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看我_一明觉书【完结+番外】(95)

  大约行了半个时辰,脚下的路开始变得宽阔起来,虽然还是临靠山边,但地上依稀可见车辙和马蹄印,远处也出现了一个茶铺,简单的草棚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碑,清晰地刻着“明州府界”四个字。

  到明州府了。

  再往前不远就是官道,路上每隔三十里就会有途驿。

  李藏璧勉强松了口气,低头在身前之人的脸侧贴了贴,道:“没事了。”

  李藏珏伸手覆住她紧紧攥着缰绳的手,t无言地同她靠在一起。

  “小五,跟紧。”

  她侧身叮嘱了一句,准备加快速度纵马前行,裴星濯依言追至她身侧,两骑很快并行奔上山道。

  可惜的是李藏珏猜错了,先前甩掉的并不是最后一批刺客,刚跑出去没多久,就又有一队与先前相同装扮的人马出现在了身后,且个个精力充沛,丝毫不像是追了一夜那般人困马乏,简直就像埋伏好的一般,眼见那队人马越追越近,李藏璧只得调转方向,放弃眼前一马平川的官道,再次勒马冲进了左侧的山林。

  有山林掩护做挡,两队人马勉强拉开了一点距离,但这片山林不算大,没跑多远就已经看见了尽头,李藏璧目视前方,嘶哑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哥哥,把剑给我。”

  马背左右挂着长弓和箭筒,还有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李藏珏一手抓着马鞍,在颠簸间摸到剑柄,抬手将其抽了出来。

  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李藏璧伸手接过,飞速地和身侧的裴星濯对视了一眼。

  自小一同长大的默契非常人可比拟,不过半息,二人便在眼前的枯树处一同勒马扬蹄,一左一右朝两个方向跑去,而身后的人马也在顷刻间分了成两拨,一大半朝裴星濯伪作的李藏珏追了过去,一小半则继续追逐李藏璧。

  李藏璧习武数年,从未真刀实枪的杀过人,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容她害怕怯场了,只要跑出山林,要不了多久就一定会被追上,届时想要护着哥哥一起活下来,只能凭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

  听着就咬在身后的马蹄声,被妹妹牢牢护在身前的李藏珏神色紧绷——他也不知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变故,按照他的猜想,商拂盈和明菁的死亡应该已经给这场戏加足了砝码,母亲不可能真的要他们死,除非……

  是徐氏的人吗……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无法在这般仓促的奔逃间寻找有关于真相的草蛇灰线,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紧张,身体也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别怕,哥哥——”

  现在轮到她说这句话了,他的妹妹一向脆弱又坚强,待在他怀中的时候总是像一只咩咩叫的小羊羔,可是在某些时候又会变成一柄坚实又锐利的长剑,张狂的剑尖对准每一个人。

  母亲是皇帝,父亲是帝君,忙碌的事务和肩负的责任让他们注定无法像普通人那般享受亲密无间的温情,可妹妹不一样。

  年仅一岁的差距让二人的生命牢牢的嵌合在了一起,所有的一切他都比妹妹先一步尝试,然后嚼碎了哺喂给她,从小到大他教会了妹妹太多东西,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从礼义廉耻到孝悌忠信,她在他怀里摔倒又站起,又反过来用自己的圆满来弥补他的残缺。

  “铮——”箭簇和剑声相触发出清脆的争鸣之声,李藏璧靠着长剑的反光看了看身后的形式,策马扬蹄,一举跃出了山林。

  平川之上奔逃不易,没一会儿凌乱的马蹄声就愈发近了,李藏璧的手心也不自觉溢出细汗,随着令人头皮麻烦的破空之声传来,几支箭簇钉在不远处的地上,箭翎微颤,终是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只这一瞬间的阻碍,穷追不舍的人马就一拥而上将二人团团围住,那些人都穿着一样的灰衣,面覆黑甲,全身上下只露出了眼睛,行至他们身前的人望见李藏珏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恼恨,低声道:“中计了!那边不是帝卿!”

  另一道声音传来,道:“别废话了,快动手!”

  那些人手持长刀长剑,毫不留情地冲李藏珏划来,锐利的银光从李藏璧眼里划过的那一瞬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下一息,她抬手用力箍住李藏珏的肩膀,带着他往后一倾,那锋锐的长剑堪堪从李藏珏脖颈前掠过,削下了几根凌乱的额发。

  接下去就是一场混战了,李藏璧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借本能地去打斗,去挥开靠近二人的刀剑,她屈着手臂将哥哥牢牢的护在自己怀里,几乎是一刻都不敢松懈。

  在钧剑削铁如泥,威力无双,送进敌人身体后轻轻一转,便可轻易了结一条性命,殷红的鲜血顺着剑樋流下来,又在空中洒出一道道血光。

  可李藏璧毕竟不是什么绝世高手,她年仅十五,习武也不过七八年,没过一会儿手就抖得拿不住剑,被人在腰间重重的划上了一刀。

  “阿璧——”

  李藏珏目眦尽裂,第一次这般痛恨自己这般孱弱的身躯,不仅无法帮她分毫,还成了一个拖她后腿的累赘,可李藏璧只是颤抖着呼吸轻声道:“我没事,哥哥。”

  然而这一刀过后,周遭原本难以招架的攻击突然停顿了片刻,隐隐有个声音骂道:“蠢货!说了不能伤帝姬!”

  听到这话,李藏璧的眼神变了变,心中像是谋定了什么,当机立断地把手中长剑交给了李藏珏,自己则再次拿起了挂在马背上的长弓。

  长弓虽然重,但攻击范围比剑远了许多,李藏璧没打算用它去攻击那些刺客,而是握紧了弓稍,用力抡向了他们身前的马头。

  一匹匹马吃痛扬蹄,四处乱撞,把身上的人摔了下来,趁着这时,李藏璧也一把夺过李藏珏手中的剑,起身一跃,直接在马背上重重一击,把李藏珏送出了人群。

  李藏珏意识到她想干什么,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望向她,在马背上回过头来,从小到大第一次那般严厉地直呼她的名姓,道:“李藏璧!”

  可李藏璧来不及回应,甚至来不及喘息,她不能让这些人追上哥哥,目的明确地挥剑砍向周围的马蹄,见有一匹马追出了人群,她直接抽出腰间的匕首一把掷出,径直插进了那人的后心。

  将哥哥顺利送离,她反而没了后顾之忧,如有神助一般穿梭在人群里。

  既然他们“不能”伤她,那她也不用有什么顾忌。

  第69章 斜月半窗还少睡(3)

  滚烫的火星燃至指尖, 打断了李藏璧的沉思,她从回忆中醒过神来,抬起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脸。

  她早该想明白的, 为什么裴星濯伪作哥哥就吸引了更多人的追杀, 为什么那些人如此穷凶极恶却不敢杀她,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做戏, 而是真的要杀了哥哥。

  明州府边境的那些人……跟一开始出现在奉山围场的人根本不是同一批人。

  会是沈氏吗?

  ……可只能是沈氏了。

  那时候沈郢不过十四岁,就算他有这样的心机谋算,身边也没有那么多可用之人,所以……是沈沛吗?

  母亲利用她和沈泽离间了沈氏,也在奉山之变后保下了她这一脉的性命,本以为她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可如今看起来,她更像是以退为进, 五指合拢后将拳势后拉, 以待更重的一击。

  母亲利用了她,她也一样利用了母亲,她当年在沈家受父兄打压,仕途一度艰难,是母亲将她提至了工部尚书的位置, 尔后又任左相, 让她有了和父兄抗争的资本,还允沈郢沈邵入明撷殿伴读, 奉山之变后沈氏倾颓,她被下放至磐州府, 但这几年母亲不是没想过将她调任归京,是她自己连番推拒。

  沈氏……

  沈郢沈邵自小唤她表姐, 她见到沈沛还要唤一声堂姑姑,甚至于她的身体里也流着一半沈氏的血脉,可到最后伤己最深的人却是最意想不到的人。

  ……所以,利益便只是利益,这利来利往、熙熙攘攘间,就真的没有半点真情吗?

  那哥哥死前……知道最后见到的沈郢就是杀死他的罪魁祸首吗?

  如果他知道……

  想到这里,她心脏一阵紧缩,几乎是一瞬间就感到了难以言说的钝痛,眼睛也蓦得一酸,温热的眼泪沾湿了掌心,从指缝间一点点溢出来。

  别哭,别哭——

  她在心里默念,不断地安慰自己,耳边似乎也响起了哥哥的声音,同她的心声重叠在一起,无言着陪伴着她。

  ……

  “殿下!”

  殿门口传来裴星濯的急切的呼声,李藏璧没有动,仍牢牢地捂着自己的脸,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怎么了?”

  裴星濯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常态,面色有些凝重,关上殿门后脚步匆匆地行至她案边,道:“元先生受伤了!”

  李藏璧动作一僵,缓缓的放下双手望向他,缓声道:“……怎么回事?”

  裴星濯道:“都水邑的人传回消息说那条堤坝t有重兵把守,前日元先生和蒲一菱趁夜前去查探,结果回来路上就遇到了好几队穿着戎装的兵马,一开始还只是威逼利诱,想让他瞒下此事,后面见他拒不配合就动了杀心,元先生……受了重伤。”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女强文 种田文 古代言情 一明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