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沉默地往前走了几步,宋溪词忽然道:“我错了。”
程嘉颂侧目看过去:“你没错,他该骂。”
如果不是宋溪词刚刚的话激怒徐子洲,程嘉颂都不知道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家里有钱, 能承担得起后果,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坑害朋友。
可能他至今都不认为是坑害, 见自己回深城活得好好的,觉得果然如此,于是又敢来要求自己出面澄清。
面目全非又不可理喻。
“我当然不是指骂他这件事, 他仗穷行凶,还理直气壮,要不是在咖啡馆, 我肯定骂上三天三夜!”
宋溪词提到徐子洲又轻哼一声,气鼓鼓的模样,挥着小手道:“如果不是清楚会打不过,我刚刚就给他两拳了。”
程嘉颂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伸手戳戳脸颊:“你泼他一样帅。”
“顺手的事。”宋溪词挑挑眉。
“那错的是什么?”他问。
“前两天听到徐子洲约你见面的时候,我虽然没有开口,但心里想的是,如果是我就去听听对方讲什么屁话。”
宋溪词解释:“现在我觉得这种想法有问题,不能和坏东西有量子纠缠,会消耗自己的。”
程嘉颂嗯声:“我以后不会见他了。”
宋溪词晃晃他的手,这才道:“他的话你别放心上啊,莫名其妙的歪理。”
“好。”
“我的话你也别放心上啊,我平时讲话没这么尖酸刻薄。”
程嘉颂不由失笑:“好,和善友爱的宋经理。”
宋溪词对这个形容词很满意,示意他手中拎着的咖啡豆:“店员力荐的,回家你给我煮。”
“嗯,明天正巧能带去公司喝。”
“别提别提,不能想工作的事,今天不准提!”
这两天宋溪词调休了,因为从除夕到初七园区里都有活动,需要去公司加班。
不过今年市场部没有总监,春节是很重要的节日,林岚打算亲自盯着活动,她这个经理倒是不用天天去。
除夕当天,宋溪词照常去乐时光上班,晚上有几位不回家过年的同事值守,她能按时下班。
眼看到时间,她迫不及待地往员工通道走,知道程嘉颂肯定会在门口等着自己。
“溪词姐!”
宋溪词听到声音回头,看见江听筱和陈觉非在朝这边招手。
江听筱最先开口:“溪词姐,除夕快乐!”
陈觉非也跟着喊:“溪词姐,除夕快乐,新年快乐!”
江听筱纠正:“明天才是新年。”
“溪词姐明天不来。”
“那你不会发微信啊?”
“我就想亲口说。”
宋溪词没能听清楚他们的拌嘴,笑着挥挥手道:“除夕快乐,新年再见。”
她继续往通道那边走,果然看见男人熟悉的身影,手臂上搭着一条红色围巾,怀里抱着毛茸茸的Lucky。
“宝贝!”
宋溪词最后几步是跑过去的,眼眸亮晶晶的,笑盈盈地朝着程嘉颂飞奔,然后接过小狗猛亲一口。
他笑得有些无奈,故意提醒:“它叫Lucky,不叫宝贝。”
“干嘛,小狗有名字就不许喊宝贝啊。”
“嗯,但人可以。”
宋溪词听出来里面的酸味,举起Lucky往他脸上凑:“怎么还跟我们小狗争宠呀。”
程嘉颂轻轻揉一下小狗的脑袋:“新年了,万一今年能争赢它呢。”
“那你努力吧。”
“行。”
程嘉颂示意手臂上的红色围巾,问道:“要不要戴?”
宋溪词在园区里走了一整天,其实不怎么冷,扬了扬下巴:“给宝贝戴上吧。”
“好的。”程嘉颂应声,把围巾戴到她的脖颈上。
她忍不住笑出来:“这么不待见我们Lucky啊。”
程嘉颂也弯了弯唇角,把越来越胖的小狗接到自己怀里,单手抱着它,另只手牵住宋溪词。
“只是更待见它妈妈。”
他们坐上车回水榭苑,阮茵喊了何淑和何天阔过来吃年夜饭,宋闻璟也带着秦淮月回家了。
进门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嫂子!”
话音落下,宋溪词,何天阔,秦淮月面面相觑,随即整个客厅的人都笑起来。
“嫂子,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这半年工作很忙吗?”宋溪词问。
“是啊,下半年项目多。”秦淮月笑着回话,只是笑容有点不自在,明显是有别的原因。
“你都在忙什么项目?有新项目吗?”她又追问。
“签了保密协议。”宋闻璟抢先回答,顺手把秦淮月拉到自己身后,扔过来三个字:“别打听。”
秦淮月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否认他的话。
宋溪词心里再次感叹,这么温柔老实的嫂子,到底是怎么答应嫁给她哥这个心机男的。
每年家里的年夜饭都是宋闻璟做的,今年还有程嘉颂在,阮茵直接把他们推进厨房了,何淑见状将自家儿子赶出去遛狗。
阮茵看向其他三个人,笑眯眯地招呼着:“新年新气象,打个麻将试试手气怎么样?”
宋溪词简直无语,往年家里三缺一,今年也是让自家母亲逮到机会了。
“我和嫂子不会打麻将。”她无奈地提醒。
“不会就学啊,今后每年都能用上的。”阮茵边说边利落地支起了牌桌。
秦淮月自然是不会反对的,何淑被带着玩了几个月,如今也是兴致勃勃,跑去帮忙拿麻将。
宋溪词和秦淮月落座,阮茵耐心地教了一圈,两个人是新手自然玩得很菜,她也不介意,笑盈盈地当着麻将之神,欺负女儿和儿媳。
等晚饭的时间,宋溪词居然已经输了两百块,她身上只有两百的现金,全都被自家母亲赢走了。
她见阮茵在数零钱,悄悄伸手想把自己的一百块偷回来,谁料阮女士眼疾手快,啪地一巴掌拍到她的手背上:“干嘛,想赖皮啊?”
宋溪词立马收回手,故意夸张地喊:“疼疼疼!给我手背都打红了,你赔我一百块。”
阮茵才不吃这套,没好气地回:“活该,敢动我的火钱。”
宋溪词正想反驳,手忽然被身后的人轻轻握住。
程嘉颂低眸看了眼白净的手背,确认是在虚张声势后,不动声色地往她手里塞了几张一百块。
宋溪词瞬间来了精神,直起腰背喊道:“来来来,大战三百回合。”
何淑和秦淮月顿时笑起来,宋闻璟从厨房里走出来,提醒着:“吃过饭再战吧。”
今年的年夜饭比以往更加丰盛,七个人热热闹闹地吃着饭,阮茵给每位小辈都准备了一个大红包,连Lucky都有,是给它买小零食的。
吃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阮茵没有再提打麻将的事,宋溪词也笑嘻嘻地让程嘉颂穿外套,准备出门。
“去哪里?”他问。
“不知道。”宋溪词笑着道:“反正是找个地方放烟花,接年。”
这是他们家每年除夕夜雷打不动的活动,会在周边找一片开阔的地方放烟花,位置和烟花都是宋闻璟搞定,宋溪词和阮茵只负责跟着。
程嘉颂难免好奇:“是爸妈老家的习俗吗?”
“算是吧,我从小就这样。”宋溪词说得理所当然:“深城不可能下雪,当然要放烟花啊。”
“嗯,那走吧。”
他们开着两辆车到远郊的湖边,湖面在夜色里泛着微光,四周空旷安静,只有远处小区里亮着几家灯火。
宋闻璟从后备箱里搬出烟花,他准备的向来是小玩意,拿在手上玩的仙女棒比较多。
何天阔自告奋勇去点喷花,其他人拿着仙女棒互相点燃,宋溪词立马跑到湖边去找最佳观赏位置,金白色的火花映得她整个人都亮亮的。
程嘉颂跟过去,宋溪词把燃着的烟花举到他面前,火光映在他的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要不要许个愿呀?”她歪着脑袋问。
“不敢,怕老天觉得我贪心。”他笑着回道。
宋溪词没来得及劝两句,不远处忽然传来何天阔的声音:“零点到了!”
话音未落,湖对面不知是谁家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地在夜空中炸响,紧接着他们这边也陆续燃起烟花,金红色的火花在眼前铺成漫天流光,又簌簌落地。
“新年快乐。”宋溪词凑过去,踮起脚在他耳边道:“阿颂宝贝。”
程嘉颂侧过脑袋,亲了亲她的脸颊:“新年快乐。”
宋溪词眨着眼睛,故意问:“竟然不叫回来吗?”
他不紧不慢地回答:“晚点叫。”
宋溪词瞬间听懂意思,下意识想伸手打他,手里却拿着烟花,最后只能伸腿踢他,被程嘉颂躲开了。
“你还敢躲!”她叫囔着,拿着仙女棒去追他。
程嘉颂往前跑两步,特意放慢脚步等着,在她快要追上的时候,又加快跑几步,始终保持着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却又追不上的距离,逗着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