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反应_一刀禾【完结】(30)

  她喜欢用菜薹来焯水腌制, 第二天就切来炒肉或者凉拌, 那叫冲菜,因为吃起来会有些刺激鼻子, 像是喝了可乐后在打嗝。

  每次腌制的分量都不多, 何春芳又是个热情的人,给左邻右舍都送些过去, 徐莱和徐朗离校回家时也就只能吃个几顿, 没等它们彻底酸化,玻璃罐子就已经见底。

  但尽管不是熟悉的风味, 这一餐也足够让两个厨艺一般的人感到满足了。

  饭后, 徐莱去洗干净碗筷,沥干水放好后又回到小木桌前翻来错题本准备复盘一下新记下的题目。

  徐朗坐在她的对面,拿起徐莱的笔记也开始学习。

  徐莱的笔记向来是班里最细致工整的,每一个知识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重难点用红笔标注得一目了然。

  从高一开学到现在的所有笔记, 她全部妥善收好了放在屋里,若是徐朗闲暇时想看、想学,就能随时翻阅。

  屋内一时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以及笔尖偶尔划过纸页的细碎声音。

  徐朗静静翻看着笔记,偶尔垂眸看向身旁认真刷题的女孩,彼此身上干净的气息温柔相融,是难得的岁月静好。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快,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夜幕铺满天际。

  收拾好书本习题,徐莱和徐朗准备洗漱休息。

  这个新住处也同样并不宽敞,甚至因为多了一间阳台,看起来比之前的住处更加逼仄一些,屋内只摆得下一张铁架床。所以虽然已经过了冬天,徐莱还是与徐朗同睡。

  他们也都习惯了。

  房东林奶奶倒是与徐莱说过,周末回来的时候可以去她那里挤一挤,可她独居多年,又因为觉得一个人睡太宽大的床反而不安稳,一直用的是年轻时请木匠打制的老式架子床,并不比这屋子里的宽敞。

  徐莱不想去叨扰她。

  去外头的浴室简单洗漱完毕,徐莱换好睡衣准备躺进靠墙那侧。

  “嘶……”身体刚碰到床铺,她的后背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白天在校门口大约是被郑婷弄伤了,刚才洗澡时就觉得背上有些痛,热水一冲,现在好像还严重了几分。

  一旁的徐朗刚准备去关灯,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回过头来看向徐莱,问:“怎么了?受伤了吗?”

  “今天她在门口抱着我不让走,估计是那个时候指甲抓到肉了。”

  吃饭的时候徐莱与徐朗说了郑辉拉着郑婷在校门口堵她的事,怕他担心,没说得太细,现在问起,徐莱也只好诚实地回答。

  徐朗眼底掠过一抹心疼与愠怒,却也只能压下来,转身去抽屉里找药。

  “不知道林奶奶睡了没,你去楼下找她帮忙给伤口处理一下吧?”

  指甲不干净,抓出的伤口容易感染。

  他们如今家里都常备碘伏、棉签和外伤药膏,都是徐莱特意备好的。

  徐朗在工地上难免磕磕碰碰,有时和郑辉碰上还会起摩擦,伤药竟然成为家中的常用物品,此刻找起来倒也方便。

  可听了徐朗的建议,徐莱却微微偏过头,漆黑澄澈的眼眸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不用……”

  她望着他的背影,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你帮我吧。”

  轻轻柔柔的一句话,砸在屋子里却仿佛砖石落地。

  徐朗整个人都怔住了,手里的动作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故作轻松地调侃:“小徐莱,你哥好歹也是男的吧?把我当小太监使唤呢?”

  “公主殿下受了伤,需要奴才伺候上药?”他故意拖长语调与徐莱玩笑。

  徐莱却没有被他的玩笑逗笑,只是依旧静静看着他,脸颊泛起浅浅的薄红,轻声说:“只是后背而已,我不是也经常帮你擦药吗?”

  那怎么能一样?徐朗心里想着,可却张不开嘴与她辩驳。

  他转过身来看着徐莱,想要看清她究竟在想着什么,可对上那双灵动闪烁的眼睛却又忍不住落败而逃。

  “行……我帮你。”徐朗低下头来,把手里棉签拆开,又去拧开药瓶,将碘伏倒进量杯里备用,动作之间竟有些控制不住的慌乱紧张。

  他没敢看徐莱,耳边却听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徐莱伸手解开背后的连接扣,起身挪到床边背对徐朗坐着,一点点将后面的衣服掀至肩头,耳根羞得通红。

  “他没有拒绝。”徐莱心想,他其实想要这样的吧?

  想要碰碰她,就像之前在夜里用手指摩挲她嘴唇那样。

  而她并不讨厌这样。

  徐朗不知徐莱的心里是如何想的,他几乎快要无法思考。

  女孩的身姿纤细单薄,脊背线条柔美流畅,乌黑的长发被分在两侧垂到身前,却衬得后颈的肌肤白皙细腻。

  向下,更有大片肌肤映入徐朗眼底,曾经不经意间见过的柔软细带挂在她臂弯。

  徐朗的呼吸骤然一滞,脸颊染上滚烫的绯色,却只能强装镇定地向徐莱靠近。

  郑婷如今并未得到很好的照顾,指甲留得尖长锋利,徐莱肩胛处被抓出了交错的刮伤,更有不少掐痕与淤青,落在雪白的皮肤上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徐朗压下纷乱的心绪,将棉签蘸湿碘伏一点点擦到伤处。

  他不敢多看,只想专心注目于伤处,小心翼翼地擦拭消毒,生怕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的肌肤。

  可越是刻意谨慎,越是小心翼翼规避触碰,心底的慌乱便越是汹涌。

  徐莱抱膝躬身坐在床沿,本意也是希望能够将身前的衣物压住,却不想反而在无意间将身体的线条挤压太过了。

  徐朗细细为她处理伤口,棉签抵在肩下一处掐伤时,猝不及防地,一小片柔软旖旎的弧度撞入眼中。

  轰——

  徐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指尖的力道也失了分寸,原本轻柔擦拭的棉签粗糙擦过伤处。

  “疼……”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徐莱控制不住地吸气,抓着衣角的手都收紧颤抖。

  痛呼落在耳畔,瞬间拉回了徐朗游离的神智。他心头一慌,下意识俯身低头,对着徐莱泛红的伤口轻轻吹气。

  轻柔的呼吸拂过温热细腻的肌肤,带着少年干净的气息。

  那距离太近,姿态也太亲昵,像极了吻。

  空气彻底凝固,两人双双呆滞,浑身僵硬,彻底懵在原地。

  徐莱脊背紧绷着,肌肤被他微凉的气息拂过,一阵细密的麻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一路窜至四肢百骸。

  她羞得仿佛脑袋都要冒蒸汽,皮肤泛起薄红,整个人一动不敢动。

  身后的徐朗同样呼吸停滞,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眼底一片混沌怔愣。

  狭小的房间静得只剩两人紊乱急促的心跳砰砰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抱歉。”

  时间漫长得像度过了整个世纪,徐朗最先找回理智直起身来,屏住呼吸重新放轻力道,沉默着继续为徐莱清理伤口。

  只是指尖的几个动作,他却仿佛做了什么激烈的运动,额头都冒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所有伤口全部处理妥当,徐朗收起棉签和碘伏,转身把它们放回原位。

  “好了,睡吧。”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波澜。

  徐莱听话地放下衣摆,挪回自己的位置,侧身面对着墙壁躺下。

  “哒。”徐朗关掉房间里的灯,在黑暗之中站了一会儿,直到眼睛适应以后重新视物,才摸索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他绷直了身体紧贴床沿,明明床铺位置狭小,与徐莱之间却隔得极远的,几乎留出了两个人的身位。

  徐朗头脑发蒙,眼前似乎还能看见一片柔软的白色。

  年轻的身体格外容易躁动,以往他都会避开徐莱悄悄处理,免得在她面前失态。

  可是,今天……徐朗握紧了床边的铁栏杆,妄图以它冰冷的温度平复身体的灼热。

  这太不该,可徐朗却忍不住地想起那些或是昏暗的、或是明亮的时候。

  在浴室,或者房间。

  他和徐莱用的是同一个浴室,也是同一个房间……

  他曾经紧紧抓握过的床单,上面是否残留着徐莱身上的馨香?在浴室未散的蒸腾水汽之中,徐莱有是否有嗅闻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哈……”徐朗有些痛,以至于忍不住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又立刻做贼心虚地屏住呼吸。

  他如芒在背,却不敢转身回头,深怕看到徐莱厌恶防备的目光。

  他这样与郑辉又有什么区别呢?

  徐朗懊恼不已。

  徐莱听到了。

  她不敢深思这叹息之中的深意,只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紧闭着眼睛。

  夜晚静默,心声却轰鸣。

  屋外虫鸣阵阵,檐下燕子窝里交颈熟睡的鸟儿不时发出咕咕呢喃,这都是以往伴徐莱和徐朗入眠的白噪音,可今日落进耳中却分外清晰,叫人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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