今天居然这么乖,他脑子里冒出了个念头,低下头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蒋葳听罢手上猛地用力,裴嘉白顿时深吸一口气,“宝贝儿,轻点,你差点要了老公的命。”
“这就要命了?”
蒋葳见到他的反应,眼中渐渐生出某种跃跃欲试,觉得裴嘉白的提议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可以尝试一下……
晚餐时间,郭姨见蒋葳没什么胃口还问她是不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味。
蒋葳摇头,面颊泛红,只说在外面吃过了。
其实她总感觉得嗓子里还有什么东西,自然就没了胃口。想到这里,她忿忿瞪了裴嘉白一眼。
裴嘉白却心情大好,给她盛了一碗炖汤,恨不得一口一口给她喂嘴里。
至于裴尧?还没回家呢。
过了没几天,就是裴家大小姐裴昭的一岁生日。
蒋葳考虑到满月宴就大办过一次,实在没必要再折腾,只自家人一起在家里过,连姐姐姐夫都没叫。
只不过当天多了个付安南。
裴昭还记得付安南,见到他出现就搂着妈妈不放,后来见她妈妈没有要走的意思才放下心来。
付安南看着蒋葳怀里那小小的一团若有所思。
吃了午饭切过蛋糕,又给裴昭拍了不少照片视频,看似和睦地闲谈了一会儿,裴嘉白就一脸真诚地对着付安南道:“付博士,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
他话说得挺好听,可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赶客的意图,哪有还不到下午四点就说时间不早了。
蒋葳还没说什么,付安南就点头道:“好的,谢谢招待。”
裴嘉白一噎,随即表情变得有点难看。
蒋葳头一次见裴嘉白这幅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倒是裴尧对着郭姨道:“去收拾一间专门的客房出来,方便付博士以后留宿。”
裴嘉白去看他小叔,视线又转向付安南,冷哼了一声。
裴尧朝他瞥过去一眼,继续把话说完,“反正家里多的是房间。”
裴嘉白也不是傻的,被隔空点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要是付安南以后都过来裴家,葳葳就不用再跟着他出去。
刚开始葳葳出去也就一个多小时,最近不仅时间越来越长,还开始在外留宿,也不知道这个姓付的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还是在家里好,直接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看这个老绿茶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样一看,还是小叔深谋远虑。
裴嘉白想通了,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付博士有什么不方便的说一声就行,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旁观的蒋葳有点无语,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发展。
不过,自从在付安南家发现了摄像头,她对那套房子就一直心存膈应。
哪怕她已经原谅了付安南本人,却也没再去过他家,也没跟他单独出去过。
也就是说,她和付安南之间陷入了某种僵持状态。付安南那边怎么想她懒得猜,反正她一点也不着急。
可现在付安南要过来住……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