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远比他们想的要复杂。
温别云的目光状似不经意落在前面带路的凯西身上，刚才那支针剂是她从口袋掏出来的。
相比于恐惧和对眼前场景的不适，她现在更多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震慑。
自从修炼大成以后，已经很少会有人给她这种感觉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明白了丧尸研究员这五个字的含义，也真真正正看到了面前这个还有些稚气的女孩身上惊人的天赋。
能控制丧尸行动的针剂，整个联邦没有一个研究员可以研发出来，这说出去可以领先整个星际几百年的发明，在此刻竟然出现在这个奇异的少女身上。
轻敌了。
她有些懊悔地想。
“你怎么到后面了，跟上我啊。”凯西回头嗔怪，微笑着对她说：“你觉得我的世界怎么样，是不是很温馨，很热闹。”
温队长心里虽然翻江倒海，面上却装大尾巴狼。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真好，太温馨，太热闹了。”
现在不易撕破脸。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态，笑眯眯地跟上去：“我看着都感动得快要哭了，这么好的伙伴，我怎么一个都没有呢。”
“那简单啊。”凯西像是在说一件极为稀疏平常的事情，她从口袋随意掏出一支针剂，递给温别云，“你可以给他们注射试试。”
那管药水是和血液一样的殷红色，火光映在上面，呈一种半透明的质地，外表看上去没什么特殊的。
温别云接过去，笑眯眯往自己口袋里塞：“行，回来我试试。”
凯西又掏出一支针剂，随手朝一个方向抛过去：“剩了一支，给你算了。”
是沈宴的方向。
他还真的接了，修长的手指按住针剂，在卢卡火元素的照亮下，血红映在眼底，寂静中，有一种少见的攻击性，像火光在眸中跳动。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他指尖翻转，随意看了一眼，漫不经心丢给一旁卢卡。
“是吗？”
凯西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盯着他。
“你猜在刚遇到你们时，我几乎问了所有人他们信不信神，唯独剩下你……对，还有那个蠢货，我是懒得问他。”
她轻声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问你吗？”
沈宴平静抬眼，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凯西却在那一刻，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接着又像反应过来，懊恼地咬牙，发出来轻而冷的嘲笑。
“因为你和我是同类。”
她语气缓慢，一字一句，带着一丝拖长的讽刺，莫名的有种诡谲的森然。
“只不过，在对神的心思上，你比我恶劣多了。”
“敢承认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小天使们。
第90章
在凯西说完那句话后, 山洞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话题主人公沈宴身上。
没人知道凯西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卢卡·森西特甚至还纳闷地想，这丧尸挑事儿呢, 搞这么多神神叨叨的又拉着别人说是同类，这是在骂人吧。
温别云也疑惑地看了一眼。
这人的表情隐在黑暗中，只有偶然划过的火光，才能微微映亮一瞬。那双平静的黑眸中, 像是酝酿风暴，又或者只是淡漠的凉薄。
“怎么不敢说话了？”凯西古怪笑着, 意有所指：“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火焰噼里啪啦的燃烧, 山洞中的丧尸群魔乱舞，影子投射在石壁上，有一种怪诞疯狂的扭曲感，像是有什么即将要破土而出。
在片刻的沉默后, 沈宴终于开口，带着些许疑惑、不解的笑意，“什么意思？”
他微微偏头，一半表情被火光映得发亮, 一半则隐藏在黑暗中, 看不清神色。
“你说什么意思？”凯西嗤笑一声。
只听见这人漫不经心：“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
凯西唇边的笑意蓦地淡了。
对面的人像是终于露出来獠牙, 半明半暗中, 旁人见到的是谈笑风生, 她看到的是冰雪一样的森然。
“虚幻的热闹，泡沫的幻影。”他语调依然温和：“浮华的从容，给谁看，你的天上人吗？还是在安慰自己, 把这再次称作恩赐？”
她开始咬紧牙关，死死瞪着对面的人，“你懂什么。”
“我是什么都不懂。”
这人步步紧逼，说出近乎残忍的字词，轻轻咬着牙，笑意从那张一向冷淡的脸露出，莫名的挑衅和嘲讽：“那你懂，祂有看过你一眼吗？祂有爱过你哪怕一秒钟吗？或者，你幻想中的祂存在过吗？”
凯西厉声：“够了!”
“你把这一切伪造成一个其乐融融的乐园，不断告诉外人你很开心很满足。”沈宴无动于衷，他微笑着，言语愈加锋利：“把自己活的不人不鬼的样子，每天告诉自己，至少有人还在爱着我，至少这世界上最遥不可及的人还没有放弃我……”
“闭嘴!”
凯西像是被哪句话刺激到一样，嘶声尖叫：“你闭嘴!闭嘴!”
“活在泡沫里，活在终日沉溺的幻觉中……”
“沈宴!”
与此同时，在尖叫中，还穿插着一声打断的女声：“不要说了。”
是温别云。
沈宴真的闭上了嘴，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抱歉，言语过激了些。”
凯西在濒临崩溃发疯的前一秒压制住了，她张了张口，不知何时，才发现自己脸上都是泪痕。
“没事了。”她听见有个人一直在安抚她，愣愣地接过那个人递过去的纸巾，没有擦，只是攥着，身体在发着抖。温别云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身上颤意才慢慢止歇。
“没事了。”
“没事了。”
凯西听见她道：“不要哭，会找到祂的，没事了。”
她咬着嘴唇，良久之后，扑过去抱住了她。
温别云垂眼，拍着她的背顺气，表情带着安慰的神色。
在黑暗中，无人知晓，有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脸上随意散漫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
攥紧的手指松开，颤意被死死地压下去。
良久之后，他垂眼，浅淡地笑了一下。
你不公平。
……
经过那一场插曲后，凯西的心情明显低落了不少，接着在路上遇到的丧尸也没有打招呼了，恹恹地往前走着。
温别云像是在想什么事，她摩挲了一下手指，看着凯西的背影，接着低了一下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卢卡·森西特悄悄凑沈宴旁边，“没看出来，你这人不仅嘴毒，扎敌人的心也是一把好手，有点本事。”
沈宴没有说什么。
卢卡·森西特回忆了内容，“……你们两个交流还挺神神叨叨，那个凯西还莫名其妙背起诗，你们真的没在比谁更有文化吗？”
“没事，就是试试看能不能让她破防。”沈宴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看上去依然淡定，什么也不想说的懒散，“你懂什么，文盲。”
这种狗东西能有什么心事。
森西特贵公子气得想一脚踹在前面这个人身上，暗暗骂道，温别云也不知道脑抽还是怎么的，还让他上赶着问上一句。
一路上无话，一行人比刚才更沉默，穿过一群群魔乱舞的丧尸，前面的丧尸渐渐少了，空间也渐渐空旷了，比刚才大了不少。
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大片空地，一眼望不到边际。
走在前面的温泊尔突然停下了脚步，后面的邢清没有料到他突然停步，还险些撞到他的后背。
“怎么搞的。”邢队长皱眉。
温泊尔一言不发，他只是抬着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力。
接着是卢卡·森西特，他“卧槽”了一声，声音都惊到拔高：“这是什么东西？”
温别云和邢清对视了一眼，快步走上前，越过挡路的温泊尔和卢卡·森西特，终于看到了两个人震惊的来源。
神像。
很高的一尊神像。
不知道矗立了多少岁月，身体的线条已经不再清晰，通身用石头雕刻，古朴厚重，粗粝中更添了苍茫的大气，足以看出雕琢者的用心。最让人震惊的是神像的五官，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但却一点影响不了威严和压迫，仿佛浑身上下都是祂的五官，浑身上下都有着祂的眼睛。无论在那里，都有一种强烈的、被注视着的感觉。
无处不在的视线，无处不在的悲悯，灵气的仿佛要从莲台上走下，一种想要让跪下臣服的敬畏，也有一种即将被那双厚重的手抚摸，痛哭流涕的冲动。
祂的姿势是盘腿坐着，双手交叠，呈拥抱姿。凯西走上前，跪下来依恋地抱住祂，然后蜷缩在神的拥抱之中，久久没有动弹。
有的人思绪沉浸，而有的人已经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