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明就这么目瞪口呆地坐在旁边,看着简楠到处联系,完全是成熟的做派。
别的不说,她怎么知道中文传呼机该怎么留言的?
还有她又是上哪认识的人?
等简楠跟对方聊完,韩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嘱咐两句。
“楠楠,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明白,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外头很复杂的,有的人是真的热心肠,但是有的人肚子里憋着坏呢,你没出社会不懂,不能那么轻信别人的……”
简楠看向韩明:“舅舅,我求人帮忙,人家能帮就帮,哪里来的憋着坏?”
韩明见她不听,急了:“你求人办事,托人买火车票,人家收了钱不办事,你又上哪找人呢?再说买到火车票以后你要怎么给你爸妈寄过去,广州那么远,火车票寄丢了也麻烦。”
简楠笑了笑:“放心吧舅舅,我有数的。”
韩明作为一直生活在小县城的人,这辈子最远就到过省城,他也不像许大强,还去外面揽活赚钱,接触的人大多都是厂里的人。
加上韩明一直生活在老婆的阴影下,性格谨小慎微,他说的那些在简楠看来压根不是问题,但是也不想多费口舌跟舅舅解释,只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简楠不知道的是,她这一通电话打过去,李劲身边都开始发动人脉帮她办事了。
这个年代,想要在春运最高峰买到从广州到西南小城市的火车直达票还是相当不易的,更何况李劲考虑到列车行驶时间,把目标定在了买卧铺票上。
“太费劲了,买什么卧铺,直接买机票就行了,李劲你最近赚钱了,直接给报销一张飞机票不过分吧?”有人提议道。
李劲摇头:“不好不好,你们这些人只知道起哄,人家父母在外头打工,说不定没坐过飞机,说不定恐高呢,人家指明了要火车票,你们别生事。”
蔡凌原本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此时也郑重点头:“我觉得这话说得在理,我就不爱坐飞机,真不是钱的事,飞机在天上失重感还是很吓人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大致方针定下来以后,这个茶室包厢里面的座机就没歇过。
李劲和朋友们都在想办法联系广州那边的朋友,想办法托关系买火车票。
这可是最近最难的任务了,没有之一。
春运,最热门的线路,运力不足,卧铺票,两张。
几个条件筛选下来,有能力帮忙的朋友寥寥无几,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办下来。
但最终还是靠了李劲神奇的人脉网,朋友的朋友刚好有这方面的门路,而对方也刚好能弄到这条线路的火车票,又刚好有两张卧铺票。
简楠只等了半天时间,便有回音了。
李劲说道:“简楠,卧铺票是买到了,可是一张中铺一张上铺,上下有点不方便,你看行吗?”
李劲也不知道简楠父母的身体情况,所以电话里还得跟她确认这个。
“可以可以,没问题的!真能买到吗?”简楠都觉得这速度简直是神了。
“能的,朋友已经帮忙把这两张截下了,只等你确认就出票。”
“好,直接出票吧。”
这天对于简保生和韩芳而言是很奇幻的一天。
首先是女儿告知他们火车票的事情她来想办法。
夫妻两个在火车站蹲了好几天了都没买到车票,原本都打算放弃的,可是回到住所,看见那些工友们一个个的都在收拾行李,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还是韩芳先开口:“你说,楠楠那话啥意思?”
简保生叹气:“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她能想到啥办法啊,尽说些孩子气的话。”
韩芳原本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的,听丈夫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想多了,简楠如今还没成年,一个读高中的娃娃,还远在上千公里之外的老家,能想到啥法子呢。
韩芳刚要打消自己所有的念想,却听见简保生嘟囔了一句:“可是韩明那句话啥意思?”
“嗯?”
“你哥说的生活费的事啊。”
“哦哦……”韩芳也沉默了。
刚才她也想过放弃回家的,可此时她感觉是得回家一趟了。
“要不……我去厂里蹲蹲看。”
“你去做啥?”
“万一简楠真的再打来电话呢。”
“厂里有人呢,不用去。”
最终韩芳还是没听简保生的,前往油漆厂等消息。
厂里的确还留了不少工人,只是韩芳并不放心让旁人帮她接这么重要的电话。
还留在油漆厂里的工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讨薪的。
厂长是简保生的大哥简保国,在一周前他给每个工人都发了一笔钱,但是绝大部分的工人工钱都没有完全结清。
他给的理由是最近一批货款客户还拖着没给结清。
这的确是实话,可是在这家工厂打工的大多都是一个省出来的老乡,大家都背井离乡的,到年末了还没有拿到足额的工钱,回家根本没法跟家人交代。
所以哪怕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等在厂里,希望能等到客户结清货款,或者等到老板良心发现,能再多给点工钱。
韩芳看了一会便觉得心里发堵。
简保生不愿意来厂里也是有原因的,有些从永安县出来的老乡是知道他的身份的。
却没人知道简保国连自己亲弟弟的工钱都没有给。
这话就算简保生有脸往外说,别人也不会信的。
韩芳平时为人和善,别人就算说闲话也不会说她什么,于是她也只能默默坐在角落,看着厂里那些又想回家,又想留下来讨薪的工人们。
看了一会,韩芳又想起女儿之前在电话里对简保生说的话,让他们回家,回去随便做点小生意也比待在广州拿不到工资来得强。
前几天简保生好说歹说的,终于说服简保国结了点钱,虽说不多,但两口子总算不至于连回家的钱都没有。
此时看着那些苦苦讨薪的人卑微又可怜,看得韩芳又动了这次要是回家,就不想再来的念头。
在家穷是穷点,但是可以守着家人,赚点钱能攥在手里,不像外头,到处都是这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情。
这些年在外头漂泊的苦,她是吃够了。
就这么胡乱想了不知道多久,厂里收发室的电话还真的响了。
韩芳赶紧站起来,都顾不得锤锤坐麻了腿,往收发室走去。
里面值班的小伙子站起身,冲韩芳招招手:“巧了不是芳姐,就是找你的电话。”
韩芳心中一喜,赶紧快步走去。
接起电话以后,竟然真的是女儿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妈, 火车票我已经托人买到了,两张卧铺票,你们那有钱吗?”
“有有。”
“那行,待会人家直接把票送到油漆厂门口, 大概四点左右, 你到点去厂门口接一下, 当面给人钱,不用多给, 按照票面价格给人家钱就行了。”
“真……真的买到票了?”韩芳觉得不可置信。
“嗯, 行了,你拿到票以后给舅舅家打个电话说一声。”
“嗯嗯。”
直到挂掉电话, 韩芳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
这几天的火车票有多难买, 韩芳已经在火车站体验过了,就算熬夜排队都不一定能买到硬座票,更别说卧铺了, 她简直想都不敢想。
刚才简楠说什么来着?居然能买到……卧铺票!?
韩芳下意识还是觉得这件事太惊悚了,太不可思议了,所以哪怕油漆厂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她都没有回去跟简保生商量一下, 直接呆呆地站在油漆厂门口等着。
不过好在也没等多久,一辆红色桑塔纳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上走下来一个男士, 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走到韩芳面前。
“请问,您就是韩芳女士对吧?”
来人是位文质彬彬的男人,一身西服熨笔挺,开口便是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韩芳这才回神:“对对,我就是韩芳。”
男人笑道:“我朋友托我把火车票给您送来,您看一下上面的车次日期对不对?”
韩芳从对方手里接过信封,打开一看,抽出两张崭新的火车票,上面盖了红章。
她看了看火车票的车次,是他们之前排队两天,连硬座票都蹲不到的车次,再看别的信息也都对,出发时间就在两天后。
“这真的是……卧铺。”韩芳看着上面写的一张上铺一张中铺。
男人说道:“嗯,由于票比较紧张,我也只能弄到上中铺了,日期车次信息都对吗?”
“都对都对。”韩芳赶紧掏钱:“多少钱来着,我现在给你。”
还好她今天刚好带了些钱在身上,便一边说一边掏钱。
男人却说道:“不用了,我跟我朋友是过命的交情,这点事,我还收您钱的话,会被人笑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