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看我_一明觉书【完结+番外】(127)

  元玉有些犹豫,道:“周先生性子淡泊,视功名利禄如过眼云烟,便是你亲自去请她也不一定会愿意来京,且她当年也是辞官回乡的,不说如今官场如何,她向来寄情山野,应该也不习惯乾京如此热闹盛景。”

  “大隐隐于市嘛,”李藏璧笑道:“况且这不是还有你吗?你可是她的得意门生,你若开口,总比我说话好使些。”

  元玉道:“你不了解周先生,若你说不出什么能打动她的话,便是我开口也没什么用。”

  李藏璧道:“兴办学堂也是裨益生民的事嘛,周先生当年辞官回乡,心中怀的必然也是大义,不怕说不动她,只是还要添些筹码——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你同我说说。”

  “先生这些年一心只扑在学堂上,喜爱的东西着实是少……”元玉沉吟片刻,道:“少年时我去鹤玄山念书,母亲给先生送的谢师礼好像是应窑的瓷,后面……似乎也就对茶比较感兴趣,先前每逢茶季时她还常常同村中的种茶的农户一起上山采茶。”

  李藏璧思忖了几息,道:“茶倒罢了,乾京的倾山黄芽倒也送的出手,倒是这瓷……”

  中乾最著名的三大名窑分别为越窑、滈窑及应窑,其中又以应州府的绞胎瓷最负盛名,其色泽透明如水,胎体质薄轻巧,花纹由胎而生,内外相通,里外相透,一胎一面,不可再生,因为其表里如一的特质被誉为“瓷中君子”,如今在中乾各府,品相好的应窑绞胎瓷最低都已经卖到了百两之数,就这还要防止买到赝品。

  “有了,”李藏璧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道:“今年应州王也携家眷来京参加除夕夜宴,我请我堂姐替我掌掌眼,她在应州府长大,识瓷的眼光总比我好些。”

  元玉点点头,笑着为她盛了一碗热汤,道:“挑合眼缘的就好,不用太贵,否则周先生反而不愿收。”

  李藏璧应好,又和他随口聊了些宫里宫外的闲事。

  等二人吃完饭,外面天色也暗了下来,李藏璧踏出殿门,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雪,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元宵穿着一件红彤彤的棉衣,从避雪渡廊下兴冲冲地跑过来。

  李藏璧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笑着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脸,道:“就数你每天最开心了。”

  元宵汪了两声,尾巴直摇,可在她怀里待了没一会儿,就从她腋下钻出,绕着她身后的元玉边叫边打转,直到元玉俯身把它抱起,它才偃旗息鼓,乖乖的待在他怀中。

  李藏璧看着眼前这一幕,笑叹道:“以前刚把元宵捡来的时候它可是只黏我,如今倒是只往你怀里钻。”

  “前两年元宵日日跟着我,这会儿自然要同我感情好些,”说着,元玉又伸手抬起元宵的一只前爪,低头笑道:“你说是不是,元宵?”

  李藏璧揉了揉元宵的耳朵,说:“好了,把它放下来吧,如今愈发重了,别累着你。”

  元玉依言将它放到地上,被李藏璧牵住手行至避雪渡廊下安坐,笑道:“哪就那么娇弱了。”

  李藏璧靠在廊柱上,又伸手将他揽在怀中,道:“晨起还说腰疼呢,今日又站了大半日,现在可不比年轻的时候了,元大人可要小心身子。”

  元玉似怨似怒地嗔了她一眼,道:“你明知我在意这个,还要偏说来惹我恼。”

  “哪恼了?”李藏璧低头看他脸,故意将有些凉的手往他温热的脖颈里摸,本意是想闹一闹他,谁料元玉躲也未躲,反而眉头微蹙,合掌将她的手捂在掌心,道:“怎么刚出来一会儿手就凉了,进去吧。”

  李藏璧望着他心疼的神态,沉默了两息,倾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做什么……在外面呢,”虽说天色已经暗了,但不远处还是有侍从亲卫的,元玉见她还欲再吻,忙向后仰了仰,声音低如蚊呐,道:“你要想亲就回去呀……”

  李藏璧道:“先亲一下。”

  元玉不情不愿,瞥了一眼远处檐下的零星人影,道:“那就一下……”

  李藏璧抿唇忍住笑意,道:“嗯。”

  言罢,元玉又犹豫了一会儿,和她对视两息后才微微倾身,尔后便飞速地在她唇角印了一下,脸色微红地将脸埋在她肩膀上,道:“回去了……”

  ……

  晚上两个人自然又缠绵了一番。

  明明在一起许多年了,明明眼前这个人的身体已然被她从里到外探索过无数次,可李藏璧却愈发觉得随着时间流逝的非但不是新奇和喜爱,而是自己对他一日不如一日的抵抗力。

  炭火太盛,元玉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瓷白的双臂摊在裘皮之上,轻声地喘着气。

  他右手已经垂到了床帐外面,另一只手则半掩在被揉成一团的寝衣中,手背上鼓起苍青色的脉络,松开,又握紧。

  尽管李藏璧说他从大济泽回来后瘦了一些,但和前两年纤瘦的姿态相比,这具身体其实是更显丰腴了,胸前也不再是根根分明的肋骨,而是鼓胀饱满的肤肉,五指陷在其中,轻而易举地就能捏出几个深坑来,像是上好的羊脂,不消多时就会在缱绻温吞的情事中逐渐融化,透出靡艳的欲色。

  暮冬的夜晚,又下着雪,夜深时更没什么声音,能听见的唯有殿内炭火的噼啪声和窗外花枝摇曳风声,时不时地响在耳畔,更显静夜寂寂,元玉在她怀中轻颤,泛红的眼底蕴着水光,眼神已然涣散,呓语般地唤她的名字,说:“阿渺……”

  李藏璧也应声,说:“嗯,怎么了。”

  元玉很轻地摇了摇头,纤长的睫羽垂着,在眼下扑出一块浅淡的阴影,无声无息,欲说还休。

  第92章 画屏闲展吴山翠(2)

  除夕前夜, 正在滈州府游历的沈漆回到了乾京,上回父女二人相见还是八月中秋之夜,一转眼又过去了近半年的时光。

  沈漆自崇历二十四年离京伊始, 每每回京就只住在崇仁坊的小院中, 没再回宫一次,和李庭芜也只在每年李藏珏忌日那天会匆匆见一面, 又因为要去往乾明山陵寝祭奠,总有许多人跟着,不是得错开时间就是隔着人群中远远望一眼,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父女二人坐着马车回到崇仁坊,见元玉也不在院中,沈漆有些疑惑地问:“元玉呢, 这不都已经开始休沐了吗?”

  他倒不是觉得元玉也得来接他,只是这二人向来形影不离, 如今已然休沐却未见一起, 实在有些奇怪。

  李藏璧道:“他廿五过后便回明州府探亲了,也是今天回来,天黑前应该能进城。”

  沈漆了然,道:“过了明日就是新年了,秋日后国丧毕, 你和元玉可要成亲?”

  “我和他都不急, 左右现在的日子也没什么两样,”李藏璧同父亲一起走进小院, 道:“再者今秋时诸岑的新帝登基,边关互市又闹出了不少事, 诸岑边城在青州府占不着什么便宜,愈发猖狂, 屡屡打破我们同他们谈好的条件,按照母亲的想法,应该不日便会西征。”

  沈漆道:“他们少主年仅十四,治下手段颇为莽愣,比起他母亲来说是差远了。”

  李藏璧道:“他父亲是正宫,他能登基也不奇怪,只是他姑姑和长兄都不太满意他来坐这个位置,他急需立威,除了在边关同我们闹,南边和乌戎国也是屡屡摩擦。”

  沈漆道:“他长兄倒还罢了,可他姑姑乌琊王能征善战,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物。”

  李藏璧应了声,道:“父亲放心,诸岑之内也有我们的人。”

  沈漆道:“以你母亲的谋算,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开战……沙场之上毕竟凶险。”

  李藏璧道:“母亲是觉得如今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乌琊王野心昭然,若是等她举兵篡位,坐定诸岑,可能就没有新帝那么好对付了。”

  沈漆沉默了半息,道:“罢了……她心有凌云之志,想为中乾开万世太平,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李藏璧笑了笑,同他在院中坐下,另道:“明日除夕夜宴,应该不到亥时就能结束,我早些离席来陪您。”

  沈漆也笑,温声道:“没事,你该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父亲能见t到你就很高兴了。”

  李藏璧同他闲谈,问:“父亲中秋后是去了滈州府吗?在那边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

  听到她问,沈漆便颇有兴致地同她说起了在外游历遇到的趣事,这两年他走遍霁水南北,整个人也开阔了许多,言谈举止中少了旧年所萦绕的颓丧沉郁之气,倒显出一种千帆过尽后的豁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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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正是除夕。

  因着初一到初五不开市,所以今日是城中集市的最后一日,也称为年市,民间又俗称“六十日头店”,用以贩置南北杂货,供应城中人除夕夜的各种需要,打眼望去,熟食铺、纸马香烛铺应有尽有,还有在街坊间吟卖篝灯、灯草等物的走贩,来往的车马、游人络绎不绝,一大早便已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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