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看我_一明觉书【完结+番外】(5)

  元玉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从一旁的书柜里抽了一本书翻看。

  功课早就查完了,但却不能立刻回家,元玉心下也有些焦灼,怕李藏璧回来的早饿着,又怕她回来的晚在田垄上和郑泉明说话。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去看那书页上的字,可心思却根本不在上面。

  郑泉明……

  虽是同村,但他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他出生的时候他在上学堂,每日被母亲盯着读书,根本没什么玩乐的时间,等他上学堂的时候自己则去了鹤玄山书院读书,更是只一个月回来一次,等后面他回到村里了,对方却出去准备武考了,两个人从小到大根本没见过几次。

  赵阐音说对方是因为半年前武考失利才回来的,那满打满算和李藏璧也才认识了半年吧,再说李藏璧又不是什么热络的人,当年父亲教她种田,都快一年了,她才应邀来家里吃了顿饭,如今为何会和相识不到半年的郑泉明这般熟络?

  难不成她真喜欢郑泉明这样的?

  ……还是说有点腻烦他了?

  可他们成亲连四年都还未到啊。

  他目光茫茫地盯着书页里的字,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说、虽说他比郑泉明大了七岁,但……

  ……但什么呢,他都二十六了,哪里还比得上鲜妍的年轻人,况且李藏璧比他小了四岁,怎么看都是和郑泉明更有话说吧。

  况且……她最近也不怎么爱和他说话了。

  那些没和他说的话,是都和郑泉明说了吗?

  想到这,他心口顿时泛上一阵酸涩,忙伸手盖了盖眼睛,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匆匆合上书,开始收拾桌上的书卷。

  没关系,只是走得近了一些而已,更何况自己才是她成了亲,拜过天地的夫君,总得大度些。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去做饭,虽说要圆一圆谎,但也不能真的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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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堂申时末下学,他虽拖了拖,但酉时二刻也到家了,夕阳未落,黄昏正好,他本以为李藏璧还没回来,可刚走到家边上的院墙处,就听见了元宵有些凶狠的吠声。

  元宵平日里不爱吠,也就是早上的时候听到鸡鸣会应和两声,如若不然就是看见生人了。

  想到这层,他忙加快了脚步推开了院门,院中乱跑的元宵见到他,一反常态地窜过来窝在了他的脚边,又对着厨房的方向吠了两声。

  他蹲下身摸了摸元宵的脑袋,问:“阿渺回来了吗?”

  “汪汪!”

  “有生人?”

  “汪汪!”

  他皱着眉头站起来,抬步往厨房走去。

  厨房位于院墙西北角,不用的时候都盖着隔帘,现下那帘子却卷了起来,熟悉的背影抱臂靠在门边,嘴里说着一句未完的话:“……放在这就行了,磨磨蹭蹭的。”

  “阿渺,”他抬步走上前去,问:“你在和谁说话?”

  李藏璧听到他的声音,回头望来,没有立时回答这句话,而是有些诧异地说:“你不是说你要查课业吗?”

  “查完了。”他面上温和的应了一句,心里却直跳,直觉厨房里是自己不想看见的人。

  果不其然,还未等他走至厨房门口,郑泉明就从里面钻了出来,看着他尴尬地笑了笑,问候道:“元先生。”

  见是他,元玉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极为勉强地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道:“你在这做什么?”

  郑泉明道:“我给阿渺姐送点吃的,”他看出对方眼里的冷意,忙又接了一句:“我送完了,这就走!”

  说着,他又神色讪讪瞥了李藏璧一眼,似乎是想和她作别又不敢,李藏璧忍俊不禁,朝他扬了扬下巴,他便立刻转身,迅速朝院门跑去。

  然而经过门口的时候元宵再次凶狠地吠起来,一把扑上去咬住了他裤脚。

  李藏璧忙喝了一声:“元宵!回来。”

  被这一喊,元宵只得乖乖松了牙齿,眼睁睁地看着郑泉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你凶元宵做什么?”

  元玉轻蹙了眉,蹲下来向元宵张开手——它平日里对着元玉也总是凶得很,今日倒是乖觉,屁颠屁颠地就他怀里去了。

  李藏璧看着他有些难看的神色,弄不明白他突然怎么了,说:“我没凶啊,总不能让元宵咬他吧。”

  元玉道:“便是咬了又怎么了,它只是见了外人来,想要看家护院罢了。”

  元玉素性温和,甚少会这般咄咄逼人,李藏璧被他突然出现的脾气搞得莫名其妙,说:“什么叫咬了又怎么了,他只是来送个吃的,又没做什么。”

  见元玉不说话,她又问:“在学堂遇见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能有什么不开心的,还不是——

  他知道李藏璧在看着自己,摸着元宵的下巴,下意识地想露出一个包容温和的笑,把这件事囫囵过去,可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只余满心的酸涩和委屈。

  这个厨房是他的,她怎么能让别人进?

  况且就算有什么好吃的,难道他就不能做了吗,为何要接下别人送来的?

  ……

  事情超出了李藏璧的想象,元玉好像真的挺生气的。

  自从郑泉明来过之后,他平日里的温和好像也被对方带走了一样,冷着脸做了饭,冷着脸吃了饭,最后还冷着脸洗了碗,她见他神色实在不好,便想伸手去帮他,可还没碰到碗筷,就被他直接拂开了。

  认识六年,成亲四年,他向来都是温润平和的,李藏璧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一时间还有点新奇。

  夫妻二人一直冷到了晚上睡觉,元玉铺了床,第一次没有等李藏璧一起,自己先爬上床躺到了被子里。

  然而耐着性子等了一刻钟,洗漱的李藏璧却还是没回来。

  原本硬生生地堵在心口的气像是被一拳打散了,又变得忐忑起来,他心中苦涩,转头去看房门,盯到眼睛发酸了还是毫无动静。

  是不是他一直冷着脸,她也有些生气了?

  他原本是能忍住的,若只是送个吃的,他自然不会这样,可现下她都让那个人到家里来了,还这般轻巧地进了他的厨房——

  她难道连解释一句或是哄他一句都不愿意吗。

  想到这里,他顿时感觉眼眶热气上涌,忙伸手用力按住——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再也没哭过,现在倒是又忍不住了。

  没出息,他在心里骂自己,可也知道不能这么下去——到现在她还不进来,显然是有些不高兴了,既然她不愿意哄,那也只能算了,若是她真的对郑泉明有意,自己这样做也只能是将她越推越远,他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正当他想定,准备起身出去看看的时候,许久没有动静的房门却被一把推开了。

  他忙躺回去,侧过脸,伸手用力按住眼下,试图将刚刚生出的一丝泪意逼回去。

  李藏璧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这么多年从未和她吵过架,红过脸的夫君第一次背对着她睡,长发如瀑般垂下来,露出的脖颈上一小片瓷白的肌肤,上面还有她昨日留下的痕迹。

  她走过去坐到床边,直截了当地问:“你不会吃醋了吧?”

  这个结论也是她刚刚才琢磨出来的,仔细想了一圈,也只有这一个理由能解释的通了。

  否则他为什么突然对郑泉明有这么大的恶意,先前她未和郑泉明接触的时候,他甚至连对方的全名叫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有一回来中午来田间送饭的时候撞见二人在一起说话,随口问了一句,这才晓得了对方姓甚名谁。

  听到这话,元玉心口的委屈更是成倍地翻涌上来,抵在眼下的手愈发用力,咬着牙沉默。

  李藏璧解释道:“他真的只是来送个东西,很快就走了,我都没和他说两句话。”

  元玉这回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很是古怪,道:“你还想和他说几句话?”

  他这副样子太新奇了,李藏璧有点想笑,好歹忍住了,故意道:“他年纪这么小,我又不会做什么,只是说两句话罢了,你别多想。”

  年纪年纪年纪!赵阐音提年纪,她也提年纪,是不是真的嫌弃他年纪大了?

  而且这让他怎么能不多想,李藏璧自到庆云村以来多是独来独往,即便是有人主动亲近她,她也多是能避则避的,现下竟莫名多出来一个郑泉明,二人也就见了几面,李藏璧就允他进入他们的家了?若不是他今日回来的早,是不是她都不打算和t他说郑泉明来过?

  那郑泉明除了生得高壮些、年纪比他小些,又哪里比他好?还是说李藏璧就是对他腻烦了,才没拒绝郑泉明的亲近的?

  他们成亲才四年都未到,他恨不能跟她过一辈子,她怎么能腻他现在身上都还痛,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昨夜在床上的时候说的好听,说他好看、喜欢他,现在却这般,难不成那些话只有在床上才做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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