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梨白夹起来一根油条，咬的咯吱脆响, 活像把陆衍当成了油条嚼碎了。
陆衍一点也不想跟贺玉昭分开：“你今日忙什么，我去给你打下手？”
贺玉昭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这个提议：“不是病了？好好在家养身子。”
陈梨白趁机道：“染坊今日有染料到货吧，怕是染坊要乱糟糟的，我带几个粗使婆子去帮衬帮衬。”
贺玉昭也拒绝了她的提议：“你身子不适，在家好好休息。”
贺玉昭放下碗筷，带了福寿出去，贺景逸也被乳母抱走，饭厅里的气氛霎时就变了，陈梨白搁下碗筷。
“打架，干嘛？”
“我不打女子，还”
“别废话！”陈梨白霍地站起来，淡淡扫一眼陆衍那瘦弱的肩膀，好笑的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陈梨白转身去了梨花橱，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对宝剑，丹凤眼微微挑起来，手腕一动挽出剑花，挥动间，属于金属的光波流动，似锋利的闪电，直朝陆衍砍过来。
一截发丝落了地，陆衍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陆衍唇边漫起轻笑：“给我理发？”
陈梨白原本是想看他跌倒椅子上出丑，没想到竟被他看穿，心中蹿起更多怒火！
若非是顾及着贺玉昭，她早将他砍成八段！
“敢跟我比吗？”
陆衍望一眼饭厅，这里到处都名贵的花瓶古董，若是有磕坏的还得花贺玉昭的银子。
“她挣银子辛苦，再买费银钱，出去打吧？”
陈梨白本来也没打算在屋里打，但想到陆衍是为贺玉昭体贴心里就难受，憋闷。
她十多年精心养的人，凭什么被这男人觊觎！
“我夫君的事，要你管！”
陈梨白带头出去，陆衍慢吞吞跟着出来，陈梨白握起剑，眼睛逼视陆衍，满是恨意。
她从十五岁就“嫁予”贺玉昭，两个半大的无依无靠的少女在月下许诺，她们相携过一生。
虽贺玉昭不是男子，在陈梨白心中，她却比真正的男子还要男子。
给她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是这府邸唯一的女主人。
遇到贺玉昭，她才知道，原来女子可以不是货物，不必被贱卖，可以读书识字，可以不叫二丫招娣，可以吃肉喝酒，可以被人捧在手心里。
她的感情只比陆衍来的更多！除了不能给她孩子，她能给她一切，包括她的性命。
陈梨白发泄一般的剑刺过去，只见漫天的布料纷飞，陆衍那华丽的锦袍支零破碎，袖子下巴全都秃噜了！
陆衍这幅乞丐样陈梨白非但没觉得解气，怒火反而更甚，扔了剑，叫人拿来棍子，给了陆衍一根。
她要堂堂正正的揍陆衍！
陈梨白拿着棍子打过去，陆衍趴在地上，陈梨白总算笑出来，他果然不是她的对手！
陆衍撑着棍子重新站起来，连着五棍子都被抽倒在地，嘴角有血吐出来。
陈梨白：“你为什么不还手！”
陆衍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故作轻松的撑着地面起来。
“你解气了吗？”
陈梨白没跟上他的思路，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陆衍：“玉昭是我明媒正娶娶回家的妻子，景逸是我的女儿，我迟早要在她们身边的。”他什么都可以让给别人，唯独这两人，是不会让给任何人的。
“你若是还不解气，再继续打我。”只要你将她还给我。
陈梨白的眼眶微红：“谁不是明媒正娶的，我也是八抬大轿！”贺景逸更是认她做娘亲。
“你是男子，还是高门大户的男子，你可以做官，最不得意也能做一县之长。你有前程，有家室，天下的好女子你可以尽情挑选娶回家，你还可以纳妾室，可以生许多孩子，你为什么非要来同我抢呢？”我只有这一个家。
我也只有这一点点而已。
认识陈梨白五年，她向来是强势的，泼辣的，陆衍头一次知道她也有这样卑微的一面。
一个人怎么可以强势又卑微呢？
一只眼睛里是你敢来打贺玉昭的主意就死定了，一只眼里是近乎于乞求，怕她这一生唯一的珍宝被人抢走。
她究竟是因为喜欢贺玉昭才嫁的，还是因为嫁了才喜欢的？
可贺玉昭于我而言也是最重要的。
“你要我一辈子将她们让给你，无异于取我的性命，所以，抱歉…”
“你要任何别的东西我都可以给你寻来同你交换，唯有她们母女俩不行。”
“若是你不解气，你再打吧！”
“我是不会让你的！”
陈梨白扔了棍子摔在地上，这几棍子就想抢走我的家，做梦！
“娘亲，你怎么啦？”
贺景逸被陈梨白抱在怀里，感觉到她轻轻的颤抖，脖颈上还凉凉的。
陈梨白紧紧搂着她，“景逸，你会永远喜欢娘吗？有一天，你会离开娘吗？”
贺景逸鬼精鬼精的，立刻察觉到她娘眼里的眼泪，举起小小的胳膊抱住她。
“景逸最喜欢娘亲了，娘亲在哪景逸在哪。”
小小的奶音落进耳朵里，要化了陈梨白的心。
陆衍是她爹又如何？
自贺景逸生下来就是我在照顾，那时候她还那么小，只有她的手臂长，抱在怀里那么轻，只会哭，闭着眼睛睡觉。
是我一日一日的陪着照顾着着，就是我的女儿！
这就是我的家！
陆衍休想抢走！
“好，我们，还有爹爹，永远不分开。”
陆衍在贺家根本坐不住，他只想尽可能的同贺玉昭在一起，换下破烂的衣裳便出了门。
哪怕只能离她稍微近一点。
陆衍在贺家染坊边上的茶楼里一坐就是一天，贺玉昭从染坊出来，虽然是三月里，天色还是黑得早，一眼看见门口坐着的人，右手边一盏灯笼，陆衍就这么坐在地上，烛光映出他俊美的侧脸。
贺玉昭拧眉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不是病了？怎么坐在这里？”
陆衍：“没有大碍，家里太闷了。”
今天染坊事情多，不知不觉就忙到这个点，贺玉昭这会子才发觉连她都饿了。
“回家吃饭？”
陆衍漂亮的眼睛巴巴望着她：“我订了席面，如今扬州城里我没有认识的人，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吃吗？”
这点小要求，贺玉昭自然没意见，吩咐福寿：“你回去跟夫人说一声，叫她别等我。”
陆衍欢喜地带头踩了凳子上马车，坐到里面拉起车帘：“快上来。”
贺玉昭：“……”
贺玉昭踩着凳子弯腰钻进车厢，正要弯腰坐下，被人打横抱起放在腿上，恰这时候车夫直接启动了马车，他的脸直接撞在陆衍胸膛，听见他闷哼一声：“撞到你了？”
陈梨白有一棍子打到他的旧伤肋骨之上，这会子又被撞到了。
陆衍只是掰过她的脸，吻住她的唇瓣。
温热的吻，带着呼吸的热气，这人像是饿急了的恶狗，不满足于唇瓣，还翘开她的牙齿。
再亲下去要露馅了！
贺玉昭将他推开，“别闹。”
陆衍自是不依她，贺玉昭只能将他推开，坐到一边：“再闹要出破绽了。”
陆衍也不恼，满足地牵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这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
短短一刻钟的车程过的又快又慢，陆衍想到那短暂的一年幸福，他们或是出去游玩，或是她来接他下值，都是在一方小小的马车里。
…她这专属马车比他家的气派多了。
鼎香楼的小二客套地迎上来：“贵客，要包厢还是大堂？”
贺玉昭哪还不明白的，这人根本没订席面，但陆衍也不脸红，吩咐小二：“要最好的包厢。”
好的包厢这个时辰真的没有了，只剩一个包厢，陆衍也不挑。
只要是个封闭的空间，容得下他们就好。
大堂里有人在划拳，小二不时跑上跑下楼梯噔噔噔，隔壁包厢谁醉了酒在闹，陆衍觉得一切的声音都是那样好听。
心悦之人在身侧，他有漫长的一整晚。
“客官，您的鼎煮羊。”
菜摆上桌，青儿慌张地跑进来：“二爷，夫人病了。”
贺玉昭：“抱歉，你自己吃，我回去看看梨白。”
陆衍叹息一声，也跟着起身，他清楚，怕是自己离开之前，陈梨白这病都好不了了。
次日，陆衍只收到一封贺玉昭留下的手书，陈梨白身子不适，要去寻访一位名医，过几日才能回来，要他安心住在这里养身子。
连贺景逸都被带走了。
陆衍捧着信纸苦笑了一下，还是在贺家住了五日，而后背上行囊去赴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32】 我只有歉疚
泾县不足万户, 不过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县，土地贫瘠，水资源匮乏, 这里上百年来都没出过升到知州的！