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霜模糊了一下说辞,只道她在封府当差,看见封大相公和那妾室娘来往,自己在府里当差的好友无意中听到了二人密探谈,偷出来那封名录。
高俨听罢自然欣喜万分,有了这封名录,就有了真凭实据,凭着这个,去调河东河西两路兵马,再盯着这名录上的人深挖,相信不过半月,这南阳王的多半势力,必将被他了然于心。
这时,梁燕声看一眼谭霜,又道:
“高大人,若是方便,可派探子查一查那毗鹿岭,南阳王多番请封仁顼去毗鹿岭议事,相比那地方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城中几处青楼酒坊,也要多查探一番,南阳王身边的那女子柳娘,十分诡异,豢养年轻貌美的女子,不仅为剥脸取皮为已所用,在下怀疑她暗中培养女子作探子,借着风月场所打探官场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高俨听罢, 眉头深深皱起,不由来回踱步,片刻后眯着眼问:
“小郎君说的可是真的?”
梁燕声点点头,“绝无欺瞒。”
高俨迟疑片刻, 谭霜就道,
“我知道大人的顾虑, 大人不必怀疑我俩是南阳王的细作,只需按着这名录一查便知真假, 毗鹿岭和柳娘之事, 只需派个探子一查便知,我俩只是区区小民, 不愿见战火四起, 所以支应一二,大人有心,顺着查一查, 若是无意,便是不信也没有什么。”
高俨连忙道:“非是我对恩公有疑,只是我身为朝廷命官,身负圣人皇命, 一肩之责,干系太大, 公私不可不分, 纵使是我亲娘来了, 我也要生疑的。”
谭霜和梁燕声闻言相视一眼,梁燕声之道:“大人只消公事公办即可。”
高俨见二人一派坦然,心下放松,随即吩咐一番。
谭霜见他心中有盘算, 牵着她娘的手,微微向高俨屈膝行了礼,
“大人,此间事了,我和我娘刚刚重聚,就不便多叨扰了,若是有能帮忙的地方,您只消令人传令与我,我自会相帮,若无别事,我等就告退了。”
高俨连忙拦下,只道灶房已在备酒席,非要三人用了饭再走,被谭霜推辞了。
见她态度坚决,他只好作罢,将三人送到门口,又开口道:
“恕我多嘴,小恩公是否要带着四娘回风平县去?”
谭霜点点头,“是要回去祭拜亡父。”
高俨难得心细,就道,“恩公,你家中的事我也听闻四娘说过一二,我派我这虞候跟着你,你要办什么事,只消让他去做,到还方便些。”
“……”
谭霜闻言看了眼高俨,高俨面上憨笑,她忽然明白圣人为什么重用他了。
这是个憨面刁啊。
谭霜承他的情,便微笑道:“多谢大人。”
一行三人,带着那虞候走了。
回了家,高俨那虞候倒是识趣,没跟着,自在外头找了个茶馆猫着听令。
谭霜没有多留他,只是替他付过茶钱,又叫留些吃食与他算完。
回了家,魏慈打量着女儿赁来的小院,见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灶房锅碗橱具一应俱全,心下感叹女儿长大了的同时,又知道她定然受了不少的苦。
将谭霜搂住了,不住地抚摸着她的脑袋。
心疼道:“我儿受苦了。”
谭霜摇摇头。
梁燕声一回来,就自觉去了灶房,将空间留给母女二人。
魏慈将女儿拉进屋里,见这家里只有一间厢房,一间小厅,一间灶房,不由撇了眼灶房方向,低声道:
“小霜儿,你老实告诉娘,你和那孩子是什么关系?夜里是不是……”
谭霜哪想她娘想到那里去了,本来抱着她,听了这话随即嗔怪一声:
“娘!你想到那里去了!”
谭霜便将二人之间的纠葛,详细给她娘说过一遍。
又道:“他夜里自是铺了褥子睡在堂屋的,哪能与我……您真是的。”
魏慈“哦”了一声,再看哪灶房方向,心中暗自盘算一番。
虽是说的这话,可青春少艾的年纪,算算年纪,霜儿今年已是及笄的年纪,她心中也怕女儿和哪孩子有个什么,她并不想女儿早早嫁人,与她分离。
可听了霜儿一番话,心中又有了些计较,既是一起长大,那孩子又救了霜儿一命,现下又孤身一人,她不由动了些念头。
先再说吧,现下那些都还早。
母女二人又在屋里低声说起话,直说了小半个时辰,将二人境况都了解透了,魏慈才叹道:
“霜儿,咱娘儿俩有今天,说不得是你爹爹在保佑咱们,咱们明儿就启程回家,买些瓜果好好祭拜他。”
谭霜也点头,道:“我正是这样想的,高大人将他的下官派来给咱们,咱们不要辜负他的心意才是。”
魏慈走南闯北,早已不是个愚妇人,心中自有成算,闻言道:“你是说……”
“嗯,咱们回去再说,总之有这层关系在,只要不罔顾律法,咱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魏慈欣慰地摸来摸谭霜的头发,感叹道:“我儿长大了。”
话到这时,魏慈想起梁燕声,只道:
“霜儿,咱们先出去吧,也不好让小郎君等久了。”
“好。”
母女二人走到灶房,见梁燕声已烧好饭,又炒了几个简单的小菜。
都面露惊讶之色。
魏慈只想起女儿告诉她梁燕声是官宦子弟,才出来没几日,竟然连这些糙活儿都会干。
谭霜也是惊讶不已,早几日前,梁燕声都还只会烧个水煮个粥,如今竟然连饭都会做。
一时间,她心下不由有些别样的滋味,其实梁燕声并不缺银子,如今她找到了娘,他也得了自由,就连允州府的危难都指日可解。
下一步,他会怎么走呢?
总之,不可能跟着她这个农女,混迹于乡野之中罢。
燕声见母女二人走来,恭敬地朝魏慈行了一礼,
“婶婶。”
魏慈见他有礼,心下欢喜,不觉想起自己的打算,又看燕声身量修长,容貌端正,虽是有些过于出色,然而眉眼之间很是清正,是个守礼的。
她不由越看越欢喜,连忙应了一声,又将燕声好一顿夸,末了才道:
“我离了霜儿多年,今儿也想烧好好几个菜给她吃,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霜儿,你先领燕声去屋里坐下,灶房烟气大,别呛了你。”
谭霜想帮她娘打下手的,但又不能总讲燕声一个人晾着,再者二人不知几时要分别,她也想和他谈一谈。
等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厅里,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下,谭霜抬头看向燕声,发现他竟也默默看着自己。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这么装糊涂下去,还是好好问问清楚。
谭霜不是犹豫不决的人,抿了抿唇,下定决心正要开口,燕声忽然抬手,状似无意地搁在桌上。
她目光一顿,顿时站起来,看着对面人白皙的手腕上一片红肿,声音也焦急起来:
“烫伤了?”
燕声闻言轻轻撩起眼皮,又垂下去,将衣袖拉下来,
“无事,只是一点小伤。”
谭霜顿时小声抱怨起来,
“你也是,做什么饭呢,这些事你没有做过的,何必强求。”
说罢,她起身取了伤药来,细细给燕声抹药。
燕声低垂着眼,轻声道:“以后总要学会的,你同婶婶好不容易相聚,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谭霜动作一顿,叹了口气,
“我方才说话急了些,不是怪你。”
“嗯,我知道。”
“个人有个人的长处,像你,会武功,人又聪明,自领着自己长处去走,日后就算不会做饭,总不会缺银子,雇个灶娘来,想吃什么不成,我娘她又不是那样的人,何必……”
剩下的话她没说全,但也知道燕声的心意,只是心疼他伤了自己。
燕声闻言没有吭声。
谭霜一面涂着药,终于问出口,
“明儿,我想先和我娘回风平县去,把家里的事解决了再说,我会给福乐和周娘子他们留信,等家中事了,我想着,和我娘出去走走,或许是去汴京……你,你呢?你准备要去哪儿?”
梁燕声闻言,被涂着药膏的手动了一下,随即慢慢收了回去。
谭霜抬头看他,只见他面色淡淡,一言不发。
她有些心虚,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
可是她并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只是,只是她没有绑住他的理由。
见梁燕声脸色愈发冷淡,她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就在这时,魏慈从灶房端了菜过来,看两人坐着,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