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看我_一明觉书【完结+番外】(50)

  那时候李藏璧也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养它,她连自己都不怎么能照顾,更别说照顾一只年龄还小的狗了, 况且家里还有元玉, 肯定也要征求他的意见,他知晓了她的想法后, 只笑着说:“你想养就养。”

  于是元宵就这么被留了下来,取名的时候元玉也象征性地想了几个, 但李藏璧都觉得不好,结果到晚上快睡觉的时候她突然灵光乍现, 说:“叫元宵怎么样?”

  那时候元玉正意乱情迷地勾着她的腰亲她,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气到笑出声,说了好几个你又不知道骂什么,最后愤愤地抱紧她,委屈地说:“你还……还弄着我呢,心不在焉的,还想狗。”

  李藏璧笑着来亲他,说:“就是想你才想到的,元宝,元宵,嗯、很顺口,就叫这个了。”

  “随、随你,”他没什么意见,双腿紧紧地缠上去,说:“先别说这个了……”

  李藏璧知道他有些耐不住了,一下子亲得又深又重,他呜咽了几声,蜷在她怀中任她摆弄。

  ……

  记忆中缠绵艳情的一幕,如今想来竟也丝毫感觉不到情热,只觉得心脏紧缩,没着没落。

  他发出一声自嘲的低笑,看着如今已经长大许多的元宵,道:“她捡你回来的,现在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了。”

  眼前的大黄狗吐着舌头喝水,一点要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他和一只狗在这里说什么。

  元玉抿了抿唇,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慢慢站起身,拿起放在井边的书走出了院门。

  今日还是照常上课,第一节 课是算学,坐下的学子对当时李藏璧在村中闹出的阵仗也颇为好奇,最开始两天常不知数的问他,被他罚了几次便歇了心思。

  上完课后他回到隔壁的屋中,刚从家中归来的赵阐音踏入学堂,走到他屋前探了个脑袋,问道:“诶,元玉,你是找人收你们家田了吗?”

  元玉疑惑地望过去,显然是不知情。

  赵阐音道:“我经过村尾的时候看到你们家田里有好几个人在干活,你要不要去看看?别是有人偷你们家田吧。”

  元玉一下子站起身,站在原地犹豫了几息,还是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学堂。

  李藏璧太子身份昭然,就算她走了,怕是也没人敢去动她的田,应该是她派来的人。

  ……她走的时候说会让几个人保护他,但也说了消息不会传到她那里。

  他心中一片躁郁和自厌,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又忍不住想要去看看,她走得那么干脆利索,家里的什么都没带走,竟还放不下几亩田。

  这田是她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她舍不得,那他呢?她就这么舍得吗?

  走到村尾,绕过古树,果然看见自家田里多了好几个陌生人,一个黑色劲装的女子抱臂站在田梗上,看着几个农户在田里忙上忙下。

  那女子显然是认识元玉,侧头瞥了一眼,就走上前来行了个礼,道:“元先生。”

  元玉默不作声看着田里被一尾尾捞起的鱼,良久才低声问:“她怎么说的?”

  周墨云愣了半息才反应过来他口中这个她指的是太子殿下,说:“殿下只说把鱼放到村口的茶食摊卖,稻子收了运到镇上,会有收粮的人前来,所得的银钱付给帮忙的农户,其余的就没吩咐了。”

  元玉没应声,这回沉默了更久,才问了一句:“她……怎么样了?”

  自她离开已经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来他过得浑浑噩噩,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几乎每天都会梦到她,梦中不论好坏,结尾都是她决然离去的背影,他也无一例外都会惊醒,然后睁眼一直到天明。

  周墨云其实也不大清楚,她只受命将殿下种的田收了,过两日才能归京,想了想先前同僚与自己闲谈的话,道:“挺辛苦的吧……殿下七年没有回京,一下子骤然封储,根基也不稳,再加上陛下久病,如今朝中以帝君马首是瞻,应该……挺难的。”

  她尽量拣着无关紧要的说了,但太子殿下这位夫君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过了一会儿她就听见对方问道:“这桶鱼,我能拿走吗?”

  周墨云忙道:“当然,我等会儿就为您送去。”

  元玉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离开,那背影飘飘摇摇,看起来格外寂寥。

  ……

  从那天起,元玉每天都会来田里看他们收田,稻花鱼收完大概半个月就要开始割稻子,他们四五个人干,比李藏璧一个人快多了,没几天田里就只剩下了稻茬,一整片都是光秃秃的,元玉要了半袋刚从稻穗上摔出来的稻谷,剩下的就让他们按李藏璧的吩咐处理了。

  半袋稻谷,只铺了院中一小片地,晒了几日后过筛,然后分别放在土砻和谷风车中脱壳分壳,这样得到的也只是糙米,还需要舂米,分稻糠,元玉循着记忆中父亲和李藏璧的样子一道道的过,最后才得到了半草袋的精粮。

  淘米、做饭,他用筷子挟了一口放进嘴里,眼泪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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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了冬,天气一日日的冷了下来,晨起之时,李藏璧照常去恒月斋给母亲请安,甫一踏入内殿,便见徐阙之立在窗前,另有一医官正躬身为李庭芜号脉,而她母亲正探手斜倚在窗榻前,长发未束,仍是一脸病容。

  ……这都多久了。

  她先前细问了母亲的病况,得知小产之事是崇历十九年秋日的事情,到今日已经整整两年,为何还是这般情态?

  那医官收回手,朝三人揖礼道:“许是殿下归来,陛下心结疏解,脉象没有往日那般滞涩於堵,想来不日就能大好了。”

  李藏璧蹙眉,问道:“真的,那母亲的脸色看起来为何还是不好?”

  医官道:“病去如抽丝,心病尤甚,总是有个过程的。”

  见她说得笃定,李藏璧也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说:“那便好,”待那医官告退,她又看向李庭芜,径直道:“好好喝药,不要和小孩子一样。”

  “小魔王,还是那么霸道。”李庭芜低声嘀咕了一句,倒也没说什么,抬臂端起桌上的药碗一饮而尽。

  徐阙之在这里,李藏璧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象征性地请了个安就走了,李庭芜一直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垂眸继续看手中的奏疏。

  身后偎过来一具温热的躯体,徐阙之将脸轻轻地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轻柔,道:“看样子阿璧回来,你真的很高兴。”

  李庭芜不置可否,说:“那是我女儿。”

  “女儿?”徐阙之的手穿过她的臂弯,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她的小腹上,说:“阿芜,那我们的孩子呢?”

  李庭芜知道他又要开始发疯了,合上奏疏,平静地问道:“这怪我吗?”

  “怪我,怪我那天非要你陪我去骑马……可是阿芜,你敢说你真的想要这个孩子吗?”他浓黑的长睫幽幽地抬起又落下,掩着眸低深重的情绪,缓声问:“它死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想到她对李藏璧的态度,他心中又隐隐作痛了起来,说:“我以前总觉得你无情,可其实你有情有义的很,只是永远站在沈漆那头,你和他有了孩子,金尊玉贵地养,日日夜夜地陪着,可我们的孩子你却弃若敝履,它还那么小,你就这般狠得下心……”

  听到这话,李庭芜嘲弄似的抬了抬唇角,声音也慢慢变冷,道:“孩子是你说要的,生辰那天骑马也是你非要去的,若非你纵马,这个孩子怎么会没有?怎么现在反倒来怪我狠心?”

  “我不说了,你别生气,阿芜,”感觉到她的冷漠,徐阙之一下子慌了,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说:“你别生气,我错了——我就是、我就是太嫉妒了……那年你和沈漆在围场骑马,我只能在角落里看着,你对他真的好温柔,阿芜……我那时候都快不相信你了。”

  他们情起年少,一路辗转,是他陪着李庭芜从青州府那个荒僻之地一路走到乾京,可李庭芜称帝后他最先得到的却是她立沈漆为后的消息,他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李庭芜道:“你想要朕说什么?你以为你现在这个位置是谁给你的?”她侧头看他,眼里一片冰冷,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他一掌,道:“滚下去。”

  徐阙之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去,却丝毫不在乎这一掌,爬下榻跪在她膝边,姿态堪称虔诚,说:“别生我气,阿芜,别生我气、我知道你待我好的。”

  他喃喃自语,攥紧她的衣摆,眷恋地倚靠在她膝前。

  ……

  李庭芜早上看了许久的奏折,还是有些吃不消,吃了午饭后便在恒月斋午睡,晨起那会儿的不虞已然散去,徐阙之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脚步轻轻地向殿外走去。

  徐阙之身为帝君,原本应该住正位所居的扶疏宫,但他嫌弃那里被沈漆住过,遂要了离恒月斋不远的邀月阁,还大兴土木修葺了一番才肯住进去,整个宫殿耗费颇多,极为奢靡,比起扶疏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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