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霜明眼看见她眼里的不舍,暗道这老尼姑心里定要疼死了。
封老太太连连点头,夸这法师果真是方外高人,是钱财如粪土。
谭霜又想,这老尼若真是个品行高洁的,又怎么从千里之外的汴京城走到这里,恐怕鞋都要磨穿十好几双。
那茅大太太见妙瑞师太态度坚决,心头更信了几分,这老尼既不要钱财,且明日就离开这地界,想也不要她帮着扬名了,真是那世外高人的。
这头老太太就带着众人走过去,开口道:“茅家大太太,这法师是方外之人,既不要这黄白之物,没得硬塞给人家,倒是误了人家修行,明儿法师启程,你不若送些衣裳鞋袜,再备上些好放的干粮,让法师路上轻省些。”
茅太太转身一看,原来是封老太太一行,便上前来拜见过,又回味了一遍老太太的提议,笑道:
“还是老太太历事儿多,有成算,燕儿,照老太太说的去办。”
说罢又与封老太太寒暄了几句,封老太太目光转向妙瑞,净慧师太连忙引荐了,妙瑞微微颔首,姿态甚高,不卑不亢。
封老太太道:“听净慧师太说法师您慈悲怜爱,又佛法高深,所以特来拜见,方才听您与茅家大太太一番见地,老身也有些困惑,想请师太替老身解惑,老身虽不是那大智慧之人,也是个敬奉神明的,请法师莫要推辞。”
妙瑞法师听了,便道:“也罢,相逢即是缘,老尼修为尚浅,只是闲谈而已,谈不上解惑,老太太不嫌弃,有什么说就是,老尼必定尽言。”
封老太太有心想屏退众人,只是此处又不是封府,那茅大太太和周家大娘子似乎还有话说,并不退开,仿佛怕错过了这妙瑞法师。
封老太太就硬着头皮开口问了家运。
妙瑞法师问过了封老太太、封大相公,还有欧氏等封家众人的八字,皱着眉头算了一番,越算越连番叹气,封老太太看得心惊,忽地妙瑞法师又眉头一舒,长长吐了口气。
封老太太便问道:“法师,可是不好?”
妙瑞法师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否极泰来。”
这话听着不吓人,封老太太放下心来,又听妙瑞终于把前因后果道来:
“我看贵人府上这命盘,家中从前定是有条阴煞之源,这人刚开始如那木中囊虫,慢慢蚕食家中四柱,这四柱是顶梁之用,初时不显,待她吃饱了,四柱腐朽,便开始食自家食禄,又犯血光,家宅不宁啊!”
封老太太骇得要死,连忙问到,“此人是谁?是男是女?”
作者有话说:
文中算命内容纯属查资料虚构,相信科学,杜绝迷信
第88章
妙瑞便道:
“老太太不必害怕, 这祸害虽然道行高深,幸而是你家中大娘子这命格贵重,前身乃是卯日星君座前的掌灯童女,阳气旺得很, 这邪祟已被她克死了。”
老太太听妙瑞这么一说, 有些狐疑, 一向她就觉得欧氏又善妒,性子又暴躁, 简直又臭又硬, 没成想这妙瑞还说她命好。
妙瑞见状便说:“这邪祟已绝,你家想来也该时来运转, 贵府大娘子到底神官转世, 命里带下一位小福星,这福星命格清奇,自带官星。
只她是个女儿身, 这官星当应在她父亲或者夫家身上,我看这小娘子应该是还未成亲,想必您家大官人不出三月,必有印绶之喜!”
“果真?”
封老太太心头一喜, 虽然不信这欧氏会有这么好的命,但是儿子能官运亨通, 她自然听着高兴。
心下也有几分相信了。
妙瑞一副出世高人模样, 点点头。
谭霜在一旁听了只觉得好笑, 人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再看那欧氏神色淡淡,仿佛并不稀罕的模样, 但是转头,她看了净慧一眼,净慧几不可查地点头。
插了句嘴:“妙瑞法师果真是得道高人,前尘往事,吉凶喜事都说得有根有底,法师说老太太家里有印绶之喜,只看三月里封大相公可有升迁。”
这话出,封老太太连连点头,那妙瑞眼皮子微抬,又道:
“老太太先别急着欢喜,虽是你家有神官福星护着,可那冤孽到底没除干净,冤魂带煞,靠着一条血脉连通阴阳,如今不显,日后必定妨亲克亲,耗家败运!”
“什么!”
封老太太大骇,惊得靠住了身边的大妈妈,连忙追问是谁?
身边众人神色各异,早拿眼神去偷看四姐儿,四姐儿则是摇摇欲坠,险些站不住。
那妙瑞法师便将她生辰八字写下来,封老太太一看,不是四姐儿又是谁?
当下就哑住了。
那妙瑞法师适时抬头,正好看见了人群中的四姐儿,就说,“这小娘子眉间煞气忒重了,想必就是她了。”
一下,所有人都看向四姐儿。
连那茅家大太太和周大娘子都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封老太太脸色又青又白,哪里晓得这尼姑说的是四姐儿,就算是也不该当着众人的面去讲,这几位都是官宦家眷,谁又真怕了封大相公的,保不齐回头就传出去,那四姐儿可怎么找夫婿。
眼看气氛一下子尴尬住了,还是欧氏难得出来做好人,对那妙瑞法师道:“法师既然说得清楚,想必已有破解的法子,还请明言。”
封老太太如梦初醒,附和着说:“正是,法师可要好好说道。”
那妙瑞就道,“她命里带煞克母,单边亲,最好要找个同她一样单边亲,克父的男子,等她出嫁了来降住她,不然寻常男子恐怕降不住。”
封老太太哑然,一时半会儿,到哪里去找个丧父的来合她的八字,这孙女儿当真是命苦,摊上那样的娘,死都死了还要害人不安生。
那妙瑞法师说完,最后道:“言尽于此,老太太自行斟酌其中罢,现下时辰不早了,我便失陪了。”
那妙瑞法师站起身来,一旁几个官家娘子急了,忙追问道:“法师,我们这儿还有话未说呢,请法师留步!”
那妙瑞法师架子却大得很,只是微微摇头,两个小沙弥尼过来挡住了众人,她自走开了。
茅大太太和周大娘子面面相觑,这封老太太也不说个先来后到,一来就把她们挤下去,她倒说完了,这法师却走了。
其余几个小官太太也有些抱怨,只是夫家官阶矮封大相公许多,也是敢怒不敢言。
茅大太太不好说什么,只好打了圆场:“都说相逢是缘,咱们今儿能在这一块遇见这妙瑞法师,也是缘分一桩,法师既然有事,咱们也不好叨扰,我看这庵里的斋饭不错,难得来一趟,老太太封大娘子与我们一道去尝尝?”
封老太太脸色还没缓过来,欧氏若无其事回道:
“多谢大太太好意了,只是出了这事儿,四姐儿是老太太心头肉,老太太怕是没有什么胃口,众位自去罢,不必多客气。”
周大娘子临走实在气不过,背着封老太太狠狠翻了个白眼,又阴阳怪气道:
“既是心肝肉拿出来现什么宝,自搁在家里藏着呗,老太太,不是我多嘴,人家法师都说了,这是个祸害,您要护着疼着,也要看您那一大家子人受不受得住。”
“你!”
好个猖狂的妇人,封老太太头回在外头被个小辈顶撞,气得说不出话来。
欧氏却眯着眼,平日里吵吵闹闹,她也恶这老虔婆得很,只是在外头,她们还是一家人,作人媳妇儿的,怎能容许这周家的过来打她的脸。
她冷哼道:“受不受得住也不是外人说得算的,我家自出个祸害,降住了化解便可,周大娘子牙尖嘴利,顶撞长辈,也不知周相公降不降得住。”
“你!”
这下换周大娘子来气了,茅大太太与周家大娘子一向交好,假意拉了她一把,劝和道:
“老太太大娘子勿怪,她就是这么个混人,性子上来了发犟,其实并没甚坏心思,嘴上不饶人罢了。”
封老太太闭着眼拍着胸口:“你是个糍粑样的性子,这样的混人也值当往来,今儿看在你的面上,且放过她一回,不然我可要上门问问周家的,怎么教出来这样不敬长辈的忤逆。”
周大娘子脸色一变,骂道:“我忤逆,你个为老不尊的……”
茅大太太连忙捂了她的嘴,又呵斥她跟前的丫头婆子:“都是死人不成?一个个就这么看着?”
一句话骂醒了丫头婆子们,她跟前的妈妈才来和茅大太太拉了她,一面退走,一面同封老太太连连道歉。
人去远了,封老太太还气呼呼道:“这娼妇如此嚣张,还在寺里呢,菩萨有眼,怎么不降个大雷劈死她!”
说罢,又念叨今儿出门没看黄历,犯了水逆,赶紧叫众人收拾收拾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