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颂不知道周明薇家具体在哪一栋,也没有拿手机出来问,只是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家里空荡荡的,他不想回家。
宋溪词在这里,所以他想来这里。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会传来小狗的叫声,程嘉颂坐了很长时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阿颂?”
他抬头看过去,宋溪词站在路灯下,里面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长长的毛衣外套,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像是刚从被窝里出来的。
她眼睛里是明晃晃的惊讶,走近两步问:“你怎么在这里?”
程嘉颂一时回答不出来,只能反问:“你怎么下来了?”
宋溪词拢紧毛衣外套,朝他笑了一下,弯起眼睛道:“我正准备回家呢。”
作者有话说:
溪词:这个家不能没有我50个小红包~
第39章
暖融融的路灯光落在宋溪词身上, 泛着浅浅的橘黄色调,柔和朦胧的光晕裹住轮廓,衬得人越发温柔。
她的发梢带着点湿意, 应该是刚洗完澡,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就跑出来了,穿着毛茸茸又乱糟糟的衣服搭配, 就这样嘴角带笑地看着他。
程嘉颂怔了怔, 心绪复杂地涌上来, 说不清楚是惊喜还是有别的什么, 下意识脱口而出:“冷不冷?”
宋溪词笑着摇头:“不冷, 我选的是明薇最长最厚的毛衣。”
她今晚原本是打算在周明薇家睡觉的, 洗完澡, 换上睡衣, 吹干长发,甚至Lucky的睡前小零食都喂过了。
可在躺到床上,准备关灯的瞬间,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对。
因为接受不了他性格的变化就选择逃避,他难得从广州赶回来也不去见面,这样很不对。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宋溪词倏地坐起来, 身旁的周明薇吓了一跳,连床边的Lucky都抬起小脑袋看着她。
“你干嘛?”
“我想不通。”
“你不是已经乱了很多天吗。”
“是啊, 所以我觉得待到明天也不会想通。”
她说完这句话掀开被子下床,在周明薇的衣柜里找了件适合的外套,匆匆穿上后把手机塞进口袋, 转身道:“我回家了!”
周明薇看着风风火火的背影,简直无语:“你这属于大晚上抛妻弃子。”
“来不及解释啦,帮我照顾Lucky。”
“注意安全啊。”
宋溪词挥了挥手, 离开周明薇的家。
她的脑子里依然乱七八糟,但是想不通,也能待在他身边慢慢想。
程嘉颂在原地站了片刻,走到宋溪词面前,将自己的风衣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声音低低:“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路灯的光从斜上方照过来,在他的眉眼和鼻梁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表情不太分明,漆黑的眼眸依旧平静,但她知道这句话肯定是真的。
宋溪词笑了:“那走吧,我们回家。”
他们并肩往小区门口走,晚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树影随风轻轻晃碎,她的鞋子踩在洒满光影的路上,他也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
“衣服上有酒味呢。”宋溪词偏过脑袋道。
“我没有喝。”程嘉颂解释:“是酒馆里的味道,刚刚和顾寻见了一面。”
“顾寻啊。”宋溪词有点意外他们会见面,随口接道:“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他有提到明薇吗?”
程嘉颂颔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喝酒后一直在说,周明薇把他的微信和手机号全部拉黑了,还用你的号也拉黑了,看起来挺生气的。”
宋溪词听着却是笑出声来:“那我得去告诉明薇,她知道顾寻生气肯定会高兴。”
“不是和平分手吗?”
“他俩的性格怎么可能和平,当初吵得很厉害。”
“顾寻说是因为异地恋。”
“异地只是一部分原因,顾寻的嘴巴太欠了,明薇的脾气又有点急,聊不过三句就能吵起来。”
两个人聊着天走到路边,风吹得宋溪词的发尾轻轻扬起来,程嘉颂侧身站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替她挡着风,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他跟司机报了家里的地址,宋溪词靠在座椅上,偏过脑袋问:“你这次能在家待几天?”
广州的项目正在赶进度,现在又是最重要的制作环节,根本没有休息时间,他今晚能抽空回来都是极其难得的。
程嘉颂没有说这些,只是想了想工作进度,语气尽量放轻松:“星期一送你到公司后再走。”
宋溪词点点头:“那明天好好休息一天。”
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映出他明暗交错的轮廓,神色间是忙碌后来不及消散的疲惫,衬衫也皱巴巴的,带着匆忙赶路后的风尘仆仆。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又开口道:“项目到重要节点了吧。”
程嘉颂嗯声:“刚开始有点乱,甲方的需求总是在变,现在已经全部理顺了,进度都在计划内。”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忙的是你。”
宋溪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解释着:“毕竟我是甲方嘛,我的需求总是在变,忙也是正常的。”
程嘉颂笑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家里,宋溪词在玄关换鞋,脱掉两件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先一步进到房间里,程嘉颂也拿着衣服去浴室里洗漱。
他进来时宋溪词正在给周明薇报平安,听见动静便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程嘉颂上床后关掉灯,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中,两个人并排躺着,安静了大概两三分钟,谁都没有开口讲话。
宋溪词忽然翻身面向他,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阿颂,我还能和你讲公司的事吗?”
“能。”程嘉颂毫不犹豫地回答,也微微侧过身,彼此的呼吸在黑暗里交缠着,他低声问:“你还愿意讲吗?”
“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宋溪词下意识回道。
“是吗。”他的语气淡淡的,可听起来莫名有点委屈:“毕竟消息你都不回复了。”
宋溪词的指尖在被子上无意识地划着,嘴里嘟囔:“有时候看到消息想着等下再回,然后转头就会忘记嘛。”
程嘉颂轻轻应声:“嗯,星期三晚上我给你发的消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回复。”
“那是意外!”宋溪词立刻辩解:“那天我加班到十点多,回家洗完澡倒头就睡了,手机都没看。”
“那星期五呢?”
“星期五......星期五开会开了整个下午,出来的时候你的消息已经在下面了,我没有注意到嘛。"
程嘉颂看着她越说越小声的样子,眼底慢慢浮起笑意,也不拆穿这些理由,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知道,宋经理年底活动忙。”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继续往他那边靠,把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过了片刻,她抬起眼眸看他,终于还是把那句话问出来了:“阿颂,你不想让我帮忙,除了担心我会受影响,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个问题瞬间把缓和的气氛又拉入冰点,空气仿佛凝滞了,没有任何回应,房间里只能听见极轻的呼吸声。
宋溪词这次很坚持,目光在黑暗里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也不想让他再逃避。
程嘉颂沉默了很长时间,神情看起来平静,下颌却微微绷紧,像是在极力压着情绪。
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半晌,他低声回答:“有。”
程嘉颂停顿几秒,不紧不慢地道:“我入职零讯的时候,有一位前辈老师带我,在公司里帮助和教导我很多,在零讯的四年我都是跟着他做事。”
“后来零讯和其他品牌合作,推出虚拟试妆程序,前期开发很顺利,测试也过了几轮,但在准备上线的前两天,合作方发现项目的数据采集有问题,在部分机型上试妆效果会有严重的偏差。”
“合作方因此问责公司,高层说组里需要有人为这个失误负责。”
讲到这里,他又顿了顿,声音却依旧冷静:“我是项目组长,前辈选择由我来负责,原因是这样能给合作方一个交代,对公司的影响最小。”
“我不愿意接受,提交记录证明不是我的问题,前辈给我的回答是,他知道。”
“他说,他知道不是我的错,但零讯最不缺的就是人才,谁离开的代价更小,谁才是该走的那个人。”
宋溪词握着被子的手收紧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得透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安慰他两句吗?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他的结局是离开零讯。骂前辈两句吗?现在不再有当时的情绪,他看起来也并不需要。
周明薇提到过,徐子洲和他在同一个项目组,他虽然没有明说,可宋溪词能想到。
徐子洲没有站出来为他讲话,更没有帮他,而带他入行和成长四年的前辈,也在这时候推他出来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