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趴在枕头上, 靠得极近, 目光在暖黄的灯光中相对着。
宋溪词下意识收回视线, 枕着自己的手臂, 语气尽量显得平静：“都已经结婚了, 怎么又问到这个。”
“全当是我好奇。”程嘉颂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我能不回答吗？”宋溪词直接问。
他沉默半晌, 轻声提醒：“你已经回答了。”
如果真的没有, 按照宋溪词的性格会干脆利落地摇头否定，就像回答没有交往过男朋友一样，她这样顾左右而言他，是变相给出了答案。
宋溪词又歪着脑袋看回去，弯唇笑笑：“那你知道了，还想问什么？”
“下一个问题你也不会回答吧。”程嘉颂也笑起来, 有点无奈。
“想问是谁对吧。”宋溪词替他把话问出来，顿了顿, 忽然朝着他伸出手指，然后戳了戳脸颊道：“不告诉你哦。”
程嘉颂握住她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指腹轻轻摩挲着，又道：“那我换个问题。”
“你问。”
“小作文是按照他来写的吗？”
宋溪词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片刻, 先反问：“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吗？”
程嘉颂嗯了声，她点点头：“是的。”
他沉默着没接话，卧室里安静下来，连空调的出风声都显得比刚才大了些。
程嘉颂感觉心里有情绪在慢慢发酵，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不太舒坦，他突然发觉自己是在找虐，大晚上的不做正事，非要拉着她问这些，真听到答案了又不高兴。
宋溪词见他不讲话，反而笑了声，抽出手指又戳了戳他的脸颊，问道：“程嘉颂，你不高兴了？”
“没有。”他说得很快，语气却听着冷淡。
“真的？”宋溪词撑起上半身，凑得更近一些，乌黑眼眸亮亮的，甚至弯起唇角，看起来更来劲了。
程嘉颂被她近距离地盯着，想躲都没地方躲，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脸上，温热的，清甜的，带着她换得新沐浴露香气。
他终于受不住这样的审视和逗弄，没有再嘴硬，无奈地勾了勾唇：“有一点。”
宋溪词不肯放过他，得寸进尺地追问：“一点是多少？”
程嘉颂想了想，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东西，回答：“大概一张纸吧。”
宋溪词被他的这个比喻给逗笑了：“一张纸也太薄了吧。”
“本来也没什么。”他语气淡淡的，微扬下巴示意：“就是那样的一张纸，翻过去就行了。”
她知道他指的是小作文，伸手拿过那张纸，重新趴回枕头上，自己从头到尾地看起来。
过去很久，宋溪词轻轻开口喊他：“程嘉颂。”
“嗯？”
“小作文是照着他写的，但结婚不是。”
上面的内容是宋溪词想象中的程嘉颂，以为他家庭和睦幸福，以为他在零讯集团混得风生水起，以为他身边依然有一群朋友陪伴，以为他还是十年前那个在操场飞奔，浑身充满朝气的少年。
接触过程嘉颂后，宋溪词发现他的性格变了许多，不再开朗有趣，甚至完全没有从前的影子。
可即便如此，自己在面对他时仍然会心动。
宋溪词把手中的纸张撕成两半，动作干净利落，随手扔到地上，笑道：“结婚的时候，就是你啊。”
程嘉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很久，微微朝前倾身，一只手绕过后颈，手指插进她的发间，低头吻住唇。
这个吻很浅，他的唇只是这样贴着，没有立刻深入，呼吸交缠在一起，低哑的嗓音有点含糊：“睡得着吗？”
现在已经到宋溪词平常的入睡时间，但因为今天起得太晚，她毫无困意。
“睡不着。”
“做吗？”
宋溪词听到这么直接的两个字，不由愣了一下，随即小声道：“昨晚不是用完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又买了。”
“什么时候？”宋溪词下意识问。
“这不重要。”程嘉颂重新吻住她。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深些，舌尖轻轻抵开唇齿，他的手握住她的后腰，棉质的布料在指腹间被揉皱又松开，掌心的温度透过来。
程嘉颂没有闹腾到很晚，帮宋溪词简单的收拾下，准备抱着她睡觉。
宋溪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亲了下自己，像以前一样，轻轻柔柔的晚安吻。
隔天醒来，宋溪词的后腰和小腿依旧有点酸，持续相同的动作太久，很难完全恢复。
她庆幸着他昨晚没有折腾得太过分，眯着眼赖了两分钟的床，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洗漱。
程嘉颂照常送她到乐时光公司门口，坐到办公位前，宋溪词才注意到微信消息，是闺蜜在凌晨发来的。
周明薇：【呜呜呜，我要走了我要走了我真的要走了！】
周明薇：【我是不会放弃调回深城公司的。】
宋溪词打字回话：【你是凌晨上的飞机？怎么这么晚，安全到了吗？】
周明薇：【yes！国庆价格太高，凌晨机票便宜，我现在人已经在工位上了，正在喝妹夫送的咖啡。】
宋溪词：【巧了，我也。】
宋溪词拍过去一张在办公桌上吃饭的照片，特意把早餐的食物也都拍进去了。
周明薇：【红枣红豆红枸杞，你想干嘛，十全大补？】
宋溪词看到这句话，才注意到今天的早餐内容，主食是红豆粥配牛排，咖啡换成枸杞牛奶，水果变成红枣，全是滋补养生的食物。
不等她回话，周明薇的调侃已经发来了：【啧啧，这两天做什么了啊这么辛苦？】
宋溪词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以及“在大事上需要让对方先尴尬的原则”，大大方方地承认：【晚上运动累着了。】
果然，周明薇回了两个字：【我去！】
紧接着又是一句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了！】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回了个歪嘴笑的表情包。
在用过早餐后，程嘉颂到公司的消息发来了，他每天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到的。
宋溪词正在喝着枸杞牛奶，难免问起今天的早餐内容。
Song：【不喜欢吗？】
宋溪词实话实说：【倒也没有，就是太补了。】
Song：【毕竟你这两天累着了。】
宋溪词看到这句话，忍不住点开周明薇的对话框，看了眼自己先前发的内容，笑出了声。
这应该也算是一种默契吧。
宋溪词扔回去两个字：【怪谁？】
Song：【我全责。】
宋溪词又笑了笑，没有再多聊这件事，各自进入工作。
有几天没来公司，宋溪词需要问一下假期全勤的江听筱，这三天园区的情况。
江听筱事无巨细地告诉她，不仅有宣传组这边的，策划组那边遇到过的情况也讲得清清楚楚。
说完正事，江听筱忍不住凑近问：“溪词姐，何天阔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怎么这样问？”
“他提到你的时候，喊你嫂子姐。”
宋溪词这才突然想起来，忘记叮嘱何天阔在外面注意称呼，不过幸好带他的是江听筱。
她压低音量解释：“他是学霸帅哥的表弟。”
“难怪了。”江听筱恍然大悟地点头，不再纠结称呼的事，反而道：“他和学霸帅哥真不像兄弟，虽然长得也挺帅的，但是嘴巴太聒噪了，竟然比我都聒噪！”
“他都说什么了？”宋溪词笑着问。
“说了一路！不仅问东问西，而且能自言自语，从游戏聊到动漫再聊到游乐园，中间都不带停的。”江听筱对他能拥有这样的能力也是非常佩服。
宋溪词听得忍俊不禁，又问：“他没给你惹麻烦吧？”
江听筱连忙摆手：“没有啦，他除了话多都挺好的，还请我吃饭呢。”
两个人没能闲聊多久，谢柏从外面推门进来，手上拿着一叠资料，面色不太好看，显然是刚结束公司大会。
他敲了敲办公室门，丢下两个字：“开会。”
大家抱着电脑和笔记本陆续到会议室，刚落座谢柏便开口，语气里压着明显的不耐烦，逐条指出假期工作不到位的地方。
宋溪词听见熟悉的责骂，心里顿时明白了，国庆的客流量和营收额又非常差，估计比起暑期的数据更惨淡。
发泄完情绪后，谢柏开始布置接下来的工作任务，她和季沫然需要完成国庆总结报告，其他人都要开始筹备月底的万圣节活动。
说到最后，谢柏冷冷地扫了一圈会议室，加重语气道：“迟到早退的事我不希望再看见，这个月都不许请假，万圣节必须给我做出成绩来！”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里面安静几秒，大家面面相觑，然后也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