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比较偏僻,在园区靠后的树林里,但游客并不少,远远就能看见林间有光在流动,走近后才发现花草和步道上都投射着光影,林中的小鹿和小白兔仿佛活了起来,在森林中穿梭着。
乐时光没做过这种光影秀,宋溪词感觉很新奇,问他:“这是什么技术?”
程嘉颂站在她身侧,耐心地解释:“全息投影,配合一些传感设备,可以实现简单的互动。”
“好像和你公司的定位不同。”
“都能做。”
宋溪词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很快发现投影只有一片小树林,旁边的区域全都是暗的,而且现有的互动也有限,只有视觉效果,没有给游客沉浸感。
她问:“是不是没有做完?”
程嘉颂颔首:“这个算是试点,如果游客的反响不错,光梦会考虑做成长期项目。”
宋溪词这才觉得正常,是游乐园高层会做出来的事,随即又被旁边的发光秋千吸引,弯腰研究了半天。
程嘉颂始终跟在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游乐园的固定项目其实差不多,宋溪词没有兴趣体验,逛了一圈,拍了拍园区创新活动,回到主舞台附近。
现在唱歌的是一位rapper,台下的气氛比之前更热烈,但她不喜欢太吵的歌曲,转头问:“你想听吗?”
程嘉颂看出来她的想法:“走吧。”
他们离开光梦奇缘,按照原路穿过地铁通道,回到乐时光的停车场。
夜风徐徐吹过来,原本的暑气被晚风压下去,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宋溪词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你回哪边?”他问。
“水榭苑。”
程嘉颂发动车子,开过两次的路已经很熟悉了,再加上这个时间段车流不多,他侧目看了宋溪词一眼。
她安静地沉默着,靠在座椅上,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嘉颂收回视线,双手握紧方向盘,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问出那句话,或许是有些冲动,但他不后悔。
他想,如果结婚对象是宋溪词,他是愿意的。
可程嘉颂现在忽然有点不确定,他的那句话,宋溪词到底有没有听见。
按照她的性格,如果听见了,肯定会给自己答案,哪怕是拒绝,也会回应一句。
他是不是吓着她了。
车子停在熟悉的楼栋门口,宋溪词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来看他,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我回家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大概是因为心底的不安,又或者是今晚的宋溪词太过冷静,程嘉颂下意识道:“你的雨伞还在我这里。”
宋溪词似乎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在车上吗?”
程嘉颂把雨伞放车上了,就在后座的袋子里,他记得很清楚,但此时回答的却是:“没有,在家里。”
“那你下次带给我。”
“好。”
宋溪词推门下车,往前走了两步。
程嘉颂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落在肩侧,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像是在想着什么。
然后她停下了。
宋溪词转过身,望着车里的男人,轻声喊他:“程嘉颂。”
只是很普通的一声,程嘉颂却推门下车了,站在门边静静地回看着她。
路灯在他们之间投下一小片光晕,宋溪词弯唇笑了笑:“我回家想想,下次给你答复,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晰,程嘉颂看着她,轻轻点头:“好。”
宋溪词上楼回到家中,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打开了。
阮茵是听到声音过来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宋溪词的手就伸出去了,笑盈盈地摊开掌心:“妈,送你的七夕礼物。”
手心上是一片金色的彩带。
“我真谢谢你啊。”阮茵无语地说着,嘴上嫌弃,还是接过了彩带。
“这可是落在我头发上的彩带,代表好运降临。”宋溪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边换鞋边补充:“我特意给你带回来了。”
“行,我肯定好好保管。”阮茵握着彩带往客厅里走,问她:“吃了吗?”
宋溪词这才想起来,下午匆匆忙忙往光梦奇缘赶,自己都没用晚餐,笑着道:“没呢,忘记了。”
阮茵早已习惯她乱七八糟的三餐时间,把彩带暂时放在电视柜上,熟络地去厨房里做晚餐,宋溪词也跟进去帮忙。
“你拿两个鸡蛋出来,我做个土豆火腿饭。”
“好咧。”
宋溪词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又找了个干净的小碗,打进碗里后拿筷子慢慢搅动,忽然问:“妈,你这一年自己住,会觉得无聊吗?”
宋闻璟高中毕业后去到北京上学,后来留在北京工作,只有节假日会回来。宋溪词虽然一直在深城,可读四中是住宿,大学也在住校,周末有空的时候才会回家。
宋正和阮茵婚前各买了一套房,水榭苑这套在老城区,生活方便,面积也比较大,他们常年住着。另一套在新城区,房价疯涨的那年阮茵高价卖了,后来买了两套公寓给宋溪词和宋闻璟。
宋溪词工作后不久,便搬进公寓里住了,阮茵原先也在上班忙工作,去年到退休年龄,就独自在家生活。
“怎么突然问这个。”阮茵边切土豆边回答:“刚退休的时候会。”
“那你是怎么克服的?”
“有次我想喊你和闻璟回家,准备给你们发消息的时候,你陈姨打电话叫我出去打麻将,我一下子把你们都抛在脑后了。”
宋溪词不由失笑:“麻将的魅力这么大啊。”
阮茵点头:“对啊,我当时就在想,以前辛辛苦苦工作,总趁着休息跑出去打麻将,现在退休了我怎么能觉得无聊?又不是断手断腿,自己想玩什么都行,找你们能干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当然,偶尔也会想起你爸,想着他如果活到退休,应该每天也是钓钓鱼跑跑步,抽空陪我出去旅游。”
“我爸啊。”宋溪词微微拖长音,笑了一下:“我爸确实会这样。”
阮茵开火倒油,烧热后把鸡蛋倒进锅里,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等声响渐渐变小,宋溪词又感慨:“你和我爸的婚姻真美好啊。”
“羡慕啊?”阮茵打趣:“羡慕你也结一个。”
“那你觉得程嘉颂怎么样?”宋溪词直接问。
“什么怎么样?”
“做你女婿。”
阮茵简直哭笑不得:“人家愿意嘛,你就说是女婿了。”
她和宋正从小的教育观念都是有什么直接说,爽快大方点,哪怕被拒绝也没关系,起码你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谁料宋闻璟和宋溪词长大后一个比一个直白,当哥哥的相亲那天,就告诉她“自己有未婚妻了”,现在妹妹又是称呼起“女婿”了。
宋溪词笑着说:“我先问问你嘛。”
阮茵翻炒着锅里的土豆和火腿,语气无奈:“改天带回来给我看看,有你哥的先例,流程你还不清楚吗。”
宋溪词比了一个OK的手势:“明白。”
聊天的时间,土豆火腿鸡蛋饭弄好了,宋溪词端到餐桌上吃完,洗干净碗筷,准备去浴室洗漱时,阮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喊住她:“你为什么突然提到程嘉颂?”
“他今晚跟我求婚了。”
“哦,求婚了。”阮茵继续看电视剧,反应了两秒,然后几乎是尖叫出声:“他跟你求婚了!”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健步如飞地冲到宋溪词面前:“你怎么回答的?你不会直接答应了吧?可别他一回头你婚纱都穿好了。”
宋溪词被这个形容逗笑了:“我说回家想想。”
阮茵松了口气,终于放心:“那就行,你去想吧,好好想一想。”
宋溪词转身进到浴室里洗澡,出来后感觉脑袋清醒不少,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前段时间分享的歌曲《逝去的歌》有不少人点赞,程嘉颂也在其中,白色小狗的头像格外明显。
她盯着小狗头像看了很久。
被喜欢这么多年的男生求婚,听起来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有些不真实,宋溪词听到的瞬间心乱的做不出任何反应,有种被突如其来惊喜砸中的感觉。
可她现在是成年人,需要考虑很多。
她对他的记忆,大多停留在七年前,是那个张扬肆意,永不服输的少年。
现在的程嘉颂当然也很好,但他们只相处了两个月,如果是结婚的话,她不够了解他,也猜不透他的想法。
不知道他在北京的七年是怎么过的,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会不会跟自己吵架。
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求婚。
再想想吧,不着急的。
宋溪词退出朋友圈,给哥哥发消息:【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去看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