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默认了自己的残忍，自己的冷漠。
白漓也早就知道父亲为事业至上的性格，
但此时却还是不忍放弃，穷追不舍的，渴望得到一个回答：
“告诉我……你怎么忍心让自己的亲骨肉去承受那些痛苦！”
“是因为，因为她是女孩？还是她哪里让你不满意了？或者说，她的妈妈得罪了你？总之，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姜流萤，是自己的妹妹。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抓的是姜流萤。
“没有为什么……”
白淮山突然出声，喉咙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但是正处于失智边缘的白漓又怎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
他现在满腔都是悲哀，都是愤怒：
“如果萤萤知道把她变成这样，害死她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她会有多么难过，”
如果她知道，跟她订婚的人是她的亲哥哥，她会有多么恶心……
后一句话是白漓默默在心中对自己说的。
在此之前他分明有千万种方法让姜流萤留在自己身边。
可现在，血缘却成为了他们之间最大的，且这一生都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一刻白漓感觉自己追寻的理想全部碎成了泡沫，而他就是江海上飘荡无依的浮游生物，
闭上眼睛，好像还能看见当初姜流萤喊他白哥哥时的画面，
原来自己真的是她的哥哥。
就在白漓准备伸手抚摸少女的脸庞时画面没有任何预兆的变换，刚刚还在怯生生喊她哥哥的人突然就被铁链拴了起来。
面目全非的趴在地上，拖着长长的血尾朝自己求救：
“哥哥救我！爸爸要杀我！”
再一转又变成了订婚宴现场，原本洁白的礼服被染成血色，而她则不断往自己反方向爬去，一边哭着：
“我的哥哥是禽兽……是恶魔……”
“啊！”
白漓惊吼一声猛的睁开眼睛，还是那个熟悉的轮椅，熟悉的人。
刚才的都是幻觉。
又或者，是萤萤的灵魂所化。
白漓恍惚的抬起手，看着手表上的指标，精准的指向下午两点。
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结束了……
都结束了。
姜流萤回不来了，她死了。
死在了他的自负下，死在父亲的无情下，死在了众口的污蔑下，
所有人都是害死她的凶手。
白漓慢慢的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口中呢喃着：
“都是你的错……爸爸，爸爸，是你害死了她，害死了我。”
然而这一声又一声的‘爸爸’还是没能唤醒一点白淮山的父爱，
他坐在轮椅上冷淡的俯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直到白漓崩溃的爬上房间里的窗户……
这里是八楼。
“她没死。”
白淮山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或许庆幸，又或许悲伤，还有遗憾。
“因为她不会死，也不会见我，见你，”
白淮山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也逐渐变得空洞无神，直到最后他缓缓闭上了双眼，轻叹一声：
“好好活着，替我赎罪。”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男人猛然掏出了藏在轮椅下的匕首，紧接着毫不犹豫插入了自己心脏。
“扑哧——”
“爸——”
白漓目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短短几秒钟内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甚至有几滴飞溅进了他的眼睛。
“爸——”
白漓立即从窗台上跳下来又喊了一声，触摸着父亲的尸体时脑中一片空白，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的最后一句：“替我赎罪”。
就像是……白淮山对他的遗言，也是他对自己生命的一种解脱。
第263章 白淮山的遗言
白淮山死了。
死的突然，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害死了无数无辜少男少女的恶魔最后会平平无奇的死在疗养院中。
据说还是自杀。
等他的尸体被抬走以后整个疗养院的护工们都讨论了起来：
“诶诶，你们知道吗？刚刚死的那个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白氏老总白淮山，还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做人体实验的恶魔呢！”
“啧啧啧死有余辜啊！造了这么多的孽，死都便宜他了。”
“唉，我可是亲眼所见，那白淮山死的时候他亲儿子还在场呢！到底怎么死的……谁知道呢？”
白漓不出意外的被带上了一副银铐子押往警局。
还好房间里面有监控，以及一封遗书，
不然他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讲不清。
但也多亏了警察细致的搜查，白漓这才有机会发现那封被贴在床底的……遗书。
摊开后，第一行写的是：
致流萤：
流萤，为父（划掉）我也不知道你是否能看到这封信，但经过许久的思量后，
我还是选择了动笔写下此信。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在你身上注射药物，恨我用你做实验，恨我把你和猛兽毒物关在一起，但你最恨我的应该是，我居然是你真正的父亲。
而你人生中的不幸，大部分都源自于我这个父亲。
是我给你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和折磨，也是我让你失去了正常的童年和生活。
这些都是我无法弥补的过错，也是我这一生的愧疚。
这时看信的你一定觉得我虚伪极了吧，很凑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看来我们真不愧是亲父女，几句话就能看穿对方。
让我再猜猜，你现在一定觉得我很冷血，冷血到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能舍弃，甚至当作物品拿去交易，
你也一定在心寒，为什么姜若宁愿背叛她的婚姻也要和我这样的人生下你。
但是，如果告诉你真相可以让你觉得我没那么丧尽天良的话，
那么我很乐意通过这种方式挽回我作为父亲的最后一点形象。
姜若是我的师姐，我们共同研究生物科学，就比如你那两个哥哥，你都已经知道了吧，
他们是姜若在培养皿里面造出来的人造人。只有你才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至于为什么你的父亲是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的，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都是如此，
当初我和姜若一同进入深山，就是为了寻找一种传说中具有起死人肉白骨的植物，但没想到刚入内围我们就吸入了致幻的迷雾。
此物会放大所有吸入者心底的贪婪、欲望，而我的贪念……或许就在你的母亲身上。
（这一段划了又写，反复了好几遍才最终于定了下来，白淮山最终还是承认了他对姜若的感情。）
回来以后我就催眠自己忘记了这件事情，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的母亲。
而师姐也很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件事情。
再后来我也是突然知道她怀孕了，但令我没想到的是，
她居然会为了你放弃我们的研究，放弃我们当初携手改变世界的约定，一心想要当个贤妻良母抚养你长大。
明明当初都说好的，结婚只是为了让她的母亲放心，创造姜斯年兄弟两个也只是为了给那个男人传宗接代。
而师姐，只属于我们的计划。
我恨她对我的背叛，却不知道这一切与我有关。
现在回想起来，她对我有所隐瞒或许也是因为那时的我已经跟白漓的母亲意义上的结婚，
在姜成渝培养成功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也需要一个儿子将来传承我的衣钵，
所以我也选择了找个符合标准的女人结婚，白漓则是试管做出来的，他在我眼里跟师姐的人造人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只有你，流萤，你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女儿。
只是我不知道会是你。
对不起，我又虚伪了。
说这些话也不是为了得到你的原谅，只是我想告诉你，在我心中白漓永远在你之下。
他日后必定也会有后悔那天，等那天到了，你若还是不满大可杀他泄愤。
要是他反抗你就直接去我的基地，找到主控室，
白漓体内也有我植入的芯片，你可以通过这个控制他。
扯远了，说回后来。
少了师姐的天赋后我的每一项实验变得寸步难行，但这也让我更加沉溺于生物科学，
我迫切的想要证明没有她我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
可惜这一天还没等来我却先等来了师姐的死讯。
附带的还有你失踪的讯息。
当然，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哪里，
至于隐瞒的原因，说来可笑，
我认为是你害得我与师姐分开，所以我想着也要将你和你的父亲分开，
这才公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