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姨娘却极为高兴的样子,在腰上的衣裳擦了擦手上和银簪子的血,然后再次将那银簪子戴上发髻,继而,在几人围着三姨娘的空档中,她撒开腿跑了出去。
丝毫不顾及着什么脸面,什么礼节,她跑得很快,脸上是噙着笑的。
穗儿眼睁睁看着她跑,追出去几步,迟疑了一下,又收回脚,蹲下身子同二人一起去看三姨娘。
不多时,远处传来四姨娘咯咯的笑声。
“快来瞧啊!快来看啊!我是封府的姨娘!封府的姨娘脱衣裳喽!”
四姨娘有意往闹市跑,几声喊出去,引来了人群的目光。
有人听见她的说辞,真认出了她,道:
“啊呀,这不是封大官人的四姨娘么!我去岁往封府里送冰,见过她!”
“真的么?”
“真是!”
“她这是怎么了?疯癫了?”
四姨娘混不在意,将自己脱得只剩下一条小裤儿,一件薄薄的肚兜,继续喊道:
“我和金家镖局的二爷私通,怀了个孩子,被封大相公发觉了,他要将我送到庄子上去呢!”
“可怜我的孩儿,是个哥儿,才七个月不到,便被他家那大娘子害了……呜呜呜!”
这话说得众人瞪大了眼,有不信的,说四姨娘在说疯话。
有那知晓内情的,告诉其余人四姨娘确实前不久掉了个孩子。
众人便信了八九分,津津有味道:
“你怎么会同金家二爷通奸去了?”
四姨娘咯咯笑,“我与他是青梅竹马,都是我那姑母心毒,硬把我许给他儿子做小。”
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其余人不信,大家都秉着看热闹的心,并无人去阻拦她。
还是同封大相公交好的防御使茅泰和府上的小厮出来办事,方巧碰见了,听了齐全,赶忙回去禀了茅大人,才教封府的人知道,过来将四姨娘拿走了。
然而封大相公这顶绿帽,以及封府上的种种阴私,却一下子在允州城闹开了,满城百姓津津乐道,有调笑封大相公被戴绿帽儿的,有因着封府的阴私而哗然的,总之没一句是好话。
作者有话说:
人,怎么能困成这样,明天还要上班,真的很讨厌加班!!!!!!实在不行了剩下的凑一个双更吧周末
第69章
且说这边, 三姨娘死得太突然,那马夫吓住了,才让四姨娘有空档跑了出去,回过神来, 才晓得该追出去。
穗儿却用帕子捂着三姨娘脖子上的血洞, 叫他去请个大夫来。马夫去请了大夫, 柳絮和穗儿合力将三姨娘扶起来,搀进府里去, 一面哭着叫府里来人。
不多时, 封家众人又齐聚一堂,正厅中躺着三姨娘的尸体, 马夫将大夫人请过来时, 三姨娘的脸都青白一片了。
封大相公面色涨得通红,手指着三姨娘的尸身说不出来话,回身问那马夫,
“四姨娘人呢?”
马夫心中叫苦连天,道:
“跑出去了,我忙着请大夫,没追上........”
“蠢货!人都死了, 你请大夫来做什么?”
封大相公追悔莫及,没想到四姨娘已经疯成了这样, 早知如此, 应当多派几个人跟着。
封老太太痛心到,
“冤孽!冤孽!这个孽障,我竟不知道她连人都敢杀!五姐儿她姨娘怎么招她了!”
封大相公叫石砚领着七八个嘴严的下人赶着出去寻人,就怕同知府的这等丑事传到其余同僚耳朵里去,只怕知州大人还知晓了, 说他御内不严,才出了命案。
下人们出去不一会儿,底下有人来报,说防御使茅大人使人送了口信来,瞧着挺着急的。
封大相公一惊,赶紧叫人把三姨娘的尸体抬到后头去,又叫小厮将人领去他书房。
他自往书房走,不一会儿茅府的下人急吼吼过来,见着他施了一礼,便道:
“封大人,您赶紧带人过去瞧瞧吧,北街那儿您府上的姨娘正在那处胡言乱语呢!怕您不知道,我们大人使我过来知会你快快使人过去带回来!”
封大相公一听,心吊了起来,“什么!?竟去了那儿?她说什么了?”
那小厮一脸为难,只说:“污秽不堪入耳,您还是……不要去的好!”
封大相公面色铁青,
“好……我知晓了,替我谢过你家大人,就说改日得空,定请他去繁楼吃酒。”
那小厮退走,封大相公赶忙叫了十几个小厮,吩咐他们快快去拿人。
得了信,封家的下人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将四姨娘从北街上带了回来。
后头还有好事的人远远儿地跟着封家下人,眼见他们带着四姨娘进了封府的小门。
人是直接带到封家三位主子跟前儿的,封老太太一看见四姨娘,就气得要晕了过去。
无他,四姨娘衣衫不整,下头的裤儿不知哪里去了,上头披着的褙子,散乱脏污,堪堪遮住雪白的肩背,那水色肚兜儿,还大咧咧漏在外头。
“这个!这个不知廉耻的娼妇!!!”
封大相公气得大骂,简直丢尽了封家的脸面!
封老太太哭道:“天收的!这个天收的!我家一屋子姐儿,这可怎么许人哟!”
欧氏则气得脸都扭曲了,她冲上去往四姨娘脸上刮了几个耳光,怒骂到:
“你这贱婢!不知廉耻!你自己找死,还要搭上封家,搭上你的亲生女儿!”
“来人啊!给我把她拖到后堂里去,乱棍打死!”
四姨娘痴痴笑着,神色癫狂,
“我是不知廉耻,你们又是什么好人?封仁顼,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吧,如今允州城里谁人不知,你这同知大老爷,被一个姨娘戴了绿帽儿,哈哈!”
“我要是你,定要羞得自尽了……”
“欧氏,不是最在意大姐儿二姐儿么,瞧瞧这下还有谁敢娶你的女儿进门,哈哈,大家都不要好过!”
欧氏恨不得吃了四姨娘,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指着她,气得直发抖。
封大相公却敏锐地听到了什么,面色难看地问那几个小厮:
“甚么绿帽?”
几人畏畏缩缩,不敢回他。
封大相公回手怒摔了桌上的茶碗,加大声音道:
“到底是什么绿帽!”
小厮们这才嗫嚅着一人一句道了出来,
“我们到北街上时,四姨娘正衣裳不整地躺在地上,被人围着……”
“她一面躺着,一面喊……”
“喊什么?”
“喊着说她和金家二爷私通,有了个孩子……被大娘子害得落了胎……”
封大相公听了,僵直着身子,嘴唇不住颤抖着。
小厮见状,也不敢说了,都深深低下了头。
封老太太回想起四姨娘昨儿穿着丫头的衣裳,躺在小门外的事,终于明白过来,四姨娘昨儿是去做什么了。
“这个…这个娼妇……”
封老太太一口气上不来,紧紧捂住了胸口,旁边的婆子赶紧替她顺气,封老太太脸色憋得涨红,忽然——
“噗”
她猛地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娘!”
封大相公顾不得其它,赶忙去扶起封老太太。
“快去请大夫!”
封家正厅乱成一团,四姨娘得意地瞧着这一切,笑弯了腰。
欧氏见封大相公娘儿俩已先乱了,闭了闭眼,开口道:
“你不会想知道,惹怒我是什么下场。”
“李兰贞,这世上有很多法子,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么?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受得下我的手段。来人,把她拖到后头去,割了她的舌头。”
四姨娘仍旧笑着,半点不怵。
下人将她拖去了后院,她还发出咯咯笑声,那声音络绎不绝,片刻后,忽然传来“啊”的一声惨叫,笑声才算消失了。
……
封家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丑事,三姨娘的死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那件事,她家里并无亲人,只有一个兄弟,好些年不曾来往。
封府这边倒是给她那兄弟去了信,没过几日,那兄弟竟然真的来了。
按着惯例,三姨娘本是该府里安葬的,因着她生了五姐儿,虽不能进祠堂,好歹选一处不错的风水宝地,能有个好归宿。
她那兄弟却是不肯,执意要将三姨娘带回乡里安葬。
封大相公也允了,还命人送了二百两银子,与他做安葬费。
三姨娘的兄弟知道三姨娘还有个女儿在之后,便将那二百两取了一百两分出来,托石砚交给五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