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看我_一明觉书【完结+番外】(58)

  临近秋日的时候,李藏璧才再次归京,在还州赈灾三个月,她忙得头脚倒悬,刚一回宫连述职都未,直接回到拱玉台睡了个天昏地暗,一直到第二天上朝时才将此事从头到尾呈报了一遍。

  多年来,还、江、涵、鹭四州水患频发,但没有一次处理地这般干脆利落,李庭芜大为满意,好好嘉奖了她一番,连带着朝中不少官员也对她有了改观。

  等到下了朝,李藏璧从崇明殿一路往拱玉台走,一路上却脸色难辨,像是思索着什么,裴星濯见了,问道:“殿下,怎么了?”

  李藏璧道:“刚刚上朝的时候母亲说还州赈灾的银子是徐云章带头募捐的。”

  徐云章是吏部的人,职级比东方衍低,但因着她侄子是当朝帝君,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她归京近两年以来,她一直试图查探徐氏的漏洞,可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有,虽然她能感觉到徐氏的人不太喜欢她t,也很少支持过她的政令,但有关于民生之事,他们却从无二话,所呈交的每一份奏疏也从未因私废公。

  她抬步踏入宫门,说:“当年青州府荒僻之地,几乎是被中乾抛弃的存在,徐氏在此处世代为官,怕是也吃了不少苦。”

  裴星濯问:“后来呢?”

  “一直到母亲被封青州王境况才稍微好了一点,她虽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室宗嗣,那些官员也拿她没办法,当时的青州府令就是徐阙之的叔叔徐云竞,他看中母亲才华,又觉得她是个有野心的人,主动与她缔结盟约,说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裴星濯问:“那当时陛下和帝君?”

  李藏璧摇摇头,说:“他们俩的旧情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婚约。”

  “为何?”

  李藏璧道:“母亲刚登基不久徐云竞就来乾京为官了,过了几个月徐云章等人也被调任,但一直到十来年后徐阙之才被封为贵君,你觉得是徐氏靠他还是他靠徐氏?”

  裴星濯道:“可是帝君入宫之后,朝中徐氏的人确实多了很多。”

  李藏璧点点头,道:“一个家族的兴起并不容易,徐云竞当年最高也只做到了尚书,他因病离世后徐家就没有出过这等品级的高官了,籍籍无名几年后,徐阙之就入宫了。”

  “当时,薛沈势大,母亲或许是觉得到了该动手的地步,所以才启用了徐氏……”

  她感觉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一点,看向裴星濯,道:“你觉得母亲和徐阙之有感情吗?”

  裴星濯想了想,道:“陛下喜怒不形于色,似乎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若非要论起来,我还是觉得她更喜爱先帝君。”

  提起父亲,李藏璧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

  ……

  崇历二十三年夏末,又一年应试正考的府试结束,未免耽误各地秋收,七月初四之时各地府试放榜,要求上榜考生立冬之前去往乾京以待殿试。

  辰时未至,元玉的房门就被突然拍响,屋外传来蒲一菱急切的声音,说:“元先生!快起床啊,今日放榜了!我们快下山去看看!”

  二人接连拍门,把门边的元宵率先拍醒了,大黄狗茫然地站起身来朝着屋门吠了几声,床上的人这才醒来,披着外袍去开门。

  二人保持着拍门的动作和睡眼惺忪的元玉对视了一眼,蒲一菱期待地问道:“走吗?”

  元玉痛苦捂眼:“……榜又不会跑,这么着急做什么?”

  蒲一菱道:“走罢,元先生,去看看你是不是榜首。”

  耿裕也推着他往里走,顺手抓过元宵的狗绳,道:“元先生你快换衣服,我帮你遛狗去。”

  蒲一菱替他把门带上,还催促了一句:“你快点啊。”

  元玉:“……”

  被二人闹了一通,也总归是醒了,元玉只得认命地换好衣服与二人一同下山。

  明明是看他的榜,蒲、耿二人看起来比他还要兴奋,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等到了山下,应试院门口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蒲一菱一马当先,强硬地拉着他挤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打头的那个名字,明明白白地写道:第一名,元玉,明州府集川道人士。

  “考上了!榜首!”

  蒲一菱兴奋地直晃他肩膀,耿裕也极为高兴,周遭的喧嚷如潮水般涌来,但元玉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抬眼望着那个熟悉的名字,竟有了一丝想要流泪的冲动。

  少年时未曾完成的夙愿,母亲殷切的叮嘱,师长无奈地轻叹……所有的一切都在看到这个名字时从回忆里阒然翻出,最终化作一片无言的释然。

  如果不是因为李藏璧,他或许此生都不会再有这一天。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竭力平复自己因为狂喜和思念而战栗的心情,最后看了一眼那名字,对蒲、耿二人道:“走罢,收拾收拾回集川道。”

  ……没关系,他很快就要见到她了。

  第41章 先生有道出羲皇(2)

  中乾向来有赏枫的习俗, 立冬前后,宜朔山的枫林冒霜叶赤,颜色鲜明, 夕阳在山时纵目一望, 仿佛珊瑚灼海,是以每年来此处赏枫的人最多, 今日也照样是游人如织,车马不绝,若是上山晚一些,许是就寻不到赏景的好位置了。

  而此时此刻,半山腰的一个小亭中,李藏璧正撑着脑袋看那宛若锦绣的半山红叶, 开口问对面的人:“怎么了,枫叶不好看吗?怎么心不在焉的?”

  这厢沈邵自从被她从沁园接出来, 已然坐立难安了一早上, 见她开口,忙合掌告饶道:“表姐,我最近是不是哪里得罪您了,您告诉我我一定改。”

  李藏璧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没有, 怎么这么问?”

  沈邵道:“那您能不能别单独约我出来玩了, 这都这个月第三次了,就算您要约, 能不能把我哥也叫上,我今日出门的时候他冷眼看我, 我吓得差点没上马车。”

  李藏璧忍俊不禁,问:“你这么怕你哥做什么?我约你出来赏景还要他同意?”

  沈邵连连摆手, 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沈邵说不下去,苦哈哈地看着她,说:“表姐您到底什么意思,还是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话说到这,李藏璧也坐直了一些,嘴角噙着笑,仔细看向他,说:“既然你诚心问了,我告诉你也无碍。”

  沈邵点点头,张大眼睛,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李藏璧语不惊人死不休,眉眼含情地看着对方,缓声道:“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入东紫府,做我的侧君。”

  ……

  眼见沈邵落荒而逃,一旁的裴星濯便走到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说:“殿下,你看你把二公子吓得。”

  李藏璧拿起茶杯轻轻啜饮,道:“做我的侧君怎么了,你瞧他那脸色。”

  裴星濯笑了笑,说:“二公子把您当姐姐,自然会吓到。”

  李藏璧道:“要不是我旧日与沈郢不熟的事情人尽皆知,我也不必拿他作饵。”

  少年时候她多与陆惊春、沈邵二人在一起玩,东方衍和哥哥交好的更多,沈郢过于严肃寡言,两边不沾,她如果贸然提出要娶沈郢,只会让沈家怀疑她别有用心,但她若是要娶沈邵,拿情起年少当借口也勉强说得过去。

  二人正说着话,不远处又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裴星濯起身让位,抱拳行礼道:“陆统领。”

  此人穿了一身暗红常服,身量高挑,眉目英挺,容貌极为明艳锐利,正是李藏璧旧年明撷殿的同窗挚友陆惊春。

  她没和李藏璧打招呼,径直坐了下来,拿起另一个新的茶杯给自己斟了杯茶,道:“殿下的座上宾还不少。”

  她垂眸,桌案上已经放着两杯用过的陈茶。

  裴星濯忙抬手将自己的那杯拿起来,讪笑道:“这是下官喝的。”

  陆惊春凉凉地掀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转过头来,李藏璧正捧着自己的脸看她,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眨了眨,主动告饶道:“上次不是故意爽你约的,真有事。”

  陆惊春饮了口茶,淡然道:“没事儿,我的事哪有殿下的事情重要,想当年殿下离京七年,也不曾给我送个信,我还……”

  “好好好!”李藏璧见她又要拿此事翻旧账,忙打断她,忍痛道:“……东紫府那尊玉壶春瓶——”

  见她迟疑,陆惊春又挑了挑眉,李藏璧咬牙道:“——给你做新婚贺礼。”

  陆惊春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就多谢殿下了。”

  这边李、陆二人正其乐融融地赏枫喝茶,城东的沁园却是一片惨淡,沈邵从宜朔山跑回来之后就好像傻了一样,沈郢看着一脸呆滞的弟弟差点就要去叫医官了,对方又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哭喊道:“哥!我对不起你!”

  沈郢吓了一跳,忙抬手去拉他,说:“到底怎么了,你先说。”

  沈邵抽噎地看着他,期期艾艾地说:“这事儿真不是我的错,是表姐说的,我什么也没干,哥你可不要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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