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的秘密_公子星昱【完结】(36)

  翰林院有特设公厨,自学士起有免费午炊,似陆衍这般的书诏待诏职位低,需出钱购买。公厨的饭食难吃还贵,通常待诏都是三五成伴的去外面食肆买心仪的饭食吃。

  斋者,齐也。蔬食去厚味,收敛嗜欲,澄明心神,便于静思、修省、草拟文诰。

  林学士同往常一般要了一些清斋,手边落了一盏冰雪冷元子的冰饮子。

  “……”

  陆衍微笑,顺势坐下:“学士,这天气太热,叫人坐不住。”

  林学士总觉得陆衍的笑十分的怪异,一个不慎碰到汤碗热汤洒了一桌、一手。

  陆衍自如地掏出来帕子给林学士擦袖子,再是手上。

  “你这是做甚!”

  林学士甩开他手,满脸震惊。

  “下官帮您擦手。”

  “不必!”

  林学士急不可耐的走了,陆衍茫然的摸了摸脑袋,难不成他这谄媚之术不够?

  午后陆衍早早誊抄好手里的卷宗,“林学士,衍已全部抄完,可有小事需帮你分担?”

  “无事,以后我若是没差人叫你,你不可随意进来。”

  “……”

  陆衍跨出房门,林学士的怪异眼神还在脑子里回荡,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待下了值,陆衍还想驭马与他同行,这人面色都变了,吩咐车夫赶快打马。

  火似见鬼。

  陆衍:“……”

  连着三日,陆衍都感觉到对方愈发避他如蛇蝎,这怎么行呢!

  岂不是离他的丞相之位越来越远?

  陆衍觉得有问题必须要搞清楚,万一当中误会必需要早日澄清不是?

  为了避开陆衍,林学士特意分派了别人安排今日事宜,刚跨进值房,陆衍忽的走进来,大手“砰”的推上门。

  陆衍一步步走近。

  “你,岂有此理,你要做什么!”

  “学士!”陆衍叉手躬下腰肢:“是衍哪方面做的不好,还请您告知衍,衍必定痛改前非。”

  林学士:“你离我远一点就成。”

  !!!

  如今他已经痛改前非,再不挑上官错处,处处迎合,为何还是看他不顺眼?

  “学士,我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对,望请您告知。”

  陆衍说这话的同时并抬起头,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很真诚。

  林学士甩袖,背过身:“我劝你收了这乱七八糟的心思,本官没有那等好男之风!绝不会与你有龌龊之举。”

  !!!!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只是想升职啊,陆衍差点抽过去。

  “衍心中挚爱,唯妻子一人。怎会,怎会--”

  陆衍想打开林学士的脑子看看,这人到底怎么想的。恰巧,林学士也想劈开陆衍的脑子,这人不是刚直不阿,清直有守吗?

  “①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亏的本官以为你是持正不挠,怎可曲意顺人!行次等谄媚行径!”

  陆衍如何还有不明白的,三哥这是耍了他。他并非靠他三哥施以人情,在如林学士这样的士大夫眼中,欣赏的正是他这样的清直性子。

  “衍受教,惭愧。”

  陆衍有一事不明的是,何以林学士会将他往好男之风上想。

  面对陆衍眼中的纯澈,林学士意识到,他是真不懂他之过往,那等之事,他自也是说不出口的,丢给陆衍一句“你自思量”便让他退下。

  陆衍将这事咀嚼了好几次,借着私下里说话的机会问了同僚,这一问差点七窍生烟。

  合着整个翰林院都知晓,林学士早年有一数十年同窗,这人数十年殷勤伺候茶水十年,直至林学士高中之日醉酒,对方将他扑倒在床榻,他方知晓这人好男风!

  自那之后他便生了不能与男子肢体直接接触的毛病,更不喜旁人对他殷勤。

  整个翰林院都知晓,陆康同他颇为熟稔,况这人向来是汴京百事通,又岂会不知?

  陆衍下值第一件事便是追杀陆康。

  “四弟…好四弟……哥哥我是一片苦心,怕你为了丞相之位迷了眼……误会拉近人之关系…你这也是入了林学士的眼…指定是头一份哪……”

  陆衍完全不理他的狡辩,直将陆康绕着陆家院子跑了八圈。

  陆母看的直笑,都是两个当爹的人了,怎的还如此顽劣,儿郎还真是到何年岁都顽皮。

  夜里,陆衍提笔愤愤将这件事写入信中告知贺玉昭。

  “三哥外似温良沉毅,内实机谲,尤好戏弄人…”

  贺玉昭“噗嗤”笑出声,她脑子里浮现出二人嬉闹追逐的样子,陆衍似又有了四年前的样子。

  少年意气轩豁,性情坦朗,与人相交莫不倾怀。

  一点憨傻,一点耿直,却总是满怀赤忱。

  到底是她错了,这三年她亦默默关注着陆衍的消息,每一封传来的消息都是他消沉伤怀,落寞寂寥。

  “玉昭,待我为相,主持新法,再相聚”。

  修长的指尖一字一字抚过白纸黑字,她不知这条路有多遥远,但有了盼头,日子似乎更有意思了一些。

  他亦是这般吧?

  可见所谓理智,有时也不是唯一的路。

  贺玉昭取了架子上的崭新衣裙,这是她根据古法取的翠鸟羽毛制的衣裳,华美瑰丽,宫中的娘娘必然喜欢。

  “福寿,你将这衣裳送到汴京,交于四爷,由他处理。”

  作者有话说:

  ①包拯《书端州郡斋壁》

  第28章 【28】 想过靠他吗

  一场雨落下来, 带走了酷暑的闷热,汴京入了秋。

  哗哗的雨落下来,绵密的水泡排着队往低洼流动, 陆衍手便摞着历朝制诰、本朝典章、祖宗旧例。缠绵悱恻的雨最勾人神思, 陆衍想起扬州的雨, 同汴京不同,总是细细的, 将青石的巷道润得透亮。

  以及那座城里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偏有人来捣乱。

  陆康左右两边拥着美妾,连葡萄都是撕了皮被喂入嘴里。

  陆衍忍无可忍:“三哥,你院子在隔壁。”同妾室作乐,他不觉得应该去自己院子吗?

  陆康十分享受美人的投喂,风流倜傥的摸了摸胸前的发丝:“你嫂子今日在家, 在灶上给我做宋嫂鱼羹, 我这不是怕她吃味, 这才来了你院子。”

  三嫂为什么不砍了这风流哥哥呢?

  做什么宋嫂鱼羹, 若是他, 便做上一道砒霜白粥, 药死他算了!

  “请问你为何不去大哥或者二哥的院子?今日休沐,哥哥们都在家。”

  “大哥二哥都有妻子,还有孩子,不雅观。你独身一人,哥哥怕你孤单。”陆康用脚踢了踢陆衍的屁股:“大好春光, 你一个誊抄卷宗的浪费时光在典章上, 糟蹋时光。陆怀瑾,你这生活很没意思啊。”

  陆衍摔了摔书本。

  压抑住冲动才没将书本摔他脑袋上。

  偏陆康这人坏,嘴里嚼着美妾的葡萄,嘴上说着往人心窝上扎的话:“戚戚惨惨切切。”

  “欲将心事付瑶琴,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管。”

  “三哥!”陆衍霍地抱起书,“这亭子归你,我走,行了吧!”

  陆康:“这怎么好意思呢,好三弟。”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陆衍“砰”的关上门,连窗户也关得严丝合缝。

  陆康:“……”

  他就知道,这差事不好干,为什么他娘总是把这种任务交给他呢?

  以后可千万不能被他娘的眼泪给唬住了。

  从外面打开窗户,脑袋伸进来:“四弟,你若是寂寞了,娘说疏桐开脸给你做妾?你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娘他看你这形单影只的,她这心里头不是滋味。”

  陆衍:“我不需要。”

  陆康:“咱都是男人,男人也不需要感情,完全可以怀抱美人,心里想着四弟妹。或者,给你找个像四弟妹的?给身体一点温度吗。”

  陆衍抄起桌子上的水杯泼过去,陆康险险避过,用帕子擦着脑门:“大逆不道!我是你三哥,你敢泼你三哥这叫以下犯上你知道吗?”

  “四弟,哥哥也是为你好,咱们是男人,又不是女子需要守身如玉,更不是和尚,你说说你,这么苦着做什么。当丞相的事情要做,四弟妹想着捞,也不耽误可以花天酒地。”

  陆衍:“我不觉得苦,我心里舒服着呢。”

  陆康从怀里掏出来一份名帖,“你看,灵依的婚事都订下来了。”

  “四弟,方圆十公里,你是唯一的光棍了!”

  陆衍打开那名帖,陆康隔着窗棂垫起脚尖,想从陆衍的脸上找到一丝关切或者的后悔的情绪。

  然而并没有。

  陆衍只是淡淡扫一眼名帖,很快又合上:“挺好的,你叫娘帮我准备一份厚礼,银钱从我的账上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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